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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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等我……
“跪下。”
多種摩擦碰撞的聲音接連響起，十二個不同點位的高級音箱各司其職，勵志要為這個家庭影院的主人，奉上一場最完美的聽覺盛宴。
影片裏，不到二十歲的男主被人按跪在地上，兩手反捆至後背，慣性讓他的脊背下彎，雙.腿最大限度岔開，形成淩厲的身形線條。
許輕漾神色淡淡，凝視著男生比例極佳的寬肩窄腰。
被汗液浸透的發絲，有種說不出的野性，對方紊亂急促的喘息聲，也被音箱毫無保留地放大。
搖晃的鏡頭推動劇情。
許輕漾坐直了點身子，屈起另一條腿，繼續給自己抹身體乳。
絲質睡袍緩緩滑落，松松垮垮地堆在他的腿根，露出的小腿部分又直又白，沒有一點兒贅肉。
忽然，手機傳來一陣震動。
許輕漾拿起一看。
是紀馳打來的電話。
他接通按下免提：“說。”
紀馳期期艾艾：“許總，今晚《千山解》劇組開慶功宴，你之前可是答應過我要來的，沒忘吧？”
許輕漾一怔，他確實忘了。
“哈，我就知道！”紀馳拖著音調，哀怨道，“能理解，許總現在今非昔比，手下的爆款項目數都數不過來，最近又花幾個億跑去投資電影了，忘了跟朋友一起投的電視劇也……”
許輕漾眉頭微挑：“我掛了。”
“誒誒誒——”紀馳大叫，“您行行好！”
許輕漾為人低調，平時很少參與應酬。但身為公司CEO，他名下的千幀影視，在業內可謂出盡了風頭——
僅成立七年，便能做到連續五年都推出爆款影視劇，在市場上迅速積攢聲量，擁握無數資源，還仗著天時地利人和，以極其迅猛的發展速度，完成了美股上市。
公司去年上映的三部重點投資電影，一部冷門高口碑，拿下文藝片市場；一部熱門爆票房，拔得商業片頭籌；最後一部電影更爭氣，直接沖進戛納電影節的評選殿堂，羨煞同行。
紀馳繞回正題：“對了，我之前發給你的電影，你看了嗎？”
“正在看。”許輕漾按下遙控器的暫停鍵，影片畫面隨之定格。
男主一個擡眼，不符合下位者處境的陰鷙，瞬間從熒幕裏噴薄而出。
強勢的感染力牽動觀影者的註意力，像在無形中完成了一場掠奪，看得許輕漾後腦一麻。
“那個男主演的不錯吧？”紀馳得意起來。
“……嗯？”許輕漾慢半拍回神。
紀馳連忙道：“就是季星野啊，我之前跟你說過他的！”
許輕漾一聽名字，想起來了。
季星野，準大四表演系的學生，就讀於國內的中央電影大學，那是以“寧缺毋濫”聞名的頂級藝術類院校。
大一時，季星野憑借新人導演的小成本電影，就是許輕漾現在看的這部，一舉獲得了北槐電影節的最佳新人獎。
但好景不長，季星野遭遇劇組性.騷.擾，他年輕氣盛，竟然直接動手打了鹹豬手，得罪了當時國內影視公司的巨頭：嘉風傳媒。
偏偏季星野又是個倔脾氣，不肯服軟道歉，於是他很快就被行業封.殺了，一下從眾星捧月的天才演員，淪為現在籍籍無名、連露臉都成問題的群演。
“許總，你手下資源那麽多，賣我個面子，給季星野介紹點唄。”紀馳語氣殷勤，“今晚慶功宴，我把他帶來給你看看，怎麽樣？”
許輕漾若有所思，沒有立刻應允。
紀馳是個富二代，大大咧咧粗線條。
這麽多年，他跟著許輕漾投資影視項目，沒生出什麽藝術遠見，倒是養成了強烈的文藝崇拜心理。
紀馳這會兒，估計只是偶然結識季星野，覺得對方的性格特酷，演技又好，惜才的情緒醞釀上頭了，想替人家引薦點大資源，根本沒考慮太多。
思忖間，許輕漾擡眼望見熒幕，與那雙極具侵略性的眉眼四目相對。
他難得松了口：“也行。”
