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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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39

39.

我們來的時候只有兩個人, 回去的時候卻多了三個走失人口,還有一把刀。

龍回了東海,說要再清點一下它的寶藏, 看有沒有丟的,並讓我有空找它去玩。

其實當初見到這條龍的時候,我也只是順手救下了它, 包括後面讓它守劍也只是因為推脫不了它的報恩的好意, 才隨口提了一個。

沒想到它竟然真的一守就守了這麽多年, 雖然這當中大部分時間它都在睡覺。

不過說實話我還是有點感動的, 便點點頭應下了。

龍高興地咬著尾巴轉了個圈,之後跟我們告了別便回了東海。

東青也跟著告辭,他守護的東源城舊址在東海一個偏僻的小島上, 平時他也大多都留在那裏。

他說會幫我們留意那個反派的調查情況, 讓我們不用擔心這裏的事,有情況會通知我們。

不過臨走前,東青又叫住我,咳了一聲提醒道:“報酬。”

我一楞, 東青要是不說,我差點都忘了剛上山時說好的報酬了。

那麽多年的記憶一下子湧上來, 要找出那麽細節的部分也不容易。

當時東青神神秘秘地也不說要什麽報酬, 不過看鴉急著要刀, 我也沒覺得有什麽危險, 畢竟我一窮二白也沒什麽好坑的, 所以也就點頭答應了。

後來又發現東青也是我哥……

不過人類有句話叫“親兄弟明算賬”, 東青要報酬也沒什麽。

“你要什麽?”我虛心求教, “提前說好, 我很窮的。”

“放心, 不要錢,很簡單的。”

東青笑瞇瞇地朝我招手,我便順勢矮下身,與他面對面。

然後東青順手摸了一把我的腦袋,這種長輩對小輩的姿態讓我一瞬間有些錯亂感。

我腦海裏僅存的關於安家的記憶裏,通常我才是對安家的孩子們做這個動作的人。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東青畢竟是我哥,而且從他的話裏,似乎還比我們長上萬歲不止。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東青叫了一聲,拉回了我的註意,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頰:“來,親一下。”

“……”我僵住,懷疑自己聽錯了,不得不發出一個疑問的音節,“啊?”

“報酬呀。”東青笑瞇瞇地重覆道,還特地強調了一下最後那個稱呼,“來,親一下哥哥。”

“……”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從學妹到陸友都好奇地盯著我看,只有齊晏頭一撇,移開了視線——八成他也被這麽索要過“報酬”。

這麽一想,我頓時心理平衡了不少。

反正兄弟嘛,親一下臉又不會少一塊肉。

這麽想著,我也就釋然了,俯下身親了一下東青的臉頰。

不知道是不是器靈的通病,他的體溫偏低,皮膚倒是很柔軟,就像一個真正的少年人一樣。

“啊呀,果然還是弟弟們最可愛了。”東青捧著臉驚嘆,表情蕩漾的快要飄出粉紅色的小花了。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便又看到東青視線一轉,看向齊晏,語氣也很蕩漾:“小七呀,要不要親哥哥一下呀?”

齊晏惡寒地往後退了一大步:“不要!”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齊晏這麽驚慌的樣子,好笑之餘,心裏的異樣倒是漸漸散去了。

怎麽說也是兄弟麽,果然一大家子都不是什麽正常人啊。

等我回過神來,準備告別的時候,東青又叫住了我和齊晏。

“對了,小北最近好像說要出門一趟,萬一你們要是看到他,記得幫我把他送回來。”

被留在原地的我沈思了好一會兒:“小北是誰?”

