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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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圖的最終版已經敲定，林昭寧仔細檢查了一遍渲染效果圖和附帶的方案，確認無誤後才發給了陳安，
【你看看這樣可以嗎？另外關於施工工藝和材料方面，有沒有什麽特別的要求？要是沒問題的話，明天就正式開工了。】
消息發出去後，遲遲沒等來陳安的回覆，林昭寧估摸著他大概是在忙，便先聯系了公司分配的裝修工人。
確認開工前的各項準備事宜。直到中午，手機才彈出陳安的消息，
【可以，我相信林設計師的能力。】緊接著又發來一條：
【明天我沒空，房子的密碼是181022。】
看到回覆的林昭寧，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她很快給陳安回了句“好的”。發送完畢
她忽然想起早上江雪跟她說的話。
適當的時候可以試試撒撒嬌、賣賣萌，說這世上沒幾個男人能拒絕這套。
她點開表情包相冊，翻了半天，才從少得可憐的存貨裏挑了個穿著粉色小裙子、歪著頭比心的萌娃表情包，配著文字“您辛苦啦”一起發了過去。
另一邊，陳安看到那個圓滾滾的小萌娃表情包，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覺得有些莫名的可愛。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覆道：
【晚飯也想吃你做的，早上就吃了一口你做的飯，我這胃好像就有點接受不了其他東西了。】
“……”林昭寧盯著這條消息，先是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
這意思，是在誇她做的飯好吃吧？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兩個字：
【好的。】
臨近下班，辦公室裏漸漸有了些松散的氣息。林昭寧走到何安琛的工位旁，把明天的工作清單遞給他，仔細交代了幾項需要重點跟進的任務，確認他都記清楚後，才轉身走向江雪的座位。
江雪的電腦屏幕上還亮著密密麻麻的設計圖稿，她正蹙著眉盯著屏幕，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連日來的疲憊。林昭寧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先下班啦，你也別熬太久，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江雪擡起頭，臉上擠出一個帶著倦意的笑，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沒事，設計師助理嘛，多盯盯項目也是學習的機會，更何況我還是絕情花的助理，她可是工作狂，我更得跟上她的節奏才行。”她話鋒一轉，突然湊近了些，擠眉弄眼地問：
“對了，你跟陳安，進度怎麽樣了？”
林昭寧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就……平時給他做個早餐什麽的，看他樣子，好像還挺喜歡我做的飯。”
“就這？”江雪差點沒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我的姐姐呀，光做早餐有什麽用？得主動出擊啊！約他看電影去！烏漆麻黑的電影院裏，你假裝拿爆米花，順勢拉拉他的小手，多自然！”看著林昭寧那副茫然無措的樣子，江雪簡直急得想搖醒她。
林昭寧的臉頰微微發燙，這種電視劇裏的橋段她不是沒見過，可真要發生在自己身上，她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小聲反駁道：
“那要是他不吃爆米花怎麽辦？”
“……行了行了，跟你說不通。”江雪無奈地擺擺手，
“聽我的，這周休息就約他出去玩！找機會聊聊以前的事，回憶回憶過去的美好瞬間，懂嗎？”
林昭寧抿了抿唇，心裏卻在犯嘀咕。
以前的美好回憶？她和陳安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回憶吧。高中時的她滿腦子都是學習，比現在還要木訥寡言，他們是從什麽時候關系開始變化的，好像是她替他擋刀那次。
罷了，過去沒做過的事，現在補回來也不晚。她點點頭，跟江雪揮了揮手：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點下班。”
江雪喝了口桌上早已涼透的咖啡，朝她擺了擺手，又埋頭紮進了設計圖裏。
林昭寧沒直接回家，而是繞去了菜市場，買了新鮮的蔬菜和肉，拎著兩大袋東西直奔陳安家。巧的是，她剛走到單元樓門口，電梯就從地下車庫升了上來，門一開，就看到了剛從公司回來的陳安。
陳安看到她手裏沈甸甸的袋子，自然地伸手接了過來，林昭寧跟著他走進電梯，氣氛一時有些安靜，她忍不住開口打破沈默：
“你……剛下班啊？”
陳安“嗯”了一聲，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袋子，裏面塞滿了各種食材，忍不住打趣道：
“買這麽多？這菜量，夠吃兩三頓了吧？”
“……”林昭寧回頭看了眼那兩大袋東西，好像是有點誇張了，她眼神有些尷尬地看向陳安，小聲問：
“你家冰箱……應該放得下吧？”
陳安被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逗笑了，眼底漾起一絲暖意：
“嗯，隨便放，空著呢。”
進了門，陳安徑直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準備把菜放進去。林昭寧跟在後面，探頭一看，卻楞住了。
陳安的冰箱裏幾乎沒什麽生活氣息，除了一排排整齊的礦泉水和幾瓶飲料，幾乎是空的。
她記得陳安是會做飯的，可這廚房幹凈得不像有人用過的樣子，連吧臺上擺著的調料瓶，標簽都嶄新得沒有一絲磨損。
