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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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2

72.

學校

齊晏抱著書穿過走廊, 走過拐角的時候卻迎面撞上一人。

“抱歉——”熟悉的聲音傳來。

看清來人的模樣後,齊晏微微挑了挑眉,一伸手拉住了差點倒下去的人。

“鴉?”

“齊老師?”鴉擡起頭, 有些驚訝地叫了一聲,“你怎麽在這兒?”

原本待在鴉懷裏的兔子輕巧地落到地上,一雙紅通通的眼睛警惕地看著齊晏。

“抱歉, 我的意思是, 這邊是實驗樓, 好像沒看齊老師來過。”鴉解釋道。

“只是順路過來轉轉。”齊晏說著話頭一轉, “你下班了嗎?”

“還、還沒有,實驗室那邊還有一點尾巴,我準備先去吃個晚飯再回去繼續。”

“只有你一個人嗎?”齊晏問。

雖然有些奇怪於齊晏的問題, 但鴉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頭。

“嗯。其他老師今天請假了, 因為只有一點收尾工作了,所以我一個人也足夠了。”

“沒有遇到其他奇怪的人嗎?”齊晏又問。

“啊?”鴉有些茫然地看了齊晏一眼,遲疑片刻道,“如果不算齊老師你的話, 我就沒有遇到過其他人了。”

齊晏瞄了眼地上的兔子,忽地改了口。

“你要去吃飯對嗎,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雖然是征詢的話語, 但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可以是可以。”鴉有些奇怪, “但是……齊老師找我是什麽事嗎?”

“暫時還沒有。”齊晏敲了敲書脊, 道, “但是一會兒可能有。”

.

趁著鴉去廁所的時候, 兔子趁機跳上桌子, 坐到齊晏的對面, 張了張它的三瓣嘴。

“你想幹什麽?”兔子壓低了聲音問。

齊晏慢條斯理地翻著菜單, 用來標記的圓珠筆在指間靈巧地來回翻轉著,聽到兔子的疑問,他連頭也沒擡。

“這不是很清楚嗎。”齊晏道,“當然是來保護她了。”

“你會這麽好心?”兔子並不相信這樣的理由,眼中滿是懷疑,“那對你有什麽好處?”

“防止某個傻子因此心生愧疚。”齊晏在一道菜前打了個勾,一邊往下看一邊說道,“再不客氣點來說,作為一個守護者來說,你不合格。”

兔子瞇起了眼,一時拿不準齊晏口中的“傻子”是哪一個,但對於他的後半句話,兔子就明顯地表現出了不滿。

“你什麽意思?”兔子問。

“意思就是——”齊晏擡起頭,指間的筆翻轉一圈忽地停住,往左前方劃出一道劍氣,“你到現在都沒有發現這些東西嗎?”

無形的劍氣一路沖撞過去,無數幻影在撞擊瞬間顯出形態,又在瞬間被劍氣攔腰斬斷。

“……什麽?!”

兔子一驚,在躍下桌的同時化為人型。白發少年一手握著刀,警惕地看著四周。

“你失職了。”齊晏輕巧地說道,“接下去,你應該就可以解決了吧。”

喻羽握著刀的手緊了緊,雖然心下警惕,但他看著齊晏,心頭卻還是難免起了些波瀾。

或許是曾與安熙朝夕相處了一段時間,喻羽已經習慣了這位傳聞中的弒神刀的隨和,甚至是脫線,那實在是讓人難以生出什麽距離感。

於是在面對同樣未曾展露過真正實力的齊晏面前,他也下意識地將對方拉到了同一水平線來看。

但直到此刻,喻羽才突然意識到,這可是與神齊名的先天劍靈,還是用於斬殺神明的兇器。

那些降世的神明,對他們來說或許根本不算什麽,所以齊晏也好,安熙也好,甚至都沒有將神明的事太放在心上。

直至事件塵埃落定,如果沒有人主動找上他們,他們或許都不會插手。

只有絕對的實力才能造就這樣的態度。但擁有著這樣輕慢的態度的劍靈,會對人類產生多餘的同情心嗎?

