04 翻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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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翻供
於今越和吳昌都詫異地望向他。 “雞血？”吳昌瞪大眼睛盯著報告看了半天。 “而且，除了院子裏有少量雞血，在肖軍家其他地方都沒有發現任何血跡。”陳武先說。 吳昌聽完，心中更是氣惱，直接沖進審訊室一把揪住肖軍的領子：“一群刑警陪你玩？很好玩是不是？” 肖軍擡起幾十個小時沒有合過的眼睛，呆滯地望著他。趕進來的於今越告訴肖軍，院子裏沒有發現屍體。他許久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喃喃道：“沒有？不在院子裏？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埋在我爹的墳墓裏了。” 吳昌聽得火大：“你爹墳墓？現在又要挖你爹墳墓是嗎？還有哪？來來來，一起說了。” “吳哥。”於今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吳昌看了她一眼，放開肖軍走出審訊室，忍不住罵起來：“他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他不是有毛病，”於今越說，“他只是產生幻覺了。” 她把在肖軍床下發現的錫紙遞過去。吳昌看到那上面的灼燒痕跡，頓時明白了：“這混蛋，他竟然……！” 他仰頭無語，揉著額頭緩了好一會兒，才指著審訊室對陳武先說：“帶肖軍去做尿檢。” 尿檢的初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呈陽性。 “媽的，他這是給自己吸得不清醒了？！”吳昌氣得想罵人，同時他也很無奈，因為肖軍現在這種情況，問啥都白搭，口供根本沒法用。 他靠著椅子嘆了一大口氣，用力搓著臉，想把這幾天被牽著鼻子走的憋屈感給搓掉。半晌後他才說：“把肖軍送去戒毒所吧。” ———— 鐵軌上相鄰的火車相互擦過，呼嘯的風聲鉆入耳朵，小茂被驚醒。 “醒了？馬上到站了。”女人的聲音來自頭頂。他擡起頭，正看見女人鼻頭上的那顆痣。蘭姨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往外張望著越來越近的站臺。 昨天帶他去診所打過針，現在已經不燒了。要是燒壞了腦子，就賣不出去了。她起身開始拿行李。 火車停下後，小茂稀裏糊塗地被她帶下火車。他在站臺上不肯走：“我哥呢？” “你哥不要你了。你放心，我帶你找個好人家，以後你就不用在外面餓肚子了。” 小茂不相信：“我哥不會不要…
於今越和吳昌都詫異地望向他。
“雞血？”吳昌瞪大眼睛盯著報告看了半天。
“而且，除了院子裏有少量雞血，在肖軍家其他地方都沒有發現任何血跡。”陳武先說。
吳昌聽完，心中更是氣惱，直接沖進審訊室一把揪住肖軍的領子：“一群刑警陪你玩？很好玩是不是？”
肖軍擡起幾十個小時沒有合過的眼睛，呆滯地望著他。趕進來的於今越告訴肖軍，院子裏沒有發現屍體。他許久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喃喃道：“沒有？不在院子裏？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埋在我爹的墳墓裏了。”
吳昌聽得火大：“你爹墳墓？現在又要挖你爹墳墓是嗎？還有哪？來來來，一起說了。”
“吳哥。”於今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吳昌看了她一眼，放開肖軍走出審訊室，忍不住罵起來：“他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他不是有毛病，”於今越說，“他只是產生幻覺了。”
她把在肖軍床下發現的錫紙遞過去。吳昌看到那上面的灼燒痕跡，頓時明白了：“這混蛋，他竟然……！”