“你每天就靠這些水過活啊？”林昭寧忍不住問，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驚訝。
陳安正把蔬菜往保鮮層裏放，聞言頭也沒擡地應道：
“工作忙，平時懶得做，基本都吃外賣。”
東西都擺好後，他隨手從冰箱裏拿了瓶水遞給林昭寧，自己也開了一瓶，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的弧度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林昭寧看著他略顯清瘦的側臉，心裏突然泛起一陣莫名的心疼。一個人住，每天就靠外賣打發日子，想想都覺得有些孤單。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麽決心，擡頭看向陳安，認真地說：
“我要開始做飯了。有我在，不會讓你餓肚子，我要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陳安低頭看向她，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倔強和認真，像只護食的小獸。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聲音裏帶著笑意：
“行啊，我等著。”
林昭寧被他看得臉頰一熱，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都說了什麽。連忙轉過身，打開冰箱拿出剛買的蔬菜和肉，故作鎮定地說：
“你出去吧，這裏交給我就好。”
陳安卻沒動，只是靠在廚房門口，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眼底的笑意溫柔得快要溢出來。
此刻的陳安心裏翻湧著失而覆得的悸動，目光落在林昭寧忙碌的背影上，像是要將這幾年錯過的時光都補回來。
他就想這樣一直看著她，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眼前的人就會像從前那樣，再次從他的世界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飯菜剛做好，陳安恰好洗完澡出來，發梢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林昭寧正端著剛煲好的湯要往餐廳走，他幾步迎上來接過湯碗，徑直端了出去。
“我來就行。”林昭寧跟在他身後，輕聲說道。
陳安沒應聲，把湯穩穩放在餐桌上，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擡眼時正對上林昭寧的目光。她站在桌邊看著他，眼裏帶著和早上一樣的期待，像是在等他給這份心意打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排骨送進嘴裏。肉質燉得酥爛，醬汁的鹹香裹著肉香在舌尖漫開，味道竟比他預想中還要好。他頷首，語氣裏帶著真切的認可：
“不錯。”
林昭寧瞬間笑了，嘴角彎起兩個淺淺的梨渦，平日裏工作時的嚴肅褪去大半，露出幾分難得的孩子氣。
“坐下吃吧。”陳安擡了擡下巴。
她點點頭，解下圍裙疊好放在一旁，在他對面坐下。兩人安靜地吃著飯，林昭寧小口扒著碗裏的米飯，眼角的餘光卻總忍不住往陳安那邊瞟，悄悄觀察他的反應。
剛吃沒幾口，腳邊忽然傳來一聲軟糯的貓叫。林昭寧低頭一看，是只毛色斑駁的三花貓，顯然不是她之前見過的大吉。
陳安起身彎腰抱起小貓，走向陽臺給它倒了些貓糧。小貓“喵嗚喵嗚”地扒著食盆吃起來，尾巴翹得高高的。
林昭寧走過去站在他身後，輕聲問：
“大吉呢？”
陳安直起身，聲音很輕：
“前年，走了。”
林昭寧沈默了一瞬，沒再追問。兩人一前一後走回餐桌，剩下的飯吃得格外安靜，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
陳安喝完最後一口湯，端起自己的餐盤就往廚房走。
“我來就行。”林昭寧連忙端起剩下的餐盤跟過去，剛要伸手去接他手裏的碗，卻被他側身躲開。
“我來。”他的語氣帶著不容分說的堅持。
林昭寧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一旁。明明是她在主動靠近，這些瑣碎的活兒本該她來做，現在倒顯得她像個被照顧的人，一點誠意都沒有。
她靠著料理臺看著陳安洗碗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個……你周日有時間嗎？我想請你看電影。”
陳安洗碗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轉過頭看她，眼底漾著幾分揶揄的笑意：
“怎麽？想在漆黑的電影院裏占我便宜？”
“……”林昭寧被戳中心事，臉頰騰地一下熱了，眼神慌忙往旁邊瞟，不敢看他，
“哪有……這不是在追你嘛，我看電視劇裏都這麽做的。”
陳安三兩下把碗洗幹凈，放進消毒櫃裏，轉身看向還靠在原地的女人，嘴角噙著笑：
“行啊。不過我喜歡看恐怖片。”
林昭寧的心猛地一沈。她什麽都不怕，唯獨怕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尤其是恐怖片裏一驚一乍的鏡頭，配上陰森的背景音樂，能讓她頭皮發麻。
她忽然想起初中時的事。那會兒溫婉和林昭野強拉硬拽的帶她去看新上映的恐怖片，屏幕裏的女鬼猛地從鏡子裏鉆出來時，尖銳的音效炸響，溫婉嚇得尖叫不止，她卻僵在座位上沒動。
林昭野回頭看她，只見她坐得筆直，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掉。
“姐！姐！你怎麽了？嚇傻了？”林昭野慌忙捧著她的臉晃了晃。
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的林昭寧，一把拍掉他的手，帶著哭腔喊：
“我不看了！嚇死人了！林昭野你選的什麽爛片啊！”
自那以後，她再也沒碰過恐怖片。
可現在……林昭寧咽了咽口水，看著陳安帶笑的眼睛，硬著頭皮應道：