《千山解》是今年的大爆劇，慶功宴排場十足，在一家裝飾奢華的五星級酒店舉行。
許輕漾姍姍來遲。
等被侍應生引入大廳的時候，慶功宴已經開始好一會兒了。
他的視線掃過大廳，沒找到紀馳，反倒在圓桌區附近，瞥見了一個熟悉面孔。
季星野身材高挑，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好似鶴立雞群，一眼就能讓人看到。
他是天生的演員臉，五官立體，高眉骨，挺鼻梁，具有渾然天成的攻擊性。不僅如此，他的那雙眼睛生得尤其精妙，眼珠圓潤，眼角下垂，看著靈動又無辜，為整張臉增添了耐人尋味的故事感。
或許是因為科班出身，季星野的臺詞功底很好，說話聲音敞亮清晰，許輕漾隔了老遠都能聽見——
“真是笑掉大牙了，你們對我有好心嗎？滿口冠冕堂皇的話，實際上根本不尊重我，那我幹嘛要理你們？只是在演藝圈裏賺了點錢，你們就以為自己是世界中心嗎？簡直莫名其妙！”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口吻，絲毫沒給面前那幾位業內前輩留餘地。
但季星野到底還是年紀太輕。
圓滑的老狐貍們不過三言兩語，就又他讓吃了暗虧。
“唉，現在的年輕演員也是嬌氣，吃一點苦都覺得沒了尊嚴，想當年我們拍戲時，那都是拿命拼的……”
“劇組可是大家庭，連酒都不敢喝，你怎麽證明自己能吃苦呢？”
“就是，你這種態度，就算紀馳開口提了‘關照’，我們也沒辦法給你資源啊。”
季星野皺眉，嘴唇微抿，壓抑的脾氣似乎來到了臨界點。
制片人偏還覺得不夠，跟火上澆油似的舉起酒杯，遞到季星野跟前，故意說些讓人下不來臺的話，可能非要季星野低頭認錯，被灌上幾輪酒，他心裏才痛快。
季星野深吸一口氣，正要發作，視野裏卻倏地闖入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是沒辦法還是不敢？”
季星野呼吸一滯。
聽見了那道熟悉的聲音。
某個瞬間，他的心臟好像猛地驟停，接著才慢慢恢覆跳動，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許輕漾徑直拿走酒杯，往旁邊的圓桌上隨意一放，像把制片人的“面子”也隨手扔到了一邊。
“既然不敢得罪嘉風傳媒，幹嘛還要在一個小孩面前擺譜？”
許輕漾語氣柔和，站到季星野身前，四周瞬間鴉雀無聲。
就連制片人都倏地啞了火，變成一只鵪鶉，訕訕杵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許總，您怎麽來了……”
放眼當今影視圈，除了許輕漾，再沒有第二號人物敢跟嘉風傳媒公然叫板。
“我就去接了個電話，發生什麽事了！？”紀馳撥開人群，快步走到許輕漾身邊。
他望了一圈，大概猜到事情原委。
紀馳主張萬事和為貴，也擔心有人趁機傳許輕漾閑話，所以連忙把惹事和看熱鬧的人都轟到別處去了。
反倒是許輕漾，這會兒氣定神閑，還有空關心別人：“你沒事吧？”
季星野局促地搖了搖頭：“沒事，謝謝您。”
紀馳頗為意外地看向好友，眼珠一轉，品出了些不尋常的氣息。
他上前拍了拍季星野的後背，半開玩笑地慫恿道：“小季，你快好好介紹一下自己，萬一被許總選中做包養對象，以後可就平步青雲了。”
許輕漾不可置否。
他盯著季星野的眼睛，有點好奇“侵略”與“無辜”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究竟會如何在同一個載體上呈現。
誰知季星野神色一空：“包養？”
語氣裏還混著點難以置信。
許輕漾幾乎猜出了季星野的潛臺詞：你怎麽也是這樣的人。