他仰頭無語，揉著額頭緩了好一會兒，才指著審訊室對陳武先說：“帶肖軍去做尿檢。”
尿檢的初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呈陽性。
“媽的，他這是給自己吸得不清醒了？！”吳昌氣得想罵人，同時他也很無奈，因為肖軍現在這種情況，問啥都白搭，口供根本沒法用。
他靠著椅子嘆了一大口氣，用力搓著臉，想把這幾天被牽著鼻子走的憋屈感給搓掉。半晌後他才說：“把肖軍送去戒毒所吧。”
————
鐵軌上相鄰的火車相互擦過，呼嘯的風聲鉆入耳朵，小茂被驚醒。
“醒了？馬上到站了。”女人的聲音來自頭頂。他擡起頭，正看見女人鼻頭上的那顆痣。蘭姨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往外張望著越來越近的站臺。
昨天帶他去診所打過針，現在已經不燒了。要是燒壞了腦子，就賣不出去了。她起身開始拿行李。
火車停下後，小茂稀裏糊塗地被她帶下火車。他在站臺上不肯走：“我哥呢？”
“你哥不要你了。你放心，我帶你找個好人家，以後你就不用在外面餓肚子了。”
小茂不相信：“我哥不會不要我的。”
“你生病了，他沒錢給你治，就把你賣給我了。你要怪就怪自己生病了，他要不把你賣給我，你們倆都得餓死。”
小茂看著她，起初懵懂的眼睛漸漸地蓄滿了眼淚。他沒有哭，只是眼淚一顆一顆重重地往下砸。
“走吧。”她拉住他的手，扯著他往前走。
小茂木然地跟著她，在火車站的人潮中穿行，在走出火車站的前一刻，他突然用巨大的力氣甩開她的手，像是在瞬間爆發出自己全身的力量。
他奮力喊了一句：“我哥不會不要我！”然後就轉身跑了。
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明明生病剛好，明明幾天都沒好好吃東西，可他就是迸發出了巨大的力量，要掙脫，要跑！要離開這個人！
他不相信她！他不相信哥哥會像她口中說的那樣，把自己給賣掉！
他看不清路，只在無數的腿中穿梭，跑到力竭，跑到離開出站口很遠，跑到聽不見她在後面喊的聲音。
他慌亂地跑上站臺，坐上了一趟不知道去往哪裏的火車，然後在下一站跟著人潮下了車，出了站。
哥哥帶他逃過票，他知道怎麽躲過去。
可是，走出火車站，看著火車站上巨大的“白武市”三個字，他才徹底迷茫了。偌大的城市，年僅五歲身無分文的他，要如何活下去呢？
沒錢走不遠，他便在火車站附近待下來，開始學著哥哥的模樣乞討，翻垃圾桶。這裏人來人往，總有人同情心起，丟給他一點零錢或者幾口吃的。火車站附近也有好幾家小飯店，一段時間後，他發現到晚上飯店會丟棄當天的剩飯剩菜，於是他就每天晚上守在垃圾堆旁等著，有時候幸運，還能吃到大半個的饅頭或者烙餅。
這麽多次後，小飯店的老板娘發現了他。
“你是誰家小孩？怎麽老撿我店裏的剩飯吃？”
女人身型略有些胖，一手拿著桶，一手揪住他的手臂，站在路燈下，她身影蓋在他的身上。他像被抓包的竊賊，膽怯慌亂，可心裏更多的是害怕，害怕以後再也沒有吃剩的食物可以撿。
“問你話呢，你爸媽呢？”女人晃了晃他。
小茂不想回家。他低聲說：“沒有。”
女人明顯楞了下，嗓門也低了下來：“沒有？你是孤兒？那……你家在哪？親戚呢？”
小茂搖搖頭：“沒人要我。”
女人鉗制著他的手慢慢松開，瞥見他手裏還握著只剩骨頭的雞腿，不禁嘆了口氣。
“真是作孽！”
女人不讓他再去垃圾堆撿吃的，而是每天給他留飯菜。火車站人多，小飯館生意還不錯，每天總能留下些幹凈的飯菜。
“你才多大點胃口，不就多雙筷子的事，不少你一口吃的。”她總這麽說。
女人叫趙玲，她家的小飯館叫趙玲飯店。
小茂覺得自己沒有什麽能報答她的，於是就每天去店裏幫著趙玲打掃衛生。別看他小小年紀，可卻能把小餐館的桌子擦得不留一絲油汙，能把地面拖得亮得反光，把貨架上的煙酒飲料擺得整整齊齊。整條街上的小飯館，就數趙玲家的最幹凈整潔。旅客們從外面看一眼，都更願意選擇她家的飯店。
旁邊幾家飯館的老板打趣趙玲，說她請了個好幫工。
離過年還有十幾天的時候，氣溫突然降得很低，天也陰沈得嚇人，到下午三四點時已經要開燈了。忽然一片雪花落下來，掉在行人的臉上，緊接著第二片、第三片，越來越多的雪花灑下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這個南方的小城不常下雪，這場雪卻下得紮實。