“好啊，我也喜歡看恐怖片。”她悄悄攥緊了手心，心裏給自己打氣：看就看，誰怕誰，到時候閉上眼睛不就行了。
“那就周日下午。”陳安挑了挑眉，轉身走出廚房。
他剛打開電視，翻到恐怖片排行榜，忽然轉頭看向跟過來的林昭寧，眼裏閃過一絲促狹：
“我怎麽感覺你好像怕了？不如現在先看一部練練膽？”
他突然想逗逗她。記憶裏的林昭寧膽子很大，敢一個人走夜路，當年甚至敢沖上來替他擋那一下，按理說不該怕這些虛構的鬼怪才對。
林昭寧被他堵得沒話說，只能在心裏默念。
都是假的，道具而已，沒什麽好怕的。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沙發前，在陳安身邊坐下，一副隨時可以開始的模樣。
陳安起身關掉客廳的主燈，只留電視屏幕的光在黑暗裏明明滅滅。
“這樣看才有意思”他說著走回沙發，在林昭寧身邊坐下。
她依舊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平日裏清冷銳利的側臉此刻柔和下來，像個等待老師點名的小學生，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只是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藏不住緊張。
陳安瞧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挪了挪，兩人的手臂幾乎要挨上。
林昭寧偷偷側過眼，見他確實看得專註，才重新把目光投回屏幕。可電影裏的配樂越來越詭異，那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讓她心跳加速，在預感到下一秒會有鬼臉猛地竄出來時，她條件反射般閉上了眼睛，睫毛卻還在不住地輕顫。
陳安恰好在這時轉頭看她，正撞見她把眼睛瞇成一條細縫，腦袋不自覺地往衣領裏縮，像只受驚的小獸。
他低低笑了一聲，林昭寧卻被這突然的笑聲嚇得渾身一抖，指尖猛地攥緊了沙發套。陳安起身準備往臥室走，手腕卻被她猝不及防地拽住，力道不大，帶著點慌亂的試探。
“那個……現在正是精彩的時候……你去哪？”她的聲音有點發緊，尾音都在微微發顫。
陳安低頭看了眼被她攥著的衣角，眼底漾起笑意：
“怕了？我去拿條毯子。”
林昭寧這才松開手，指尖卻還殘留著布料的觸感。陳安剛走進臥室，她就立刻低下頭，再也不敢看屏幕。
空蕩蕩的客廳只剩她一個人，中央空調的冷風掃過後頸，帶著刺骨的涼意，她總覺得身後有人影晃動，可脖子像被釘住似的，既不敢擡頭也不敢回頭，只能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亂跳，等著陳安回來。
聽到臥室門打開的聲響，林昭寧慌忙擡起頭，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向電視。
偏在這時，屏幕裏猛地彈出一張青面獠牙的鬼臉，尖銳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耳膜。
林昭寧瞬間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陳安拿著毯子走過來蓋在她身上，她竟毫無察覺，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屏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無聲地往下淌。
陳安在她身邊坐下，看著散落在她腿上的毯子，還有那截暴露在冷空氣中的白皙大腿，剛想伸手替她把毯子往上拉，目光卻猛地撞進她盛滿淚水的眼睛。
他心裏咯噔一下，突然慌了神，伸手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
“林昭寧？”
沒有回應。他更慌了，雙手捧住她的臉，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林昭寧？看著我，跟我說句話！”
林昭寧的目光先是落在他的鼻尖，聽到這聲喚才緩緩擡起，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原本失焦的眸子像是被點亮的星辰，終於有了神采。她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臉，指尖觸到一片濕涼，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自己又被嚇哭了。
陳安見她終於有了反應，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懈，他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客廳瞬間陷入濃稠的黑暗，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光勾勒出彼此的輪廓，近得能看清對方眼裏的情緒。
他的手還捧著她的臉，指腹輕輕蹭過她眼下的淚痕，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林昭寧剛從極致的驚嚇中緩過神，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鼻尖一酸，小聲喚道：
“陳安……我沒事了。”聲音裏還裹著未散的哭腔，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
陳安望著她泛著水光的眼睛，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又疼又悔：
“不看了，再也不看恐怖片了，好不好？”他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濃濃的自責，
“我真沒想到你會嚇成這樣，是我不好。”此刻他簡直恨死自己的自以為是，明明是想逗逗她，記憶力林昭寧膽子很大，他的自以為是忘了她或許經不起這樣的驚嚇。
林昭寧楞住了。上一次聽到他用這樣溫柔又自責的語氣說話，還是很多年前，她替他擋了那一刀之後。
