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來臨

五月的風帶著香樟樹的氣息，從敞開的窗戶吹進高二（3）班的教室。連宇趴在課桌上，筆尖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畫著圈。講臺上，物理老師正講解著電路圖，粉筆在黑板上吱呀作響。

“餵。”亓元赫從後排丟過來一個紙團，精準地砸在連宇的後腦勺上。

連宇展開紙條：「放學去不去打籃球？林秋野說七班那群人又放話要虐我們。」

他擡頭看了一眼窗外——陽光正好，操場邊的樹影斑駁。正準備回紙條，餘光卻瞥見靠窗的座位。傅碩修正低頭記筆記，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細小的陰影，手指握著鋼筆，指節分明。

連宇低頭寫字：「去，但得晚點，我要去圖書館。」

亓元赫回得飛快：「又去？你最近怎麽突然愛學習了？」

連宇沒再回覆，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抽屜。

圖書館安靜得能聽見翻頁聲。連宇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從書包裏抽出數學練習冊。他其實不是來學習的——至少不全是。

果然，沒過多久，對面的椅子被輕輕拉開。傅碩修放下書包，拿出一本英文原版小說，推到他面前。

“上次你說想看的。”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打擾到別人。

連宇接過書，指尖碰到傅碩修的手背，觸感微涼。是那本《The Catcher in the Rye》——他上個月隨口提過一句想讀英文版，沒想到傅碩修記得。

“謝了。”連宇翻開書，發現扉頁夾著一張書簽，上面畫著一只簡筆畫的貓。

傅碩修沒說話，低頭寫自己的作業。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側臉上，連宇盯著看了一會兒，才低頭做題。

安靜的圖書館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書的輕響。

連宇趕到籃球場時，亓元赫他們已經打完了半場，正癱在長椅上喝水。

“你也太慢了！”亓元赫把球扔過來，“七班的人剛走，說我們人不夠，不打。”

連宇接住球，隨手拍了兩下：“那正好，我們自己玩。”

林秋野癱在長椅上，沖他擠眉弄眼：“圖書館約會結束了？”

“胡說什麽？”連宇抄起球砸過去，林秋野笑著躲開。

正鬧著，場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葛夢婷和幾個女生拎著冰鎮飲料走過來，分給眾人。

“喏，慰勞你們的。”葛夢婷遞給連宇一瓶可樂，又看了看四周，“傅碩修沒來？”

連宇擰開瓶蓋：“他今天值日。”

“哦——”林秋野拉長音調，笑得促狹，“難怪某人遲到。”

連宇懶得理他，仰頭灌了一口可樂。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微微的刺激感。五月的風拂過汗濕的後背，他忽然覺得，這樣的下午也挺好。

等連宇洗完澡回到教室拿書包時，天已經暗了下來。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他們班的燈還亮著。

推開門，傅碩修正在擦黑板。他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粉筆灰沾在指尖，隨著動作簌簌落下。

“還沒弄完？”連宇靠在門框上問。

傅碩修回頭看了他一眼，手裏的板擦沒停：“馬上。”

連宇走過去，拿起另一塊抹布，幫他擦剩下的半邊黑板。兩人並肩站著，手臂偶爾相碰，粉筆灰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洗衣液香氣，在初夏的傍晚顯得格外清晰。

“亓元赫說下周要辦個燒烤派對。”連宇隨口道，“你去嗎？”

傅碩修的動作頓了一下：“……看情況。”

連宇側頭看他：“你有事？”

傅碩修放下板擦，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可能要去趟圖書館。”

連宇笑了：“又是那本古籍？”

“嗯。”傅碩修低頭整理講臺，聲音很輕，“快修完了。”

連宇沒再追問。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教室的地板上。

回家的路上，連宇和傅碩修並肩走著。街道兩旁的香樟樹郁郁蔥蔥，風吹過時，樹葉沙沙作響。

“你暑假有什麽計劃？”連宇踢了一顆小石子，隨口問道。

傅碩修沈默了一會兒：“還沒想好。”

連宇點點頭，也沒再問。五月的最後幾天，天氣已經開始悶熱，傍晚的風裏帶著潮濕的氣息，像是預告著即將到來的雨季。

走到岔路口時，傅碩修停下腳步：“明天見。”

連宇揮了揮手：“明天見。”

他站在原地，看著傅碩修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五月的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雲層邊緣鍍著一層金邊，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畫。

這樣的日常，平淡卻溫暖，連宇忽然覺得，就這樣一直下去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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