他雖然面上不顯，但心底好不容易升起的幾分興致，瞬間就消散了。
“放輕松，我沒打算強人所難。”許輕漾說的是實話。
畢竟，他從來不缺選擇。
言語間，許輕漾就瞥見《千山解》的男主——對方的第一個男主劇是許輕漾給的，這會兒正滿眼期待地朝這邊張望。
許輕漾看向紀馳：“小季硬性條件不錯，你晚點把他的簡歷發我一份吧，我改天給認識導演看看。”
紀馳樂得直點頭。可不等他進一步接話，許輕漾又道：“我剛才看見了熟人，先去敘個舊，你們倆慢慢聊。”
說完，許輕漾便隨意地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紀馳意識到不對，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季星野，趕忙拔腿追到許輕漾身邊。
“誒，你別生氣啊！人家不是那個意思……”他一把摟住好友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道，“而且說實話，我感覺季星野其實挺在意你的。”
“哦？”許輕漾不為所動。
紀馳說來話長：“我最早認識季星野的時候，他對我愛答不理，介紹資源也不要。一聽說我認識你，他才逐漸軟化態度的……”
許輕漾瞇起眼睛。
紀馳還在滔滔不絕：“今晚也是，季星野一開始也沒打算來慶功宴的，但我一說你也會到場，他立刻就同意了。”
許輕漾嗤笑：“那他選資方的眼光還挺高。”
“不是！”紀馳頓了頓，“季星野說，你之前幫過他。”
許輕漾腳步微滯，回憶了一會兒。
良久，他得出結論：“沒印象。”
紀馳“哼”了一聲，不以為然：“您貴人多忘事，能記住人家一個小透明才怪呢。”
許輕漾白了紀馳一眼。
但這下，許輕漾算是徹底明白季星野剛才的反應了。
或許是自己從前的幫助，給對方留下了“是個好人”的正面印象。
當逐漸美化的幻想撞上醜陋的現實，只聽“啪——”的一聲，那些悉心構築濾鏡，立刻碎了一地。
不過，許輕漾沒什麽要辯解的。
因為他確實在為自己篩選包養對象。
《千山解》的男主迎了上來：“許總，好久不見……”
沒一會兒，其他熟識的導演、主演，全都圍到了許輕漾身邊。
宴會廳的東南角，適時地響起大提琴聲，渾厚優雅交響樂伴奏，為觥籌交錯間的寒暄，增添了不少氣氛。
今晚，許輕漾一直興致缺缺。
才過去不到一小時，他就對這場應酬生出了輕微的厭倦。
許輕漾拿起酒杯，淺抿了一口，舌尖舔過唇面，莫名來了煙癮。
他跟紀馳打了聲招呼，捎走打火機，又抓起一杯酒，徑直離開了宴會廳。
走廊上靜得出奇。
為了防止有媒體狗仔混進來，酒店的這整一層都被紀馳包下清場了。
許輕漾左拐右繞，正要憑記憶找到吸煙區，卻瞥見有個熟悉人影，蹲在必經之路的墻角，垂著腦袋，雙手抱著手機，不知道在發什麽消息——
是季星野。
許輕漾眉頭微蹙，多停了幾秒視線。
可下一秒，季星野忽地擡頭，兩人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
季星野紅著眼睛，嘴巴微張，一滴眼角淚恰好奪眶而出，在認出過路人後，他的瞳孔緊縮，神色詫異之餘，滿是不知所措。
許輕漾：“……”
看上去可憐壞了。
許輕漾喉結滾動，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腳步不停，拐進了吸煙區。
獨立的通風系統，正兢兢業業地工作著，空氣裏彌散著清新劑的味道。
許輕漾隨意挑了個沙發，把裝有酒水的威士忌杯往茶幾上一放，坐姿從容舒展。
他摸出煙盒，翹起二郎腿，往嘴裏咬了根，單手滑開火機蓋子，垂眼看著火苗竄起，把煙點燃。