她往後退了退，輕輕拿開他捧著自己臉頰的手，卻沒有松開，反而將那只帶著薄繭的手緊緊攥在掌心，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貪戀這份溫度。
“真的沒事了。”她重覆道，聲音比剛才穩了些。
陳安一怔，掌心傳來她指尖的微涼，氣氛忽然從剛才的緊張失措，悄然轉成了繾綣的暧昧。
他的緊張與在意，此刻都明明白白地落在她眼裏。他站起身去開燈，暖黃的光線漫進來時，林昭寧也跟著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包：
“那個……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陳安點點頭：“我送你。”
林昭寧沒有拒絕，默默跟著他下了樓，坐進車裏。一路無話，車廂裏的安靜被放大，連空調的出風聲都格外清晰。
陳安看著前方的路燈，心裏反覆回放著她剛才掉眼淚的樣子。
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硬撐著陪他看，只為了遷就他的喜好。他越發自責，恨自己剛才非要執著於恐怖片。
“林昭寧，對不起。”他打破沈默，聲音裏滿是歉意。
林昭寧楞了一下，連忙擺手：
“沒事的……其實那個電影還挺有意思的。”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
“我被嚇到就是這個樣子，看著嚇人，其實沒什麽事的。”
陳安卻輕輕搖頭，側過臉認真地看著她，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林昭寧，先是你自己，才能愛別人。不喜歡的事情，可以拒絕。”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沒必要為了遷就我，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追人，不是這麽追的。”
林昭寧楞了一瞬，那雙剛褪去水汽的眼睛望著陳安，輕輕點了點頭，低低“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陳安。”她望著他緊繃的側臉，刻意放柔了聲音，
“我真的沒事了。”他眼底的緊張和懊悔那麽明顯，讓她心裏反倒泛起一絲異樣的暖意。
沈默在車廂裏漫開片刻，她猶豫著開口，聲音帶著點試探：
“那我們……周日還看恐怖片嗎？”
陳安握著方向盤的手松了松，側過臉看她，眼底還殘留著幾分心疼：
“……不看了，看你想看的。”
他頓了頓，語氣重了些，像是在強調什麽：
“記住了，林昭寧，先是你自己，其他的都扯淡。”
林昭寧乖乖點頭，把這句話悄悄記在了心裏。
車子穩穩停在小區門口，林昭寧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前又回頭看了眼車裏的人。
晚風卷著夏末的涼意吹來，拂起她鬢角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那張平日裏清冷的臉上，早已沒了年少時的青澀稚嫩，卻多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的柔和。
她望著駕駛座上的陳安，鬼使神差地問出了口：
“陳安……真實的我並不好，你還會喜歡我嗎？那樣的話，我還能追到你嗎？”
陳安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看著窗外的女人，路燈的光暈落在她臉上，鬢角的碎發被風吹起，女人清冷的臉上沒了少女時期的稚嫩，她離開的這幾年，變了許多，好在她還喜歡他。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在靜謐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愛人先愛己。”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格外認真，像是在說給她聽，也像是在說給自己：
“林昭寧，不完美的才美。”
林昭寧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陳安一眼，轉身走進了小區。晚風吹起她的衣角，步子卻沈了許多。
推開家門，玄關的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線漫過空蕩的客廳，卻驅不散心裏的紛亂。
她踢掉鞋子，把自己陷進沙發裏，陳安的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心裏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說要她做自己，可真實的她……是那個當年為了逃避異地戀的未知與恐懼，親手推開陳安的人。
甚至因為膽怯，怕他不肯放手，還欺騙他出國的時間，沒給他見她的機會，把那份純粹的真心踩在腳下。
這麽多年過去，陳安真的能不恨嗎？林昭寧擡手按住發疼的太陽穴，自嘲地彎了彎唇。她分明就是個拿別人真心當籌碼的壞女人，自私又懦弱，憑什麽覺得時過境遷，只要自己回頭，陳安就一定會在原地等她？
指尖冰涼，心裏卻燒著一團火。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縮的餘地了。
當初是她親手斬斷了所有牽連，這一次，無論多難，她都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懦弱逃避，年少時的她不懂一份真心的可貴，現在她都要一點一點把那些虧欠補回來。