大雪擋不住如織的人潮，火車站此時正是春運的高峰期，每天飯館都要開到半夜，關門休息不到五個小時，便又要開門賣早飯。
夜裏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小茂把店裏打掃幹凈。今天他忙得夠嗆，客人鞋底帶著雪踩進來，在燒著炭爐的店裏融化成黑泥水，給地面留下一串一串的黑足印。小茂便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拖幹凈。晚上關門後他剛要走，就被趙玲叫住了。
“下雪了，晚上要凍死人的。”
她把他領到飯館後面，後廚房有一間放東西的雜物處，她在那辟了一小塊地方，給他搭了張小床，床上還鋪著褥子和一床被子。
“你就睡這吧。”趙玲指了指小床，對他說。
小茂走過去，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被子，好軟，好暖和。
“快睡吧，明天還得早起。”趙玲把他趕上床，拉滅了燈。
窩在小床上，他緊緊抱著被子。他已經不記得睡在床上是什麽感覺了。
像是忽然被巨大的幸福給擁抱了。
雪光從窗戶透進來，印亮了他漆黑的眼睛。
他有家了。
————
甸州市強制隔離戒毒所就在城郊看守所旁邊，房子有年頭了，墻面綠漆已經斑駁剝落。
審訊室中間放著一張桌子，三把椅子。管教民警把肖軍帶進來，銬在椅子上，隨後退了出去。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而且似乎更蒼白了些，但精神比起之前審訊時好了不少。
“肖軍，”吳昌說，“知道我們要問什麽吧？”
肖軍擡起臉，看著他們，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要翻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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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今越和吳昌都詫異地望向他。 “雞血？”吳昌瞪大眼睛盯著報告看了半天。 “而且，除了院子裏有少量雞血，在肖軍家其他地方都沒有發現任何血跡。”陳武先說。 吳昌聽完，心中更是氣惱，直接沖進審訊室一把揪住肖軍的領子：“一群刑警陪你玩？很好玩是不是？” 肖軍擡起幾十個小時沒有合過的眼睛，呆滯地望著他。趕進來的於今越告訴肖軍，院子裏沒有發現屍體。他許久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喃喃道：“沒有？不在院子裏？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埋在我爹的墳墓裏了。” 吳昌聽得火大：“你爹墳墓？現在又要挖你爹墳墓是嗎？還有哪？來來來，一起說了。” “吳哥。”於今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吳昌看了她一眼，放開肖軍走出審訊室，忍不住罵起來：“他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他不是有毛病，”於今越說，“他只是產生幻覺了。” 她把在肖軍床下發現的錫紙遞過去。吳昌看到那上面的灼燒痕跡，頓時明白了：“這混蛋，他竟然……！” 他仰頭無語，揉著額頭緩了好一會兒，才指著審訊室對陳武先說：“帶肖軍去做尿檢。” 尿檢的初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呈陽性。 “媽的，他這是給自己吸得不清醒了？！”吳昌氣得想罵人，同時他也很無奈，因為肖軍現在這種情況，問啥都白搭，口供根本沒法用。 他靠著椅子嘆了一大口氣，用力搓著臉，想把這幾天被牽著鼻子走的憋屈感給搓掉。