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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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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噩夢

“好!卡!”

王行嘶啞的聲音,像一道驚雷,終於劈開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悲傷。

他死死盯著監視器,眼眶通紅,久久沒有說出下一個字。

片場裏,一片死寂。

隨即,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壓抑的哭聲再也忍不住,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好幾個入戲太深的群演宮女,已經抱在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而這場悲劇的中心,盛寒,依舊沒有出戲。

施晴緩緩睜開眼,一擡眼,就對上了盛寒那雙空洞又破碎的眼睛。

此刻,那雙赤紅的眼眶裏,不再需要劇本所要求的哭幹了淚。就再一次蓄滿了水汽,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那眼神裏,不再是衛衍的絕望,而是屬於盛寒本人的。

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害怕與恐懼。

是前世夢魘的重現。

“盛老師?盛寒!”施晴心裏一緊,顧不上別的,立刻撐起身子。

盛寒呆呆地看著她,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實的。

施晴心疼得無以覆加,她伸出手,將盛寒抱進懷裏,手一下一下地輕撫著他緊繃的後背。

“都是假的,盛寒,你看,我在這裏呢。”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帶著安撫的力量,“我沒事,我沒死。”

盛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反手攥住施晴的衣襟,力道大得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將臉死死埋在她的肩窩,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來,眼淚很快浸濕了她的戲服領子。

“晴晴……你別不要我……”他呢喃著,是衛衍的臺詞,也是他自己最深切的恐懼。

“我不會不要你的。”施晴看了眼遠遠站著不敢上前的吳曉和工作人員,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反覆地承諾著。

這一場情緒的崩潰,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在施晴不知疲倦的安撫下,盛寒那劇烈起伏的肩膀才漸漸平覆下來。

王行導演嘆了口氣,將一個厚厚的紅包塞到施晴手裏:“辛苦了,壓壓驚。演得……太好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一邊雙目無神的盛寒,眼中滿是理解與欣賞。

一個演員能入戲到這種程度,是天賦,也是折磨。

周聿文適時地抱來一捧早就準備好的向日葵花束:“晴晴姐!殺青快樂!”

“殺青快樂!”

劇組人員的齊聲祝賀,終於將現場的氣氛從悲傷中拉回了現實。

一些還未來得及合照的演員和工作人員,紛紛圍了過來。

施晴接過花束,臉上揚起溫和的笑容,耐心地和每個人合影留念。

她的視線卻始終不著痕跡地,飄向不遠處獨自坐在椅子上的盛寒。

他看起來是緩過來了,卻只是安靜地坐著,眼神放空地望著某一處,周身依舊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落寞。

——

視頻會議開著。

盛寒正在聽陽城分公司負責人匯報工作。

他聽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眉心緊鎖。

就在這時,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圖標,像一顆瀕死的警報器,開始瘋狂地跳動。

是譚嘉。

盛寒的心猛地一沈,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下意識地點開那個刺眼的紅點:

【小盛總,出事了!雲悅酒店有人跳樓了!】

【好像是……施晴……】

同一時間,被他屏蔽的雲悅酒店京城店工作群,也瘋狂地閃爍起來,一條條消息爭先恐後地彈出:

【18樓!有人跳下來了!是施晴!】

【天啊!怎麽會這樣!】

血液在瞬間凍結,耳邊嗡的一聲,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盛寒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切斷視頻的,也不知道是怎樣跌跌撞撞地沖出房門。

視野裏的一切都在劇烈地搖晃、旋轉、扭曲。

他踉蹌著沖進電梯,飆車趕往現場。

怎麽會……她怎麽會死?

不會的!這不可能!

當他沖到酒店樓下時,現場早已被警戒線圍起。

無數張模糊的面孔在警燈的紅藍光影下晃動,竊竊私語匯成一片壓抑而嘈雜的噪音。

盛寒撥開擋路的人群,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向了那片血泊的中央。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施晴就靜靜地躺在那裏,身下是肆意蔓延開的血跡。

他雙腿一軟,身體瞬間失去所有支撐,直直地向前撲倒。

膝蓋狠狠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痛感卻遠不及心臟被撕裂的萬分之一。

他跪在警戒線外,距離她只有幾步之遙,卻又像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晴晴……”

淚水瞬間決堤,巨大的悲慟與絕望,讓他的喉嚨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無法發出。

醫護人員將那具了無生氣的軀體,平穩地安置在擔架上。

白色的布單緩緩落下,蓋住了施晴。

將她與他,徹底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擔架被擡起,那片刺目的白色在閃爍的警燈與攢動的人影中晃動,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她就要這樣,從他的生命裏被徹底抹去了。

從此以後,他再也找不到她了……哪怕只是,再偷偷地看上一眼。

“不!”

一聲撕心裂肺,帶著血腥味的咆哮,終於沖破了他喉嚨的桎梏。

“盛寒?盛寒!你做噩夢了?”

盛寒身體猛地向上彈起,後背覆滿冰冷的汗珠,睡衣黏膩地緊貼在皮膚上。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窒息般的劇痛。

他劇烈地喘息著,臉頰濕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水,還是夢中未幹的淚痕。

一只溫軟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肩膀,帶著淡淡馨香的身體靠了過來。

“沒事了,都是假的。”施晴揉著惺忪的睡眼,溫熱的臉頰貼在他的肩頭,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睡意和擔憂,“你看,我在這裏呢。”

她以為,他只是還沒從白天那場戲裏走出來。

畢竟他收工回來時,狀態就一直不對勁。

可她想不通,盛寒從來不是沈浸式的體驗派演員,他演過那麽多生離死別的戲,為什麽這一次會入戲深到這種地步?

那溫柔的聲音,像一束光,領著他走出了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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