許輕漾慣抽清淡的女士煙，吞雲吐霧之間，飄出一股好聞的紅茶味，他的思緒也逐漸抽離。
毫不客氣地說，季星野的臉，其實相當對許輕漾胃口。
剛才在宴會廳，大家偶有聊起嘉風傳媒，後面必然跟上一句對季星野的點評。
說他人如其名，野性難馴，在娛樂圈裏不懂進退張弛，吃虧是註定的事。
許輕漾彈了彈煙灰，又想起那個蹲在墻角的可憐身影。
他拿起酒杯，小口地抿著。
說到底，這場慶功宴，是劇組內部工作人員的聚會。
季星野作為全場唯一的“外人”，為了見自己而來，被別人刁難，被自己冷落，痛處被舊事重提，還淪為大家的談資……
許輕漾摁滅煙，盯了一會兒煙灰缸上空的薄霧，忽地起身。
他決定折回去看看。
當然，人沒在就算了。
反正自己已經承諾過幫忙介紹導演，季星野要是覺得尷尬，趁早離開酒店也不失為一種聰明的選擇……
偏偏季星野還蹲在原處。
許輕漾下意識放慢了腳步，走上前。
他單手抱胸，另一只手握著酒杯，疊在小臂上：“剛才在宴會廳裏不是挺犟的，怎麽這會兒還委屈上了？”
季星野慢半拍地擡起頭。
他癟了癟嘴，郁悶道：“前天好不容易試鏡面上的男二，被空降的關系戶搶走了。”
許輕漾心中了然，明白這件事跟季星野方才得罪的制片人，八成脫不開幹系。
許輕漾笑了：“那你現在對我的態度，是不是應該再殷勤點？”
娛樂圈裏，拜高踩低是常態，更何況季星野沒資源沒背景，還是個沒畢業的大學生。
“許總，您一定要包養明星嗎？”季星野問得很認真。
許輕漾居高臨下，盯著眼前人。
他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想的，問話時居然一點下位者的自覺都沒有。
但看在那張好皮囊的份上，許輕漾選擇縱容季星野的失禮。
“是的，我現在需要一個包養對象。”他也不避諱，含著點惡劣的心態，施施然道，“我有正常的性需求，而且談戀愛對於我來說太麻煩。”
許輕漾甚至覺得，自己在影視圈裏，已經算得上是潔身自好的典範了。
二十九歲了還是處男，說出去都要遭同行笑話的。
忽然，許輕漾的西裝衣角被人抓住。
季星野神色鄭重，仿佛英勇就義般，下定了某種決心——
“許總，那您來包養我吧。”
許輕漾歪過腦袋。
他饒有興趣地問：“憑什麽？”
季星野楞住，眨了眨眼睛，一下又洩了氣。但他還攥著許輕漾的西裝衣角，沒放手：“……我會乖的。”
“是嗎？”許輕漾指尖敲著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音，“那你要想清楚了，畢竟我可不是什麽好人。”
季星野不明所以。
許輕漾喝了口酒，然後面不改色地伸手，把酒杯遞到了季星野唇邊。
他沒給季星野遲疑的時間，直接傾斜酒杯，哪怕酒水即將流出杯口，動作也沒有絲毫停頓。
季星野連忙湊上前去，把嘴唇貼到酒杯的邊沿。他的喉結不斷滾動，一些吞咽不急的酒水，從他的嘴角溢出，順著喉結緩緩滑落。
季星野倏地擡眼，許輕漾再次撞上他的視線。
這一刻，季星野的眼神銳利，透出一股不可忽視的侵略性，比情.欲更加覆雜，像人類遇見食物時，最最原始的饑餓感。
過電般的酥麻，從指尖一路傳導到大腦，刺激著許輕漾的神經末梢。
直到杯裏滴酒不剩，許輕漾才滿意地收回手：“感覺怎麽樣？”
“……”季星野用手背蹭走唇角的水漬，“不好喝。”
許輕漾勾起唇角：“站起來。”
季星野不再猶豫，乖乖按指令照做，可憐的小演員拔地而起，一下竟比許輕漾還高出半個頭來。
許輕漾主動上前一步，指尖落在季星野的脖頸。
“你明天先去醫院做個全身體檢。”他擦去季星野喉結上的水痕，動作輕柔得像一場挑.逗，“然後把未來一周的時間空出來……”