“老四。”齊晏習慣性地翻了個白眼,“宇宙級別的大路癡,人生只有兩種狀態——跟老二待在一起的時候,以及迷路中。”

齊晏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先前就聽說素未謀面的二哥和四哥關系最好,就像我哥和我差不多。

不過上面兩個哥哥更膩歪些,似乎總是形影不離的。

先前看著東青的身高沖擊太大,讓我難以將他和“二哥”這個詞聯系到一起去,倒一時沒想起這茬兒來。

——說起來,他們形影不離不會就是因為其中一個是路癡吧。

當然這個問題暫時無解,我也沒好意思問,與東青告別之後,我們就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稱得上平靜。

自從我跟鴉簡單解釋了一下,並堅持要征得琴的同意之後,她就沒有再多說什麽,大概算是默認了。

之後回去的路上,出現的大多也是正常版的學妹。

不過也不知道這過程太過驚險刺激,學妹表情一直懨懨的,似乎很累的樣子,而且有意識地遠離了我。

直到齊晏開口提醒我,我才反應過來她並不是在記恨我沒有立刻幫她斬斷惡靈。

“你的刀。”齊晏瞥了眼我手裏的刀,勉強解釋了兩句,“她身上濁氣很重,之前只是刀靈最多也就鎮一鎮,但是刀會讓她感到威脅,不舒服是正常的。”

武器的名字要麽與它的出身有關,要麽就是與它的能力有關。

雖然我總是忽略這一個稱號,但“鎮魔刀”的鎮魔之名也不是白叫的。

看到學妹這麽難受的樣子,我卻有點不合時宜地想起齊晏之前說過的“也不怕撐死”的話。

那時候鴉還想吃了我呢,這要是真成功了,她八成也會被克死吧。

某種意義上來說,齊晏說的也是大實話啊。

咳,話題似乎扯遠了,我回過神來,多少有點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左右看了一眼,稍往後退了半步。

“你想起來了?”我問落在最後的陸友。

宋墨則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時不時地看看陸友——

自從瑤山離開之後,他從本體裏出來,就一直維持著這幅表情了。

即便以我和他認識多年的經驗來看,竟也看不出他是驚悚居多還是興奮居多。

不過驚訝肯定是有的。

陸友楞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見陸友點頭,我也沒有太過意外。

從看到陸友毫不猶豫地追著安靈跳下去的時候,我就有點猜到了。

如果不是記起了作為六友的那部分記憶,他大概也不會那麽堅決地追著安靈跑了——

就連當時知道安靈可能是導致自己失憶罪魁禍首的我,也沒有他那樣的果斷。

畢竟在沒有關於安家的記憶的時候,安靈對我來說就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不是那麽快就可以反應過來的。

不過這點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見陸友點頭,我便順手摸了一下他的腦袋,然後將刀塞進他懷裏。

陸友楞楞地擡頭,看著像是呆住了,滿臉的茫然配著那一頭被我揉亂的雞窩頭,看起來有點可愛。

我輕咳一聲,勉強止住笑,試圖保持一下作為大家長的尊嚴。

“你之前不是說想摸嗎。”我提醒陸友,“這刀暫時就放在你那裏吧,我之前就做了封印,不會有什麽事的。”

陸友呆了一會兒,聽到我的話也漸漸反應過來,眼中那團火越發的亮了。

他沒多少猶豫,接過了我的刀,小心地收好。

“我會好好保管的。”陸友向我保證。

我的餘光瞥到宋墨那邊,臉色綠了又白,白了又青,像是霓虹燈似的,分外精彩。

“你是不是沒到時間就出來了?”我繼續問陸友。

“啊?”陸友茫然地擡頭,像是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的位置。

陸友又“啊”一聲反應過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點了點頭。

像陸友這樣原本的地府殘魂在靈魂上都多少有些缺陷,作為幽冥之地的守護者時,他們的戰力遠超常人,在地府也是頂尖的那一批。

但是一旦當他們轉世為人,作為單純的靈體時的優勢就不覆存在了,甚至因為軀體容器的緣故而出現各種殘疾虛弱的情況。

六友便是其中之一,他的眼睛就是靈魂殘缺的代價。

轉世的陸友雖然能看見了,但也是天生嚴重的近視眼,據說直到修煉之後視力才有好轉。

而代價就是那兩小團幽藍的火焰,那是屬於地府幽冥之地的東西,也是六友作為殘魂時所運用的能力。

照理來說,如果陸友在地府待足了年份,補全了魂魄,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像這種天生靈魂強大的人,一旦轉世,一般都會很健康,而且各項能力都要比常人突出,自然也是修煉的好苗子。