“你到底為什麽會特意過來關註鴉的事?”喻羽用餘光壓著鴉去時的方向,再次提出了這個疑問,“我不信你會有這樣的善心。”

“啊呀,誰告訴你我是特地過來的。”齊晏散漫地轉著筆,糾正了喻羽的話,“我只是下班途中正好看到了討厭的東西,過來看一看而已。”

“要不是現在家裏沒人太無聊,我才不過來湊這個熱鬧呢。”

這個理由聽起來太過隨便,卻反倒讓喻羽安下了心。

要不是為了這種無聊的理由,齊晏特地為了鴉的安危特地過來一趟那才是笑話。

喻羽又看了齊晏一眼,隨後便趕在鴉回來之前,飛快地解決了隱匿在周圍的冤魂幻影。

甚至他還來得及問一句:“這些,都是什麽鬼東西?”

“大概是基於移靈陣的變體,只要被打上標記的獵物,就會被一直追殺下去,吞食靈魂,直到死為止——任何一方死都可以。”

“是上次在南城的時候。”喻羽反應過來,“但是設陣的人是誰?”

“那我就不知道了。”齊晏攤了攤手,“你不如去問問你們那個神棍老板,說不準他知道呢。”

“老板不知道。”喻羽立刻答道,“如果他知道的話,不會不告訴我的。”

“哈,那個神經病說的話你也信?”齊晏話頭一轉,“隨你吧,反正她是死是活跟我又沒有關系。倒是你以後怕是要辛苦一陣了。”

喻羽聽出齊晏話裏的意思,微微一楞:“你是說設陣的人會死?”

“人麽,總是會死的。”齊晏笑了一下,“再說,你當那個聯盟的其他人還有那些神器都是死的嗎。”

“小孩子就不要操心大人的事了,乖乖做好手頭的事就行了,就算天真塌了,也有高個的在前面頂著呢。”

鴉洗完手出來,走到齊晏這邊的角落包廂坐下來,對片刻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齊老師你剛剛在跟誰說話?”鴉有些好奇地問。

“沒什麽,自言自語而已。”齊晏沒多說,只看了眼對面變回去的兔子一眼,將菜單推給了鴉,“我點好了,你點吧。”

……

與此同時,街角一家餐廳裏

安雪初一腳踹上中央的餐桌,徑直撞向被惡靈附著神態猙獰的中年男人。

男人被撞得翻倒在地,半天沒有起來身,旁邊的人搖搖晃晃地踩上了他的身子,往著安澤的方向走過去。

“啊啊啊——”

跟安澤相親的女孩子驚恐地躲到了桌子下,餐廳老板也躲在了櫃臺後面瑟瑟發抖。

安澤擡起桌角掀翻過去,撞上對面的人和亡靈幻影,被灌註了靈力的木桌承受不住,瞬間化為煙塵和碎渣。

眼看亡靈和被附身的人只停頓了一瞬,又一窩蜂地湧上來,安澤一咬牙,拉起蹲在地上發抖的姑娘,將她拖出門外。

“阿雪!我先把它們引出去,你快去找熙哥!”

“了解。”

安雪初順手掀起一張方桌,蓋上神態猙獰的男人的臉,阻止了他們的前進。

老板剛剛探出一點的頭頓時又被嚇得縮了回去。

就在老板抱著頭發抖的時候,他突然聽到頭頂櫃臺一聲脆響,似乎是什麽東西被拍在了櫃臺上。

“密碼八個八,算是損失賠償。”安雪初將一張銀行卡拍在櫃臺上,姿態無比嫻熟,順手敲了敲櫃臺,囑咐道,“等會兒麻煩你幫這些人叫個救護車,謝謝。”

說完,安雪初便踩著桌子,幾個起落便出了餐廳的大門,她一邊掏手機打電話,一邊往安澤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我靠,打不通什麽情況!”