“等我聯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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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種摩擦碰撞的聲音接連響起，十二個不同點位的高級音箱各司其職，勵志要為這個家庭影院的主人，奉上一場最完美的聽覺盛宴。
影片裏，不到二十歲的男主被人按跪在地上，兩手反捆至後背，慣性讓他的脊背下彎，雙.腿最大限度岔開，形成淩厲的身形線條。
許輕漾神色淡淡，凝視著男生比例極佳的寬肩窄腰。
被汗液浸透的發絲，有種說不出的野性，對方紊亂急促的喘息聲，也被音箱毫無保留地放大。
搖晃的鏡頭推動劇情。
許輕漾坐直了點身子，屈起另一條腿，繼續給自己抹身體乳。
絲質睡袍緩緩滑落，松松垮垮地堆在他的腿根，露出的小腿部分又直又白，沒有一點兒贅肉。
忽然，手機傳來一陣震動。
許輕漾拿起一看。
是紀馳打來的電話。
他接通按下免提：“說。”
紀馳期期艾艾：“許總，今晚《千山解》劇組開慶功宴，你之前可是答應過我要來的，沒忘吧？”
許輕漾一怔，他確實忘了。
“哈，我就知道！”紀馳拖著音調，哀怨道，“能理解，許總現在今非昔比，手下的爆款項目數都數不過來，最近又花幾個億跑去投資電影了，忘了跟朋友一起投的電視劇也……”
許輕漾眉頭微挑：“我掛了。”
“誒誒誒——”紀馳大叫，“您行行好！”
許輕漾為人低調，平時很少參與應酬。但身為公司CEO，他名下的千幀影視，在業內可謂出盡了風頭——
僅成立七年，便能做到連續五年都推出爆款影視劇，在市場上迅速積攢聲量，擁握無數資源，還仗著天時地利人和，以極其迅猛的發展速度，完成了美股上市。
公司去年上映的三部重點投資電影，一部冷門高口碑，拿下文藝片市場；一部熱門爆票房，拔得商業片頭籌；最後一部電影更爭氣，直接沖進戛納電影節的評選殿堂，羨煞同行。
紀馳繞回正題：“對了，我之前發給你的電影，你看了嗎？”
“正在看。”許輕漾按下遙控器的暫停鍵，影片畫面隨之定格。
男主一個擡眼，不符合下位者處境的陰鷙，瞬間從熒幕裏噴薄而出。
強勢的感染力牽動觀影者的註意力，像在無形中完成了一場掠奪，看得許輕漾後腦一麻。
“那個男主演的不錯吧？”紀馳得意起來。
“……嗯？”許輕漾慢半拍回神。
紀馳連忙道：“就是季星野啊，我之前跟你說過他的！”
許輕漾一聽名字，想起來了。
季星野，準大四表演系的學生，就讀於國內的中央電影大學，那是以“寧缺毋濫”聞名的頂級藝術類院校。
大一時，季星野憑借新人導演的小成本電影，就是許輕漾現在看的這部，一舉獲得了北槐電影節的最佳新人獎。
但好景不長，季星野遭遇劇組性.騷.擾，他年輕氣盛，竟然直接動手打了鹹豬手，得罪了當時國內影視公司的巨頭：嘉風傳媒。
偏偏季星野又是個倔脾氣，不肯服軟道歉，於是他很快就被行業封.殺了，一下從眾星捧月的天才演員，淪為現在籍籍無名、連露臉都成問題的群演。
“許總，你手下資源那麽多，賣我個面子，給季星野介紹點唄。”紀馳語氣殷勤，“今晚慶功宴，我把他帶來給你看看，怎麽樣？”
許輕漾若有所思，沒有立刻應允。
紀馳是個富二代，大大咧咧粗線條。
這麽多年，他跟著許輕漾投資影視項目，沒生出什麽藝術遠見，倒是養成了強烈的文藝崇拜心理。
紀馳這會兒，估計只是偶然結識季星野，覺得對方的性格特酷，演技又好，惜才的情緒醞釀上頭了，想替人家引薦點大資源，根本沒考慮太多。
思忖間，許輕漾擡眼望見熒幕，與那雙極具侵略性的眉眼四目相對。
他難得松了口：“也行。”
《千山解》是今年的大爆劇，慶功宴排場十足，在一家裝飾奢華的五星級酒店舉行。
許輕漾姍姍來遲。