林昭寧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辜負陳安的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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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圖的最終版已經敲定，林昭寧仔細檢查了一遍渲染效果圖和附帶的方案，確認無誤後才發給了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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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出去後，遲遲沒等來陳安的回覆，林昭寧估摸著他大概是在忙，便先聯系了公司分配的裝修工人。
確認開工前的各項準備事宜。直到中午，手機才彈出陳安的消息，
【可以，我相信林設計師的能力。】緊接著又發來一條：
【明天我沒空，房子的密碼是181022。】
看到回覆的林昭寧，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她很快給陳安回了句“好的”。發送完畢
她忽然想起早上江雪跟她說的話。
適當的時候可以試試撒撒嬌、賣賣萌，說這世上沒幾個男人能拒絕這套。
她點開表情包相冊，翻了半天，才從少得可憐的存貨裏挑了個穿著粉色小裙子、歪著頭比心的萌娃表情包，配著文字“您辛苦啦”一起發了過去。
另一邊，陳安看到那個圓滾滾的小萌娃表情包，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覺得有些莫名的可愛。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覆道：
【晚飯也想吃你做的，早上就吃了一口你做的飯，我這胃好像就有點接受不了其他東西了。】
“……”林昭寧盯著這條消息，先是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
這意思，是在誇她做的飯好吃吧？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兩個字：
【好的。】
臨近下班，辦公室裏漸漸有了些松散的氣息。林昭寧走到何安琛的工位旁，把明天的工作清單遞給他，仔細交代了幾項需要重點跟進的任務，確認他都記清楚後，才轉身走向江雪的座位。
江雪的電腦屏幕上還亮著密密麻麻的設計圖稿，她正蹙著眉盯著屏幕，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連日來的疲憊。林昭寧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先下班啦，你也別熬太久，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江雪擡起頭，臉上擠出一個帶著倦意的笑，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沒事，設計師助理嘛，多盯盯項目也是學習的機會，更何況我還是絕情花的助理，她可是工作狂，我更得跟上她的節奏才行。”她話鋒一轉，突然湊近了些，擠眉弄眼地問：
“對了，你跟陳安，進度怎麽樣了？”
林昭寧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就……平時給他做個早餐什麽的，看他樣子，好像還挺喜歡我做的飯。”
“就這？”江雪差點沒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我的姐姐呀，光做早餐有什麽用？得主動出擊啊！約他看電影去！烏漆麻黑的電影院裏，你假裝拿爆米花，順勢拉拉他的小手，多自然！”看著林昭寧那副茫然無措的樣子，江雪簡直急得想搖醒她。
林昭寧的臉頰微微發燙，這種電視劇裏的橋段她不是沒見過，可真要發生在自己身上，她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小聲反駁道：
“那要是他不吃爆米花怎麽辦？”
“……行了行了，跟你說不通。”江雪無奈地擺擺手，
“聽我的，這周休息就約他出去玩！找機會聊聊以前的事，回憶回憶過去的美好瞬間，懂嗎？”
林昭寧抿了抿唇，心裏卻在犯嘀咕。
以前的美好回憶？她和陳安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回憶吧。高中時的她滿腦子都是學習，比現在還要木訥寡言，他們是從什麽時候關系開始變化的，好像是她替他擋刀那次。
罷了，過去沒做過的事，現在補回來也不晚。她點點頭，跟江雪揮了揮手：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點下班。”
江雪喝了口桌上早已涼透的咖啡，朝她擺了擺手，又埋頭紮進了設計圖裏。
林昭寧沒直接回家，而是繞去了菜市場，買了新鮮的蔬菜和肉，拎著兩大袋東西直奔陳安家。巧的是，她剛走到單元樓門口，電梯就從地下車庫升了上來，門一開，就看到了剛從公司回來的陳安。
陳安看到她手裏沈甸甸的袋子，自然地伸手接了過來，林昭寧跟著他走進電梯，氣氛一時有些安靜，她忍不住開口打破沈默：
“你……剛下班啊？”
陳安“嗯”了一聲，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袋子，裏面塞滿了各種食材，忍不住打趣道：
“買這麽多？這菜量，夠吃兩三頓了吧？”
“……”林昭寧回頭看了眼那兩大袋東西，好像是有點誇張了，她眼神有些尷尬地看向陳安，小聲問：
“你家冰箱……應該放得下吧？”
陳安被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逗笑了，眼底漾起一絲暖意：
“嗯，隨便放，空著呢。”
進了門，陳安徑直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準備把菜放進去。林昭寧跟在後面，探頭一看，卻楞住了。
陳安的冰箱裏幾乎沒什麽生活氣息，除了一排排整齊的礦泉水和幾瓶飲料，幾乎是空的。
她記得陳安是會做飯的，可這廚房幹凈得不像有人用過的樣子，連吧臺上擺著的調料瓶，標簽都嶄新得沒有一絲磨損。