安雪初低咒了一聲,正想再打一遍,然而重播鍵還沒按出去,便先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個座機號碼,她覺得那號碼有些眼熟,一接起來才想起來是他們家的電話。

“餵,林宴哥……”

“你們現在在哪兒?”林宴的聲音打斷了安雪初的招呼聲,難得聽起來十分嚴肅。

“我們現在……”

安雪初楞了一下,連忙將他們在餐廳突然遇到亡靈的事簡要交代了一下,順便附帶了他們此刻所前往的方向。

交代完自己這邊的情況之後,安雪初才想起來詢問怎麽回事。

“有人跟安熙說你們被綁架了,他剛剛去找你們了——”

安雪初隱約聽到電話那頭還有什麽人在說話,林宴話說到一半又停住。

“算了,你們先拖延一下,盡量朝城西郊沒人的地方跑,我馬上過去。”

話音剛落,林宴便掛斷了電話。

安雪初楞了片刻,但很快又反應過來,連忙追向安澤。

……

等到齊晏回去的時候,一進安熙家的門,一眼看過去就是四個人排排坐,一個個表情嚴肅的場景。

不過這裏面似乎多了一個畫風不對的。

齊晏退出去看了看門牌,又走進去,看向多出來的骨:“你怎麽在這兒?”

聽到熟悉的聲音,原本蹲在餐桌上啄著點心的小鳳凰拍了拍翅膀,晃晃悠悠高高低低地飛向齊晏,最後在他腦袋上做了窩。

齊晏眉頭跳了跳,忍了許久才沒把這小東西伸手抓下來,畢竟根據經驗,就算抓下來了,這小家夥還會找機會再撲棱上去。

時間長了,齊晏也就習慣於放棄掙紮了。

屋裏其他人看到這麽一副場景竟然也都能忍住不笑,反而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你看到小熙了嗎?”林宴代表大眾問齊晏。

“沒有。”齊晏搖了搖頭,“怎麽了,他不是去上班了嗎?”

“他好像受到短信說安澤雪初他們被綁架了,所以他就跟著指示去找他們了。”

“我聽琴說有點情況,有點擔心就跟過去了,但跟到一半就找不到人了。”骨說道,“我覺得那邊有點邪門。”

“但是我們根本沒有被綁架,不過確實遇到了一點麻煩。”雪初搓了搓臉,有些坐立不安,“熙哥會不會碰到什麽危險吧。”

齊晏關門的動作一頓。

“其他的我不發表意見,不過危險什麽的,你們也太過度擔心他了吧。”齊晏道,“碰到那家夥,明顯是對方比較危險好不好。”

“但現在的問題是找不到人。”

林宴雙手環著胸,他的表情還算鎮定,但也能依稀看出些煩躁來。

“小熙不會不說一聲就隨便亂跑的。”

齊晏想了想,又打開了大門,轉身要出去。

“小七,你要去哪兒?”林宴問。

“去找安熙啊。”齊晏答道,“你們不是擔心他嗎。對了,你就留下來保護他們吧,順帶一提,今天鴉也遇到一樣的問題了,或許你們可以順帶問問琴。”

.

當齊晏踩過廢墟的時候,也稍稍被周圍的景象驚到了。

他並沒有按照骨指的方向去找,而是查探了整個城市當中靈氣與煞氣最濃郁的方向。

事實證明齊晏的方法並沒有錯,在小路盡頭的廢墟上,他看到了一把刀。

但沒有安熙的影子。

齊晏微怔,左右掃視一圈都沒有看到人影,最後便伸手去拔那把刀。

手還未觸及刀柄,齊晏便感覺手上一陣刺痛,虛空中的萬千鐵鎖也隨之顯形,虛虛地纏繞著刀身。

隨後,齊晏註意到到了刀身周圍遍布的數道屍骸,不像是人類,但又不是死及消散的神。

說到消散,齊晏又感覺到了空氣中遍布的陰煞之氣,似乎是萬千怨念纏身的亡靈撞上了鎮魔刀,然後又瞬間消散於無形。

或許也不止亡靈,齊晏感覺到了部分更濃郁的靈氣,那屬於某個強大的個體,甚至可能是神明。

齊晏心頭跳了一下,以致他沒有第一時間註意到腳下一只小狐貍扒上來。

“你是來帶安熙走的嗎?”小狐貍仰著臉問齊晏。

齊晏有些意外地低頭看了小狐貍一眼,遲疑片刻後,他俯身將小狐貍抱起來。

“你是從哪兒跑出來的?”齊晏看了看周圍,問,“安熙人呢?”

