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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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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36

36.

二十六前我還是個刀靈, 而不是個生活在普通人社會中的人。

那時候我守著的家族有十五個人,十個成年已久的“大人”,五個二十歲上下同輩的孩子。

安靈是那五個孩子當中最小的一個, 原本也是最乖巧懂事的一個,然而後來的一切都證明那些只是假象。

安家是上古時期就流傳下來的修真世家,只不過早已隱世, 所以不為外人知曉。

人間修煉的主流都是修天地清氣, 也就是所謂的“正道”, 這一類需要苦修, 成長緩慢還要看天賦。

剩下還有被歸於“歪門邪道”的部分也就是修濁氣、煞氣。

這一類同樣可以脫凡胎獲得強大的力量,只是這些負面的靈氣太過容易勾起人類的陰暗面,甚至導致失去理智, 時常會顯得暴虐陰狠, 通常不招人待見。

所以這一類都被統一歸於“魔修,”也就是所謂的魔道。

安家流傳數萬年,為了生存而遺留下的家族自然也沒有什麽正道魔道的堅持可言。

在戰爭的年代裏,永遠都是魔修出現最多的時期, 在生命垂危的時候,只要能變強大活下去, 誰還會在意是用什麽形式呢。

安家人也不例外, 甚至因為我的存在可鎮濁氣, 不至於讓人失去理智, 所以安家修魔的不在少數。

這就是安靈在意到扭曲的根源之一。

安靈憎惡著安家的一切, 認為上古流傳下來的安家人都流著汙濁的血脈。

在我真的想要殺了他的時候, 他曾吐露過部分真相, 關於“報仇”。

雖然不懂什麽的仇恨需要殺死自己的父母同族來報覆, 但如果單論“報仇”兩個字, 我大概知道他是為了誰報仇。

安靈有一個從小結識的朋友,後來死於魔道之手。

原本我以為他早已經釋懷了,沒想到其實正相反,是耿耿於懷才是。

隨著時代的發展,原本隱世的安家也開始逐漸與外界接觸,尤其是安家的小輩,對外界的科技與發展充滿了好奇。

安家流傳數萬年,到這個年代裏,願意潛心修煉的人已經很少了。

安家隱世多年,雖沒什麽世交,卻也沒有什麽仇家,更何況有“我”在——

現在我在想,是不是我錯了。

我是不是應該從他們小時候就督促他們每一個人修煉,至少讓他們面對偷襲的時候有反抗的能力?

我是不是不應該讓他們產生安家族地是最安全的地方的錯覺,以致災難降臨的時候他們措手不及?

可是那是他們的家,邀請心懷不軌的敵人進族地的是他們的族人,甚至殺死他們的也是他們的家人。

如果對自己的家、自己的親人都時時抱有防備,那又該是怎樣可悲的事呢。

或許我一開始就不應該允許他們離開隱世的族地,到外面去見世面,甚至像其他普通人類一樣送孩子去上學。

安靈的朋友出自修真界世家,但他們只是在普通人的校園班級裏認識的,所以那個朋友並不知道安靈的身份,只當成了好朋友傾吐一些家族的事。

他們的關系很親密,親密到影響彼此三觀的程度。

我們家向來興放養政策,並不會多幹涉小輩的選擇。

但安靈的朋友似乎正相反,他的家族是正道裏頗有名望的一族,對“正道”、“正義”之流推崇到極致。

在那位小朋友的眼中,世間黑白分明,非黑即白,所謂正道正義就是善的真理。

或許是因為安家隱世太久,導致對人類修真界的形式一無所知,也不存在任何代入感,所以直到安靈說出口之前,我們沒有任何人意識到安靈的想法有什麽不對。

如果非要說什麽過錯大意的話——

大概從來沒有一個人能想到,至親的家人也會出現在安靈的“肅清”名單上吧。

可就是這樣在我們看來平常的想法問題,卻偏偏叫外人鉆了空子,他們引誘著安靈與他們合作,必然不僅僅只做了合作這一個結果而已。

他們是怎麽認識的?又是怎麽達成共識的?安靈是怎麽下定決心屠殺同族的?

這些問題暫時都得不到解答了。

當年安靈屠殺同族,就剩下安澤和安雪初兩個人——

後面兩個後來成了我的“父母”。

曾經在萬年多的時光裏,我一直在苦惱的一件事就是“為人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人類的喜怒哀樂是什麽樣的感受?

他們在意某樣事物時會是什麽感覺?

所謂的“情”到底是指什麽?

原本我以為我一直缺少著為人的那一部分感情,所以是不完整的,也曾一度耿耿於懷。

但再回想起二十六年前,安家被屠族的時候,我覺得我可能從來就沒有缺少過那些情緒,只不過平時太難以顯現而已。

——包括愧疚、自責、痛苦、懷念、憤怒,甚至憎恨。

我本來想殺了安靈,這是“叛徒”,連人性都被消磨幹凈,就連那時候的“我”都能做出這樣的判斷。

最終安澤和安雪初阻止了我。

他們想要親自動手,我並不介意這一點。

但最後安靈能夠平安逃脫,甚至在瑤山上相安無事地躲了二十多年,並不是因為我主動放過了他,而是有人救了他。

我才不是那麽文雅和善的人,必要的時候我能做得比大多數人都狠,或許是受了兇器本性的影響。

過去我曾羞愧於這一點,後來我覺得對安靈這樣的存在,只能恨自己不能再狠一點。

原本我想將安靈關起來,直到安澤和安雪初有能力殺了他為止。

我敲斷了安靈的骨頭,我下了狠手,甚至用了屬於弒神刀的那部分能力。

就算他天賦再高,要再重新長好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了。

腳不能走,手不能動,自然也就不能再作妖了。

奈何沒防住他還有一堆同夥,並且這堆同夥都將他看做了保命符——

他們以為有安靈在,就算為了我的小命著想,我這邊的人也不會對他們下手了。

他們趁著我和安澤安雪初整理族地,立下墓碑的時候,帶走了安靈,甚至還偷走了我的刀——

最後這個我倒不是很在意。

我的能力和力量都不依賴於本體刀本身,更何況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我並不太喜歡這把刀。