“你每天就靠這些水過活啊？”林昭寧忍不住問，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驚訝。
陳安正把蔬菜往保鮮層裏放，聞言頭也沒擡地應道：
“工作忙，平時懶得做，基本都吃外賣。”
東西都擺好後，他隨手從冰箱裏拿了瓶水遞給林昭寧，自己也開了一瓶，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的弧度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林昭寧看著他略顯清瘦的側臉，心裏突然泛起一陣莫名的心疼。一個人住，每天就靠外賣打發日子，想想都覺得有些孤單。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麽決心，擡頭看向陳安，認真地說：
“我要開始做飯了。有我在，不會讓你餓肚子，我要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陳安低頭看向她，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倔強和認真，像只護食的小獸。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聲音裏帶著笑意：
“行啊，我等著。”
林昭寧被他看得臉頰一熱，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都說了什麽。連忙轉過身，打開冰箱拿出剛買的蔬菜和肉，故作鎮定地說：
“你出去吧，這裏交給我就好。”
陳安卻沒動，只是靠在廚房門口，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眼底的笑意溫柔得快要溢出來。
此刻的陳安心裏翻湧著失而覆得的悸動，目光落在林昭寧忙碌的背影上，像是要將這幾年錯過的時光都補回來。
他就想這樣一直看著她，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眼前的人就會像從前那樣，再次從他的世界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飯菜剛做好，陳安恰好洗完澡出來，發梢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林昭寧正端著剛煲好的湯要往餐廳走，他幾步迎上來接過湯碗，徑直端了出去。
“我來就行。”林昭寧跟在他身後，輕聲說道。
陳安沒應聲，把湯穩穩放在餐桌上，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擡眼時正對上林昭寧的目光。她站在桌邊看著他，眼裏帶著和早上一樣的期待，像是在等他給這份心意打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排骨送進嘴裏。肉質燉得酥爛，醬汁的鹹香裹著肉香在舌尖漫開，味道竟比他預想中還要好。他頷首，語氣裏帶著真切的認可：
“不錯。”
林昭寧瞬間笑了，嘴角彎起兩個淺淺的梨渦，平日裏工作時的嚴肅褪去大半，露出幾分難得的孩子氣。
“坐下吃吧。”陳安擡了擡下巴。
她點點頭，解下圍裙疊好放在一旁，在他對面坐下。兩人安靜地吃著飯，林昭寧小口扒著碗裏的米飯，眼角的餘光卻總忍不住往陳安那邊瞟，悄悄觀察他的反應。
剛吃沒幾口，腳邊忽然傳來一聲軟糯的貓叫。林昭寧低頭一看，是只毛色斑駁的三花貓，顯然不是她之前見過的大吉。
陳安起身彎腰抱起小貓，走向陽臺給它倒了些貓糧。小貓“喵嗚喵嗚”地扒著食盆吃起來，尾巴翹得高高的。
林昭寧走過去站在他身後，輕聲問：
“大吉呢？”
陳安直起身，聲音很輕：
“前年，走了。”
林昭寧沈默了一瞬，沒再追問。兩人一前一後走回餐桌，剩下的飯吃得格外安靜，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
陳安喝完最後一口湯，端起自己的餐盤就往廚房走。
“我來就行。”林昭寧連忙端起剩下的餐盤跟過去，剛要伸手去接他手裏的碗，卻被他側身躲開。
“我來。”他的語氣帶著不容分說的堅持。
林昭寧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一旁。明明是她在主動靠近，這些瑣碎的活兒本該她來做，現在倒顯得她像個被照顧的人，一點誠意都沒有。
她靠著料理臺看著陳安洗碗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個……你周日有時間嗎？我想請你看電影。”
陳安洗碗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轉過頭看她，眼底漾著幾分揶揄的笑意：
“怎麽？想在漆黑的電影院裏占我便宜？”
“……”林昭寧被戳中心事，臉頰騰地一下熱了，眼神慌忙往旁邊瞟，不敢看他，
“哪有……這不是在追你嘛，我看電視劇裏都這麽做的。”
陳安三兩下把碗洗幹凈，放進消毒櫃裏，轉身看向還靠在原地的女人，嘴角噙著笑：
“行啊。不過我喜歡看恐怖片。”
林昭寧的心猛地一沈。她什麽都不怕，唯獨怕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尤其是恐怖片裏一驚一乍的鏡頭，配上陰森的背景音樂，能讓她頭皮發麻。
她忽然想起初中時的事。那會兒溫婉和林昭野強拉硬拽的帶她去看新上映的恐怖片，屏幕裏的女鬼猛地從鏡子裏鉆出來時，尖銳的音效炸響，溫婉嚇得尖叫不止，她卻僵在座位上沒動。
林昭野回頭看她，只見她坐得筆直，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掉。
“姐！姐！你怎麽了？嚇傻了？”林昭野慌忙捧著她的臉晃了晃。
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的林昭寧，一把拍掉他的手，帶著哭腔喊：
“我不看了！嚇死人了！林昭野你選的什麽爛片啊！”
自那以後，她再也沒碰過恐怖片。
可現在……林昭寧咽了咽口水，看著陳安帶笑的眼睛，硬著頭皮應道：