半晌後他才說：“把肖軍送去戒毒所吧。” ———— 鐵軌上相鄰的火車相互擦過，呼嘯的風聲鉆入耳朵，小茂被驚醒。 “醒了？馬上到站了。”女人的聲音來自頭頂。他擡起頭，正看見女人鼻頭上的那顆痣。蘭姨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往外張望著越來越近的站臺。 昨天帶他去診所打過針，現在已經不燒了。要是燒壞了腦子，就賣不出去了。她起身開始拿行李。 火車停下後，小茂稀裏糊塗地被她帶下火車。他在站臺上不肯走：“我哥呢？” “你哥不要你了。你放心，我帶你找個好人家，以後你就不用在外面餓肚子了。” 小茂不相信：“我哥不會不要…
於今越和吳昌都詫異地望向他。
“雞血？”吳昌瞪大眼睛盯著報告看了半天。
“而且，除了院子裏有少量雞血，在肖軍家其他地方都沒有發現任何血跡。”陳武先說。
吳昌聽完，心中更是氣惱，直接沖進審訊室一把揪住肖軍的領子：“一群刑警陪你玩？很好玩是不是？”
肖軍擡起幾十個小時沒有合過的眼睛，呆滯地望著他。趕進來的於今越告訴肖軍，院子裏沒有發現屍體。他許久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喃喃道：“沒有？不在院子裏？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埋在我爹的墳墓裏了。”
吳昌聽得火大：“你爹墳墓？現在又要挖你爹墳墓是嗎？還有哪？來來來，一起說了。”
“吳哥。”於今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吳昌看了她一眼，放開肖軍走出審訊室，忍不住罵起來：“他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他不是有毛病，”於今越說，“他只是產生幻覺了。”
她把在肖軍床下發現的錫紙遞過去。吳昌看到那上面的灼燒痕跡，頓時明白了：“這混蛋，他竟然……！”
他仰頭無語，揉著額頭緩了好一會兒，才指著審訊室對陳武先說：“帶肖軍去做尿檢。”
尿檢的初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呈陽性。
“媽的，他這是給自己吸得不清醒了？！”吳昌氣得想罵人，同時他也很無奈，因為肖軍現在這種情況，問啥都白搭，口供根本沒法用。
他靠著椅子嘆了一大口氣，用力搓著臉，想把這幾天被牽著鼻子走的憋屈感給搓掉。半晌後他才說：“把肖軍送去戒毒所吧。”
————
鐵軌上相鄰的火車相互擦過，呼嘯的風聲鉆入耳朵，小茂被驚醒。
“醒了？馬上到站了。”女人的聲音來自頭頂。他擡起頭，正看見女人鼻頭上的那顆痣。蘭姨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往外張望著越來越近的站臺。
昨天帶他去診所打過針，現在已經不燒了。要是燒壞了腦子，就賣不出去了。她起身開始拿行李。
火車停下後，小茂稀裏糊塗地被她帶下火車。他在站臺上不肯走：“我哥呢？”
“你哥不要你了。你放心，我帶你找個好人家，以後你就不用在外面餓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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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拉住他的手，扯著他往前走。
小茂木然地跟著她，在火車站的人潮中穿行，在走出火車站的前一刻，他突然用巨大的力氣甩開她的手，像是在瞬間爆發出自己全身的力量。
他奮力喊了一句：“我哥不會不要我！”然後就轉身跑了。
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明明生病剛好，明明幾天都沒好好吃東西，可他就是迸發出了巨大的力量，要掙脫，要跑！要離開這個人！
他不相信她！他不相信哥哥會像她口中說的那樣，把自己給賣掉！
他看不清路，只在無數的腿中穿梭，跑到力竭，跑到離開出站口很遠，跑到聽不見她在後面喊的聲音。