“安熙就在這裏呀。”小狐貍伸了伸爪子,但爪子指向的位置卻是那把刀,“你能把他帶回去嗎?只有離開這裏,我才能幫他解開封印。”

“這把刀?”齊晏一滯,他甚至沒有註意到小狐貍在點頭確認。

嚴格來說,像他們這種先天器靈與普通器靈完全不同,普通的刀靈劍靈可以輕易隱匿於刀身劍身,因為那就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本體。

但先天器靈卻不一樣,他們是先天之靈,所謂刀劍也只是隨著他們靈魂個體所誕生的半身產物罷了。

他們可以將刀劍本體隨身隱匿,但他們本身卻無法隱匿於刀劍之中。

安熙並非後天生成的刀靈,自然也是遵從先天之靈的規則,可他和別的先天之靈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曾被投入鍛造爐中重煆過。

不只是本體的斷刃長刀,連帶著靈體本身也一並塞進刀身中重煆。

重煆的鍛造爐火不足以毀滅先天之靈的魂魄,卻也對他產生了某種無法預料的影響轉變。

所謂的痛楚,那也只是那個過程中最基本的東西而已。

齊晏心頭飛過無數思緒,手卻已經向著那把刀伸過去,未觸及時便感覺到陣陣因排斥而起的刺痛感。

鎖鏈再次顯現,並順延著齊晏的手纏繞上去。

小狐貍緊張地盯著齊晏的手看。

齊晏並未松開手,而是穩穩握上了刀柄,另一只手則招來自己的長劍。

“自己抓好。”

齊晏對小狐貍說完這一句便揮劍斬下,劍鋒未及觸及鐵鎖,鎖鏈便層層斷裂,連陰森黑氣也一並切斷。

齊晏抓住機會,一把將刀拔起,退離這片區域。

陣中鎖鏈似有所感,斷裂的碎片湮滅之後瞬間再度成型,追著齊晏手中的刀而去。

“這陣,範圍有多大?”齊晏問小狐貍。

“只要到那棵樹旁邊就行了!”小狐貍緊緊扒著齊晏的肩,給他指明方向。

從長刀所在的位置到小狐貍所指的地方,整個直線距離不會超過五百米,但平時一眨眼便能走完的距離,齊晏走得卻是艱難無比。

這個陣並不針對齊晏,對他的影響不大,然而陣中鎖鏈卻對陣中直到窮追不舍,越發氣勢洶洶。

齊晏揮劍數次,才勉強止住攻勢。

在最後一次退到陣邊之時,鎖鏈再度纏繞上刀身,甚至纏繞上了齊晏的手腕。

鎖鏈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吸食著他的靈氣,甚至力氣,他手一軟,手裏的刀險些都拿不穩。

那種被束縛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

但是,這就是曾困住安熙數千年的東西。

齊晏眉頭緊鎖,又一劍及時揮下,才避免了長刀再度被陣法吞沒的下場。

“……最好別讓我知道是哪個王八蛋把這個陣搬來的。”齊晏咬牙切齒。

“那個人已經被安熙砍死了。”小狐貍指了指陣中的某個殘骸。

“……”齊晏退至陣外落定,手上瞬間一輕,他跟著轉頭看了一眼,視線掃過陣中堆積的死物,“便宜他了。”

不過實施者死了,幕後自然還會有主謀,困住安熙的陣來源於鑄劍師,然而那時鑄劍師早已心灰意冷投爐而亡,根本不可能留下任何陣法相關的東西。

想要設立神明設下過的陣法,一般人別說有足夠的靈力辦到,就連完全照搬覆制陣法也並非易事。

範圍很小,卻仍如大海撈針。

齊晏手中長刀落地,穩穩插入地下,瞬間所有光華內斂,乍一看便只是一把普通的長刀。

靜待半晌,仍不見長刀有任何變化,齊晏忍不住戳了戳小狐貍。

“這是怎麽回事?”齊晏問,“說好的安熙在裏面呢?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要等安熙自己醒過來啦。”小狐貍撓了撓胡須,有些費解,“以前他很快就醒過來了,這一次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也許等一等就好了。”

“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熟練工?”齊晏有些意外地看了小狐貍一眼,“你們以前真的認識?”