等被侍應生引入大廳的時候，慶功宴已經開始好一會兒了。
他的視線掃過大廳，沒找到紀馳，反倒在圓桌區附近，瞥見了一個熟悉面孔。
季星野身材高挑，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好似鶴立雞群，一眼就能讓人看到。
他是天生的演員臉，五官立體，高眉骨，挺鼻梁，具有渾然天成的攻擊性。不僅如此，他的那雙眼睛生得尤其精妙，眼珠圓潤，眼角下垂，看著靈動又無辜，為整張臉增添了耐人尋味的故事感。
或許是因為科班出身，季星野的臺詞功底很好，說話聲音敞亮清晰，許輕漾隔了老遠都能聽見——
“真是笑掉大牙了，你們對我有好心嗎？滿口冠冕堂皇的話，實際上根本不尊重我，那我幹嘛要理你們？只是在演藝圈裏賺了點錢，你們就以為自己是世界中心嗎？簡直莫名其妙！”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口吻，絲毫沒給面前那幾位業內前輩留餘地。
但季星野到底還是年紀太輕。
圓滑的老狐貍們不過三言兩語，就又他讓吃了暗虧。
“唉，現在的年輕演員也是嬌氣，吃一點苦都覺得沒了尊嚴，想當年我們拍戲時，那都是拿命拼的……”
“劇組可是大家庭，連酒都不敢喝，你怎麽證明自己能吃苦呢？”
“就是，你這種態度，就算紀馳開口提了‘關照’，我們也沒辦法給你資源啊。”
季星野皺眉，嘴唇微抿，壓抑的脾氣似乎來到了臨界點。
制片人偏還覺得不夠，跟火上澆油似的舉起酒杯，遞到季星野跟前，故意說些讓人下不來臺的話，可能非要季星野低頭認錯，被灌上幾輪酒，他心裏才痛快。
季星野深吸一口氣，正要發作，視野裏卻倏地闖入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是沒辦法還是不敢？”
季星野呼吸一滯。
聽見了那道熟悉的聲音。
某個瞬間，他的心臟好像猛地驟停，接著才慢慢恢覆跳動，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許輕漾徑直拿走酒杯，往旁邊的圓桌上隨意一放，像把制片人的“面子”也隨手扔到了一邊。
“既然不敢得罪嘉風傳媒，幹嘛還要在一個小孩面前擺譜？”
許輕漾語氣柔和，站到季星野身前，四周瞬間鴉雀無聲。
就連制片人都倏地啞了火，變成一只鵪鶉，訕訕杵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許總，您怎麽來了……”
放眼當今影視圈，除了許輕漾，再沒有第二號人物敢跟嘉風傳媒公然叫板。
“我就去接了個電話，發生什麽事了！？”紀馳撥開人群，快步走到許輕漾身邊。
他望了一圈，大概猜到事情原委。
紀馳主張萬事和為貴，也擔心有人趁機傳許輕漾閑話，所以連忙把惹事和看熱鬧的人都轟到別處去了。
反倒是許輕漾，這會兒氣定神閑，還有空關心別人：“你沒事吧？”
季星野局促地搖了搖頭：“沒事，謝謝您。”
紀馳頗為意外地看向好友，眼珠一轉，品出了些不尋常的氣息。
他上前拍了拍季星野的後背，半開玩笑地慫恿道：“小季，你快好好介紹一下自己，萬一被許總選中做包養對象，以後可就平步青雲了。”
許輕漾不可置否。
他盯著季星野的眼睛，有點好奇“侵略”與“無辜”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究竟會如何在同一個載體上呈現。
誰知季星野神色一空：“包養？”
語氣裏還混著點難以置信。
許輕漾幾乎猜出了季星野的潛臺詞：你怎麽也是這樣的人。
他雖然面上不顯，但心底好不容易升起的幾分興致，瞬間就消散了。
“放輕松，我沒打算強人所難。”許輕漾說的是實話。