“好啊，我也喜歡看恐怖片。”她悄悄攥緊了手心，心裏給自己打氣：看就看，誰怕誰，到時候閉上眼睛不就行了。
“那就周日下午。”陳安挑了挑眉，轉身走出廚房。
他剛打開電視，翻到恐怖片排行榜，忽然轉頭看向跟過來的林昭寧，眼裏閃過一絲促狹：
“我怎麽感覺你好像怕了？不如現在先看一部練練膽？”
他突然想逗逗她。記憶裏的林昭寧膽子很大，敢一個人走夜路，當年甚至敢沖上來替他擋那一下，按理說不該怕這些虛構的鬼怪才對。
林昭寧被他堵得沒話說，只能在心裏默念。
都是假的，道具而已，沒什麽好怕的。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沙發前，在陳安身邊坐下，一副隨時可以開始的模樣。
陳安起身關掉客廳的主燈，只留電視屏幕的光在黑暗裏明明滅滅。
“這樣看才有意思”他說著走回沙發，在林昭寧身邊坐下。
她依舊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平日裏清冷銳利的側臉此刻柔和下來，像個等待老師點名的小學生，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只是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藏不住緊張。
陳安瞧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挪了挪，兩人的手臂幾乎要挨上。
林昭寧偷偷側過眼，見他確實看得專註，才重新把目光投回屏幕。可電影裏的配樂越來越詭異，那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讓她心跳加速，在預感到下一秒會有鬼臉猛地竄出來時，她條件反射般閉上了眼睛，睫毛卻還在不住地輕顫。
陳安恰好在這時轉頭看她，正撞見她把眼睛瞇成一條細縫，腦袋不自覺地往衣領裏縮，像只受驚的小獸。
他低低笑了一聲，林昭寧卻被這突然的笑聲嚇得渾身一抖，指尖猛地攥緊了沙發套。陳安起身準備往臥室走，手腕卻被她猝不及防地拽住，力道不大，帶著點慌亂的試探。
“那個……現在正是精彩的時候……你去哪？”她的聲音有點發緊，尾音都在微微發顫。
陳安低頭看了眼被她攥著的衣角，眼底漾起笑意：
“怕了？我去拿條毯子。”
林昭寧這才松開手，指尖卻還殘留著布料的觸感。陳安剛走進臥室，她就立刻低下頭，再也不敢看屏幕。
空蕩蕩的客廳只剩她一個人，中央空調的冷風掃過後頸，帶著刺骨的涼意，她總覺得身後有人影晃動，可脖子像被釘住似的，既不敢擡頭也不敢回頭，只能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亂跳，等著陳安回來。
聽到臥室門打開的聲響，林昭寧慌忙擡起頭，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向電視。
偏在這時，屏幕裏猛地彈出一張青面獠牙的鬼臉，尖銳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耳膜。
林昭寧瞬間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陳安拿著毯子走過來蓋在她身上，她竟毫無察覺，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屏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無聲地往下淌。
陳安在她身邊坐下，看著散落在她腿上的毯子，還有那截暴露在冷空氣中的白皙大腿，剛想伸手替她把毯子往上拉，目光卻猛地撞進她盛滿淚水的眼睛。
他心裏咯噔一下，突然慌了神，伸手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
“林昭寧？”
沒有回應。他更慌了，雙手捧住她的臉，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林昭寧？看著我，跟我說句話！”
林昭寧的目光先是落在他的鼻尖，聽到這聲喚才緩緩擡起，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原本失焦的眸子像是被點亮的星辰，終於有了神采。她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臉，指尖觸到一片濕涼，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自己又被嚇哭了。
陳安見她終於有了反應，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懈，他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客廳瞬間陷入濃稠的黑暗，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光勾勒出彼此的輪廓，近得能看清對方眼裏的情緒。
他的手還捧著她的臉，指腹輕輕蹭過她眼下的淚痕，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林昭寧剛從極致的驚嚇中緩過神，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鼻尖一酸，小聲喚道：
“陳安……我沒事了。”聲音裏還裹著未散的哭腔，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
陳安望著她泛著水光的眼睛，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又疼又悔：
“不看了，再也不看恐怖片了，好不好？”他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濃濃的自責，
“我真沒想到你會嚇成這樣，是我不好。”此刻他簡直恨死自己的自以為是，明明是想逗逗她，記憶力林昭寧膽子很大，他的自以為是忘了她或許經不起這樣的驚嚇。
林昭寧楞住了。上一次聽到他用這樣溫柔又自責的語氣說話，還是很多年前，她替他擋了那一刀之後。