“這只是第二次。”小狐貍答道,“很久很久以前認識,在他還不叫安熙的時候,但他現在已經不記得了。”

“不叫安熙的時候是什麽時候?”齊晏挑了挑眉,忍著惡心叫了安熙很久以前的名字,“小靖嗎?”

“不是。”小狐貍搖了搖頭,“是‘無爭’。”

齊晏臉色忽地僵住,半晌才道:“那不會是他什麽都不記得了的時候吧。”

“對,那時候他好像失憶了。”小狐貍沒有註意到齊晏的異狀,只是回憶道,“連常識都不知道呢,你怎麽知道的呀。”

“……如果他有記憶的話,是絕對不可能用那個名字的。”齊晏道,“果然,他的經歷比我們知道的要精彩多了啊。”

齊晏說著又問:“他現在為什麽不記得你了?”

“因為那段記憶被砍掉了呀。”

小狐貍從齊晏的肩膀上跳下來,伸出爪子碰了碰刀身。

“如果這一次在那個裏面待得再久一點的話,安熙就會忘記更多的東西了。”

小狐貍坐在長刀旁邊,仰頭看著齊晏,認真地道謝:“謝謝你呀。”

看起來就好像它才是安熙的家人一樣。

齊晏輕嗤一聲,移開了視線。

……

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坐在野外的地上。

後面是一棵樹,前面是一大片廢墟,我大腦一片混沌,直到我看到小狐貍繞過樹幹跑過來,驚喜地叫著我的名字。

我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圍,大概是傍晚的天色,遠處天際太陽是橙紅色的,一眼看過去沒有一點人煙。

而我的身旁立著我的刀,周圍鋪散著亂七八糟的長頭發,似乎一覺睡醒之後,它們就長得更長了。

小狐貍跳到我身上,舔著我的臉,我擡了手,想摸摸它的腦袋,卻意外地發現我的手上掛著一串鎖鏈。

鎖鏈的盡頭延伸進虛空之中,看不真切,不止手腕上有,就連脖子和腳踝上都有。

雖然不影響活動,但嘩啦啦的脆響還是讓人無端煩躁。

“別擔心,這個我會幫你處理的。”小狐貍安慰我,“不想看到的話先隱藏起來就好了,等晚上回去睡一覺,明天就沒有啦。”

“好。”我摸了摸小狐貍的腦袋,然後問它,“我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安熙又不記得了嗎?”小狐貍看著我,眼神中似乎有些難過的意味,它安慰我,“不記得沒關系,你只是來解決了一個壞人,不需要記住他。”

我按了按眉心,發現自己的記憶只到早上去琴那裏上班為止,之後的便是一片混沌,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我隱約覺得我似乎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夢境,一眼望過去都是灰色的影,偶爾有人在我耳邊說話,聲音很熟悉,但我卻想不起來。

既然想不起來,那應該就不是什麽太重要的事吧。

我這麽想著,站起了身,並抱起了小狐貍。

“我們回家吧。”

.

我覺得我昏睡過去的那段時間可能有很長。

我有點記不太清那天去上班的日期了,只記得似乎是在初春,路上的桃花都開了。

但等我再回去上班的時候,路上的桃樹已經見不到一點桃紅的影子,連地上的落花都沒看到一片。

而且,就在我昏睡的時間裏,所有的麻煩事似乎一下子都被解決掉了。

之後發生的事就好像放電影一樣,明明親身置於當中,卻恍惚得仿佛不在人世一樣。

小狐貍跟我說這是正常現場,算是被困陣中的後遺癥,等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於是我就開始等。

我回去不久,就聽說齊晏已經將小鳳凰送回去了。

南城結界一開,他就一反常態,火急火燎地沖過去,據說是再也忍受不了小鳳凰在他腦袋上築窩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一臉怨念地看著我,似乎在質疑為什麽小鳳凰總是纏著他而不是我。