畢竟，他從來不缺選擇。
言語間，許輕漾就瞥見《千山解》的男主——對方的第一個男主劇是許輕漾給的，這會兒正滿眼期待地朝這邊張望。
許輕漾看向紀馳：“小季硬性條件不錯，你晚點把他的簡歷發我一份吧，我改天給認識導演看看。”
紀馳樂得直點頭。可不等他進一步接話，許輕漾又道：“我剛才看見了熟人，先去敘個舊，你們倆慢慢聊。”
說完，許輕漾便隨意地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紀馳意識到不對，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季星野，趕忙拔腿追到許輕漾身邊。
“誒，你別生氣啊！人家不是那個意思……”他一把摟住好友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道，“而且說實話，我感覺季星野其實挺在意你的。”
“哦？”許輕漾不為所動。
紀馳說來話長：“我最早認識季星野的時候，他對我愛答不理，介紹資源也不要。一聽說我認識你，他才逐漸軟化態度的……”
許輕漾瞇起眼睛。
紀馳還在滔滔不絕：“今晚也是，季星野一開始也沒打算來慶功宴的，但我一說你也會到場，他立刻就同意了。”
許輕漾嗤笑：“那他選資方的眼光還挺高。”
“不是！”紀馳頓了頓，“季星野說，你之前幫過他。”
許輕漾腳步微滯，回憶了一會兒。
良久，他得出結論：“沒印象。”
紀馳“哼”了一聲，不以為然：“您貴人多忘事，能記住人家一個小透明才怪呢。”
許輕漾白了紀馳一眼。
但這下，許輕漾算是徹底明白季星野剛才的反應了。
或許是自己從前的幫助，給對方留下了“是個好人”的正面印象。
當逐漸美化的幻想撞上醜陋的現實，只聽“啪——”的一聲，那些悉心構築濾鏡，立刻碎了一地。
不過，許輕漾沒什麽要辯解的。
因為他確實在為自己篩選包養對象。
《千山解》的男主迎了上來：“許總，好久不見……”
沒一會兒，其他熟識的導演、主演，全都圍到了許輕漾身邊。
宴會廳的東南角，適時地響起大提琴聲，渾厚優雅交響樂伴奏，為觥籌交錯間的寒暄，增添了不少氣氛。
今晚，許輕漾一直興致缺缺。
才過去不到一小時，他就對這場應酬生出了輕微的厭倦。
許輕漾拿起酒杯，淺抿了一口，舌尖舔過唇面，莫名來了煙癮。
他跟紀馳打了聲招呼，捎走打火機，又抓起一杯酒，徑直離開了宴會廳。
走廊上靜得出奇。
為了防止有媒體狗仔混進來，酒店的這整一層都被紀馳包下清場了。
許輕漾左拐右繞，正要憑記憶找到吸煙區，卻瞥見有個熟悉人影，蹲在必經之路的墻角，垂著腦袋，雙手抱著手機，不知道在發什麽消息——
是季星野。
許輕漾眉頭微蹙，多停了幾秒視線。
可下一秒，季星野忽地擡頭，兩人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
季星野紅著眼睛，嘴巴微張，一滴眼角淚恰好奪眶而出，在認出過路人後，他的瞳孔緊縮，神色詫異之餘，滿是不知所措。
許輕漾：“……”
看上去可憐壞了。
許輕漾喉結滾動，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腳步不停，拐進了吸煙區。
獨立的通風系統，正兢兢業業地工作著，空氣裏彌散著清新劑的味道。
許輕漾隨意挑了個沙發，把裝有酒水的威士忌杯往茶幾上一放，坐姿從容舒展。
他摸出煙盒，翹起二郎腿，往嘴裏咬了根，單手滑開火機蓋子，垂眼看著火苗竄起，把煙點燃。
許輕漾慣抽清淡的女士煙，吞雲吐霧之間，飄出一股好聞的紅茶味，他的思緒也逐漸抽離。
毫不客氣地說，季星野的臉，其實相當對許輕漾胃口。