她往後退了退，輕輕拿開他捧著自己臉頰的手，卻沒有松開，反而將那只帶著薄繭的手緊緊攥在掌心，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貪戀這份溫度。
“真的沒事了。”她重覆道，聲音比剛才穩了些。
陳安一怔，掌心傳來她指尖的微涼，氣氛忽然從剛才的緊張失措，悄然轉成了繾綣的暧昧。
他的緊張與在意，此刻都明明白白地落在她眼裏。他站起身去開燈，暖黃的光線漫進來時，林昭寧也跟著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包：
“那個……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陳安點點頭：“我送你。”
林昭寧沒有拒絕，默默跟著他下了樓，坐進車裏。一路無話，車廂裏的安靜被放大，連空調的出風聲都格外清晰。
陳安看著前方的路燈，心裏反覆回放著她剛才掉眼淚的樣子。
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硬撐著陪他看，只為了遷就他的喜好。他越發自責，恨自己剛才非要執著於恐怖片。
“林昭寧，對不起。”他打破沈默，聲音裏滿是歉意。
林昭寧楞了一下，連忙擺手：
“沒事的……其實那個電影還挺有意思的。”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
“我被嚇到就是這個樣子，看著嚇人，其實沒什麽事的。”
陳安卻輕輕搖頭，側過臉認真地看著她，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林昭寧，先是你自己，才能愛別人。不喜歡的事情，可以拒絕。”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沒必要為了遷就我，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追人，不是這麽追的。”
林昭寧楞了一瞬，那雙剛褪去水汽的眼睛望著陳安，輕輕點了點頭，低低“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陳安。”她望著他緊繃的側臉，刻意放柔了聲音，
“我真的沒事了。”他眼底的緊張和懊悔那麽明顯，讓她心裏反倒泛起一絲異樣的暖意。
沈默在車廂裏漫開片刻，她猶豫著開口，聲音帶著點試探：
“那我們……周日還看恐怖片嗎？”
陳安握著方向盤的手松了松，側過臉看她，眼底還殘留著幾分心疼：
“……不看了，看你想看的。”
他頓了頓，語氣重了些，像是在強調什麽：
“記住了，林昭寧，先是你自己，其他的都扯淡。”
林昭寧乖乖點頭，把這句話悄悄記在了心裏。
車子穩穩停在小區門口，林昭寧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前又回頭看了眼車裏的人。
晚風卷著夏末的涼意吹來，拂起她鬢角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那張平日裏清冷的臉上，早已沒了年少時的青澀稚嫩，卻多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的柔和。
她望著駕駛座上的陳安，鬼使神差地問出了口：
“陳安……真實的我並不好，你還會喜歡我嗎？那樣的話，我還能追到你嗎？”
陳安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看著窗外的女人，路燈的光暈落在她臉上，鬢角的碎發被風吹起，女人清冷的臉上沒了少女時期的稚嫩，她離開的這幾年，變了許多，好在她還喜歡他。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在靜謐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愛人先愛己。”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格外認真，像是在說給她聽，也像是在說給自己：
“林昭寧，不完美的才美。”
林昭寧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陳安一眼，轉身走進了小區。晚風吹起她的衣角，步子卻沈了許多。
推開家門，玄關的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線漫過空蕩的客廳，卻驅不散心裏的紛亂。
她踢掉鞋子，把自己陷進沙發裏，陳安的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心裏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說要她做自己，可真實的她……是那個當年為了逃避異地戀的未知與恐懼，親手推開陳安的人。
甚至因為膽怯，怕他不肯放手，還欺騙他出國的時間，沒給他見她的機會，把那份純粹的真心踩在腳下。
這麽多年過去，陳安真的能不恨嗎？林昭寧擡手按住發疼的太陽穴，自嘲地彎了彎唇。她分明就是個拿別人真心當籌碼的壞女人，自私又懦弱，憑什麽覺得時過境遷，只要自己回頭，陳安就一定會在原地等她？
指尖冰涼，心裏卻燒著一團火。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縮的餘地了。
當初是她親手斬斷了所有牽連，這一次，無論多難，她都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懦弱逃避，年少時的她不懂一份真心的可貴，現在她都要一點一點把那些虧欠補回來。
林昭寧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辜負陳安的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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