只不過自從六友之後,族裏的小孩子總是對我的刀充滿了興趣,我才不得不留下了刀,做了簡單的封印之後將刀變成了一個家族裝飾品。

再之後的事就是在我陰差陽錯變成人類之後了,我自然也就一無所知。

不過我大概沒來得及跟安澤他們說過,那把刀對我來說,其實沒那麽重要。

所以之後他們才會去滿世界的找刀。

說到這裏,我覺得我有必要為之前對他們不負責任的評論做個聲明。

他們雖然確實不大靠譜,但倒不至於不負責任。

回憶起這些前因後果比我想象中的容易,也有點自然過頭,花費的時間也不過是我從原地走到那個黑衣反派面前的這一段。

我猜我的表情可能都沒有多少變化,但齊晏和陸友都向我投來了驚訝的目光。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談話的好機會。

站在深坑前的反派動彈不得,冷汗直冒,看那驚恐的表情大概是知道我想起來了——

不誇張的說,我有一百種方法能讓他往前走一步就死,所以他甚至不敢動。

對於這人的臉我還有點稀薄的印象,正是當初救走安靈的人之一。

不過當時這位也只是個小蝦米,還是個人類,甚至談不上一個威脅,何況當時我們忙著整理墓地,倒沒有太關註到這個小反派。

沒想到這二十幾年過去了,這些個反派一點創新精神都沒有,竟然還拿老一套的威脅來擋刀。

“他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本來是打算殺了他的?”我誠懇地詢問了反派一句。

反派白著一張臉,盯著我的刀咽口水,一點片刻前的威風霸氣都沒有了。

我猜要不是先前我讓他站著別動,這時候他大概已經跪下了。

——這些反派一個比一個不禁嚇倒是真的。

如果這年頭有什麽反派服務的話,我絕對是要給他們打差評的。

不過看這位反派的反應,顯然是不知道這件事的。

也有可能是他剛剛才反應過來,“我本來要殺了安靈”這句話代表了什麽意思。

——安靈對我來說,從來不是威脅。

所以,在我在場的情況下,用安靈來當擋箭牌,有效程度堪比搞笑片。

“不用擔心,我不是不講理的人。”

我將刀隨意地往地上一插,對面的反派跟著抖了一下。

原本我的本能打算可能只是沖過來,一刀劈死反派和安靈兩個人,劈不死也得同歸於盡的那種程度。

但在恢覆了部分記憶之後,我覺得我要理智一些。

別的不說,二十六年前安靈屠族的疑團還沒有完全解開——

比如誰和他合作的反派到底都有哪些。

當然這裏的反派都只是針對我來說的。

當年幫著安靈殺了族中三人的那個我應該認識,不過現在我的記憶裏關於那個“次品”的部分還是一片空白,只剩下“次品”、“垃圾”、“蚯蚓”之類的關鍵詞。

簡單推測一下,他大概是和某個神器有關——這點可以回頭去問問琴,他跟另外一波神器打交道最多了。

這個兇手的能力或許和操控、傀儡之類的有關系,當時被我捅死的應該只是個類似於分|身的存在。

而且看現在安靈的情況,倒是和那個砍下去不流血的東西有幾分相似。

雖然我答應了安澤和安雪初把安靈的命留給他們,但不代表將剩下的那幾個參與者就這樣輕輕放過。

滅族之仇,不共戴天。

除了那個“次品”以外,剩下的就是救安靈走的那一波了,我不相信他們在那之前完全無辜。

但只抓些小嘍啰毫無用處,隱藏在幕後的人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所以我試著采取策略,放緩了語氣。

“我不愛遷怒人,你只要告訴我,當年安家那件事,你們參與了多少,還有什麽人參與了,我可以考慮讓你活著回去。”

“……我我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反派磕磕巴巴地拼命搖頭,“我就是個打工的,平時我們根本接觸不到上層啊,您大人有大量,那件事我們也是聽命辦事,跟我沒有關系啊……”

“真的?”

“真的真的比珍珠還真!”反派連忙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他點頭幅度太大,還是先前下手不夠狠,他手上拎著的安靈掙紮著動了一下,似乎就要醒過來了。

註意到我的視線,反派立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立刻甩了一下手,似乎準備直接將安靈扔出去。

“拎好。”我提醒了他一句。

反派條件反射似的將安林拎好了,將他的臉正對著我。

我摸了一下刀,安靈正好悠悠轉醒,睜開眼睛看我。

對視兩秒之後,我朝他笑了一下。

然後我擡起了刀,直接對著他的關節捅了下去,一直沒入到他後面的反派身上。

切斷了一處關節,就換到下一處。

安靈只是悶哼幾聲,拼命隱忍著不敢言語,他後面的反派倒是喋喋不休,一邊喊痛一邊念叨著“說好不遷怒的呢”之類的話。

“前提是不要將我當傻子。”

我又笑了一下,試圖壓制住心底翻湧上來的暴戾,於是我回了反派一句權當調劑。

而剩下的話,我都是直視著安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來的。

“我沒有殺了你,唯一的原因就是你的哥哥姐姐想要親自動手。”

“但是你要是再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看到一次就敲斷一次你的手腳,你這樣的人,不配站在這世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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