不過看陸友這十幾年的人生,顯然不是這麽回事。

“因為很久沒有聽到安家的消息了,也很久沒有見到你了,所以稍微有點擔心。”陸友答道,“留在地府也很麻煩,新老板是個變態——你知道的,而且其實也差不多了,所以……”

陸友說著低下了頭,像是察覺到自己做錯了事,低頭等著家長的批評。

我只是又順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也沒有再就這件事說什麽。

陸友看著年紀小,但實際已經活了快兩千年了,算起來年份比宋墨還多上好幾倍,當然不可能真的只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何況現在事情已經發生,如果是在這件事發生之前,我或許會勸一勸他,但既然已經發生了,那麽便沒有再說的必要了。

所以過去我也從來不會因為他們的錯誤而責怪他們。

“好好修煉。”我只是叮囑了陸友一句,“安家就剩你們三個人了。”

我已經不奢求安家能夠再像過去那樣一代代延續下去,也只能希望剩下的這三人都能活得久一點,好讓我可以遲一點回到那寂寞的生活中去。

這大概就是我為人這二十幾年所帶給我的——屬於人類的自私的一面吧。

“嗯。”陸友認真地點了點頭。

安撫好了陸友,我又慢吞吞地蹭到宋墨那邊。

此時此刻,我們正坐在回去的火車上,因為正處於工作日,時間又早,火車上並沒有什麽人。

學妹坐在窗口的位置,懨懨的打了個哈欠,神情疲憊,我只能盡量離她遠一點——

把刀給陸友也有這一方面的考慮。

鑒於過去陸友和鴉在地府偶遇時發生過沖突,關系十分惡劣,即便轉世之後,陸友也異常堅決地遠離學妹,帶著我的刀也能給學妹減輕一點負擔。

雖然估計作用不大,但能少一點是一點。

齊晏坐在學妹和陸友之間,對於陸友他只是掃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他一向不大喜歡安家人。

這點我也不確定是因為一開始討厭我而恨屋及烏了,還是因為安家人類還有大多修魔的身份。

這家夥雖然也不屑於正道魔道之爭,但對於修魔的也向來沒有任何好感。

如果說先前不知道陸友的身份的時候,他只是將陸友當做一個路人,甚至用來取笑我的道具。

但當知道陸友是安家人轉世之後,他的態度就鮮明了許多——

直接無視。

好在陸友知道齊晏身份之後,對他也沒多少好感,兩人冷臉相對,倒也不至於委屈了誰。

這樣我就放心了。

剩下一個宋墨此刻正縮在車廂一個角落的位置,當我挪到他身邊的時候,他正一臉生無可戀地將視線移到窗外。

自打從山下離開之後,宋墨全程只說了一句“我靠”,就一直保持著這副懷疑人生的狀態了。

我在他身邊的位置坐下,然後默默用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胳膊肘。

宋墨往裏挪了挪。

我又戳了兩下,宋墨接著往裏挪。

當宋墨幾乎快貼到窗上當壁畫的時候,他終於忍無可忍,回頭瞪我:“能不能讓我安靜地思考會兒人生!”

難得看到老好人一樣的宋墨露出這麽鮮明的惱羞成怒,我反省了兩秒。

當然最可怕的是,宋墨竟然全程保持著沈默,偶爾開口都還這麽簡潔——

基本等於火星撞地球的概率了。

果然打擊得不輕麽。

不過想想這打擊裏面,除了陸友用宋墨的刀捅安靈那一部分,說不準還有我的一小部分原因……

於是我決定直接開門見山:“你想跟陸友解除契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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