他慌亂地跑上站臺，坐上了一趟不知道去往哪裏的火車，然後在下一站跟著人潮下了車，出了站。
哥哥帶他逃過票，他知道怎麽躲過去。
可是，走出火車站，看著火車站上巨大的“白武市”三個字，他才徹底迷茫了。偌大的城市，年僅五歲身無分文的他，要如何活下去呢？
沒錢走不遠，他便在火車站附近待下來，開始學著哥哥的模樣乞討，翻垃圾桶。這裏人來人往，總有人同情心起，丟給他一點零錢或者幾口吃的。火車站附近也有好幾家小飯店，一段時間後，他發現到晚上飯店會丟棄當天的剩飯剩菜，於是他就每天晚上守在垃圾堆旁等著，有時候幸運，還能吃到大半個的饅頭或者烙餅。
這麽多次後，小飯店的老板娘發現了他。
“你是誰家小孩？怎麽老撿我店裏的剩飯吃？”
女人身型略有些胖，一手拿著桶，一手揪住他的手臂，站在路燈下，她身影蓋在他的身上。他像被抓包的竊賊，膽怯慌亂，可心裏更多的是害怕，害怕以後再也沒有吃剩的食物可以撿。
“問你話呢，你爸媽呢？”女人晃了晃他。
小茂不想回家。他低聲說：“沒有。”
女人明顯楞了下，嗓門也低了下來：“沒有？你是孤兒？那……你家在哪？親戚呢？”
小茂搖搖頭：“沒人要我。”
女人鉗制著他的手慢慢松開，瞥見他手裏還握著只剩骨頭的雞腿，不禁嘆了口氣。
“真是作孽！”
女人不讓他再去垃圾堆撿吃的，而是每天給他留飯菜。火車站人多，小飯館生意還不錯，每天總能留下些幹凈的飯菜。
“你才多大點胃口，不就多雙筷子的事，不少你一口吃的。”她總這麽說。
女人叫趙玲，她家的小飯館叫趙玲飯店。
小茂覺得自己沒有什麽能報答她的，於是就每天去店裏幫著趙玲打掃衛生。別看他小小年紀，可卻能把小餐館的桌子擦得不留一絲油汙，能把地面拖得亮得反光，把貨架上的煙酒飲料擺得整整齊齊。整條街上的小飯館，就數趙玲家的最幹凈整潔。旅客們從外面看一眼，都更願意選擇她家的飯店。
旁邊幾家飯館的老板打趣趙玲，說她請了個好幫工。
離過年還有十幾天的時候，氣溫突然降得很低，天也陰沈得嚇人，到下午三四點時已經要開燈了。忽然一片雪花落下來，掉在行人的臉上，緊接著第二片、第三片，越來越多的雪花灑下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這個南方的小城不常下雪，這場雪卻下得紮實。
大雪擋不住如織的人潮，火車站此時正是春運的高峰期，每天飯館都要開到半夜，關門休息不到五個小時，便又要開門賣早飯。
夜裏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小茂把店裏打掃幹凈。今天他忙得夠嗆，客人鞋底帶著雪踩進來，在燒著炭爐的店裏融化成黑泥水，給地面留下一串一串的黑足印。小茂便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拖幹凈。晚上關門後他剛要走，就被趙玲叫住了。
“下雪了，晚上要凍死人的。”
她把他領到飯館後面，後廚房有一間放東西的雜物處，她在那辟了一小塊地方，給他搭了張小床，床上還鋪著褥子和一床被子。
“你就睡這吧。”趙玲指了指小床，對他說。
小茂走過去，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被子，好軟，好暖和。
“快睡吧，明天還得早起。”趙玲把他趕上床，拉滅了燈。
窩在小床上，他緊緊抱著被子。他已經不記得睡在床上是什麽感覺了。
像是忽然被巨大的幸福給擁抱了。
雪光從窗戶透進來，印亮了他漆黑的眼睛。
他有家了。
————
甸州市強制隔離戒毒所就在城郊看守所旁邊，房子有年頭了，墻面綠漆已經斑駁剝落。
審訊室中間放著一張桌子，三把椅子。管教民警把肖軍帶進來，銬在椅子上，隨後退了出去。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而且似乎更蒼白了些，但精神比起之前審訊時好了不少。
“肖軍，”吳昌說，“知道我們要問什麽吧？”
肖軍擡起臉，看著他們，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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