我覺得這個問題倒是很簡單,因為我要上班,而齊晏比較閑,與小鳳凰相處得時間更長。

等到夏天過去,秋天開始落葉的時候,林宴突然就說要回去了。

因為事情了結,他也沒有再留下來的理由了。

聽說在回去之前,林宴先去地府找了葉嵐,兩人聯手拆了半個地府之後,林宴帶著王權劍回到了王城。

於是那段時間的新聞都在播報國寶失而覆得的消息。

不過隨著交通越來越發達,我要去見林宴也不是什麽難事,所以也並沒有太過傷感。

倒是家裏的雪初和安澤很舍不得他。

雪初相親多次沒能找到對象,不過她的壽命還很長,不急於一時。

倒是安澤似乎因為英雄救美收獲了一段情緣,最近開始約會了。

齊晏依舊在學校教書,我依舊在簽了十年賣身契的陰陽百貨裏上班,琴的模樣一如往常,不疾不徐,無事上心。

原本愛好游山玩水的骨竟也沒離開,整日拉著我嘮嗑,陪著琴喝茶,自稱要提前步入養老生活。

陸友和宋墨偶爾也會回來看看,不過結果通常都是被他師兄一塊拎回去。

我已經十分適應“安熙弟弟”這個身份了。

我覺得一切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小狐貍安慰我說再等等就好了。

等到來年春天的時候,我等到了學妹的死訊,聽說是意外墜河,等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但我們也都一時分不清那到底是意外,還睡覺有預謀的自殺,或許後者可能性更大一些,畢竟兔子是一直跟在她身邊的。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琴失態的模樣,甚至不是在聽到消息的時候——我猜他是感應到了學妹的死亡。

或者是感受到了鴉最後一絲殘魂散盡。

當時琴正跟骨喝茶,我趴在櫃臺後面昏昏欲睡,忽地聽到一聲脆響,卻發現是琴失手摔了茶杯,水撒了一地。

但那時候我們都不解其意,琴或許是預料到了,沈默片刻,便又揚起笑臉,言行皆如平常。

所以一直等到兔子回到店裏來的時候,我們才知道了學妹離開的消息。

原本還在外出差的小白風塵仆仆地趕回來參加了學妹的葬禮,琴卻沒有去。

唏噓感慨了一陣,這件事也算這麽過去了。

等到夏天的時候,我終於開始意識到我的狀態不大對勁,簡單點來說,我覺得我有毛病。

準確的來說,是感知方面的毛病,雖然我的情感較之常人要淺淡很多,但感知感受卻沒有什麽問題。

然而這麽長一段時間裏,我卻總是恍惚如隔世,看什麽都隔著一層,看到學妹過世竟也沒有任何感覺。

後來我跟齊晏打了一架,沒動真格的,只差點拆了樓。

打完我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突然踏著星野跑回了安家族地,但哪裏也沒去,就那麽在門口坐了一夜。

小狐貍一直默默跟著我,坐在我的身邊,陪我看著星星暗淡下去,換成太陽從天邊升起。

在雪初和安澤找來的時候,小狐貍正一本正經地跟我說:“我答應過安曦,以後會一直陪著你的。”

在那之前或許是我問了什麽問題,但我已經不記得了。

我開始確信我忘了一些東西。

“熙哥!”雪初和安澤跑到我面前停下,喘著氣抱怨,“原來你在這裏啊,我們找你一夜啦,還以為你又失蹤了呢……咦,熙哥……你……哭了?”

“沒有。”

我語氣很平靜,感受到冰涼的溫度後,卻突然覺得一切豁然開朗,久已未有色彩的世界突然變得吵鬧而喧囂。

但我並不討厭。

“沒有就沒有啦,哈哈哈,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嘛,我們先回家吧,讓阿澤做飯給你吃,吃了好吃的心情就好啦……”

雪初拍拍我的肩,我也跟著起身,試著伸了一個懶腰,突然覺得心情明朗了起來。

我俯身抱起了小狐貍,跟上雪初和安澤的腳步。

“我們回家吧。”

至於那些忘卻的記憶,大約並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既然以為被過去,那麽便沒有必要再去重拾了。

至少此刻,我所在意著的,都還留在我的身邊,在我觸手可及之處。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裏就結束啦~看到這裏當做全文完結也沒有問題~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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