剛才在宴會廳，大家偶有聊起嘉風傳媒，後面必然跟上一句對季星野的點評。
說他人如其名，野性難馴，在娛樂圈裏不懂進退張弛，吃虧是註定的事。
許輕漾彈了彈煙灰，又想起那個蹲在墻角的可憐身影。
他拿起酒杯，小口地抿著。
說到底，這場慶功宴，是劇組內部工作人員的聚會。
季星野作為全場唯一的“外人”，為了見自己而來，被別人刁難，被自己冷落，痛處被舊事重提，還淪為大家的談資……
許輕漾摁滅煙，盯了一會兒煙灰缸上空的薄霧，忽地起身。
他決定折回去看看。
當然，人沒在就算了。
反正自己已經承諾過幫忙介紹導演，季星野要是覺得尷尬，趁早離開酒店也不失為一種聰明的選擇……
偏偏季星野還蹲在原處。
許輕漾下意識放慢了腳步，走上前。
他單手抱胸，另一只手握著酒杯，疊在小臂上：“剛才在宴會廳裏不是挺犟的，怎麽這會兒還委屈上了？”
季星野慢半拍地擡起頭。
他癟了癟嘴，郁悶道：“前天好不容易試鏡面上的男二，被空降的關系戶搶走了。”
許輕漾心中了然，明白這件事跟季星野方才得罪的制片人，八成脫不開幹系。
許輕漾笑了：“那你現在對我的態度，是不是應該再殷勤點？”
娛樂圈裏，拜高踩低是常態，更何況季星野沒資源沒背景，還是個沒畢業的大學生。
“許總，您一定要包養明星嗎？”季星野問得很認真。
許輕漾居高臨下，盯著眼前人。
他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想的，問話時居然一點下位者的自覺都沒有。
但看在那張好皮囊的份上，許輕漾選擇縱容季星野的失禮。
“是的，我現在需要一個包養對象。”他也不避諱，含著點惡劣的心態，施施然道，“我有正常的性需求，而且談戀愛對於我來說太麻煩。”
許輕漾甚至覺得，自己在影視圈裏，已經算得上是潔身自好的典範了。
二十九歲了還是處男，說出去都要遭同行笑話的。
忽然，許輕漾的西裝衣角被人抓住。
季星野神色鄭重，仿佛英勇就義般，下定了某種決心——
“許總，那您來包養我吧。”
許輕漾歪過腦袋。
他饒有興趣地問：“憑什麽？”
季星野楞住，眨了眨眼睛，一下又洩了氣。但他還攥著許輕漾的西裝衣角，沒放手：“……我會乖的。”
“是嗎？”許輕漾指尖敲著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音，“那你要想清楚了，畢竟我可不是什麽好人。”
季星野不明所以。
許輕漾喝了口酒，然後面不改色地伸手，把酒杯遞到了季星野唇邊。
他沒給季星野遲疑的時間，直接傾斜酒杯，哪怕酒水即將流出杯口，動作也沒有絲毫停頓。
季星野連忙湊上前去，把嘴唇貼到酒杯的邊沿。他的喉結不斷滾動，一些吞咽不急的酒水，從他的嘴角溢出，順著喉結緩緩滑落。
季星野倏地擡眼，許輕漾再次撞上他的視線。
這一刻，季星野的眼神銳利，透出一股不可忽視的侵略性，比情.欲更加覆雜，像人類遇見食物時，最最原始的饑餓感。
過電般的酥麻，從指尖一路傳導到大腦，刺激著許輕漾的神經末梢。
直到杯裏滴酒不剩，許輕漾才滿意地收回手：“感覺怎麽樣？”
“……”季星野用手背蹭走唇角的水漬，“不好喝。”
許輕漾勾起唇角：“站起來。”
季星野不再猶豫，乖乖按指令照做，可憐的小演員拔地而起，一下竟比許輕漾還高出半個頭來。
許輕漾主動上前一步，指尖落在季星野的脖頸。
“你明天先去醫院做個全身體檢。”他擦去季星野喉結上的水痕，動作輕柔得像一場挑.逗，“然後把未來一周的時間空出來……”
“等我聯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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