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運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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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始泛黃時，校園廣播裏傳來了運動會的消息。連宇站在教學樓三樓的走廊上，望著操場邊正在搭建的主席臺。工人們扛著鋼架來回走動，陽光下金屬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報名表。"一張表格突然出現在眼前。連宇轉頭，看見傅碩修站在身側，手裏還拿著厚厚一疊同樣的表格。秋風穿過走廊，吹動他手中紙張的邊角，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這麽快就發下來了？"連宇接過表格，指尖不小心蹭到對方的手背。傅碩修的皮膚很涼，像是剛洗過手。
傅碩修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這個習慣性動作讓連宇想起他初中時好像是戴眼鏡的。"下周三截止。"他說完就轉身往教室走去，背影挺得筆直。
連宇低頭看表格，項目欄密密麻麻地排列著：100米、400米、4×100接力、跳高、鉛球......他的目光在"400米"那欄停留了一會兒，從口袋裏摸出支筆。
"餵！"亓元赫突然從後面撲上來，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報什麽項目？聽說今年獎品特別豐厚！"
連宇被他撞得往前踉蹌幾步："400米吧，你呢？"
"當然是100米！"亓元赫做了個沖刺的動作，"讓7班那群家夥看看什麽叫速度！"他忽然壓低聲音，"對了，聽說傅碩修要當裁判......"
連宇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聽誰說的？"
"林秋野啊。"亓元赫擠眉弄眼，"那家夥最近天天往5班跑，就為了......"
上課鈴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走廊上的學生紛紛湧向教室，連宇把填好的表格折好塞進口袋。經過傅碩修座位時，他註意到對方正在看一本《運動醫學》，書頁間夾著幾張彩色便簽。
物理課上，老師講解著期中考試的錯題。連宇的註意力卻被窗外操場的動靜吸引——體育組的老師們正在測量跑道，鮮艷的橙色標志桶在綠茵場上格外醒目。前兩排的位置，傅碩修低頭記著筆記，後頸處有一小塊曬傷的痕跡，是上周天文社活動時留下的。
下課鈴響起，連宇剛站起身，就被叫住了。
"器材室。"傅碩修站在門口，陽光給他的輪廓鍍了層金邊，"現在有空嗎？"
器材室在體育場看臺下方，空氣中彌漫著橡膠和灰塵的味道。傅碩修熟練地打開儲物櫃，取出一臺電子計時器。
"伸手。"他說。連宇伸出右手，傅碩修將一個奇怪的裝置固定在他手腕上。那雙手動作很輕，偶爾碰到皮膚，觸感微涼。
"測試反應時。"傅碩修按下開關，"看到紅燈就拍這個按鈕。"
三次測試後，數字定格在0.18秒。傅碩修點點頭："不錯。"他低頭記錄數據時，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為什麽幫我測這個？"連宇活動著手腕。傅碩修合上筆記本："數據分析。"器材室的門突然被推開"老傅！找你好久！"林秋野風風火火地闖進來，頭發上還別著個粉色發夾——肯定是5班女生的。"開幕式流程需要......"他看到連宇，突然剎住話頭，"呃，打擾了？"
傅碩修面無表情地合上記錄本："說正事。"
放學時下起了小雨。連宇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雨滴在水窪裏激起一圈圈漣漪。有人在他身旁停下，黑色傘面"啪"地撐開。
"一起？"傅碩修問。
雨幕中的校園模糊成一片水彩畫。他們並肩走著，傘不算大，兩人的肩膀時不時碰在一起。路過公告欄時，連宇看到新貼出的運動會海報被雨水打濕了一角。
"你報了什麽項目？"傅碩修突然問。"400米。"連宇回答，"你呢？真的當裁判？"
傅碩修點點頭，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肩頭洇開深色的痕跡："全部徑賽。"
他們在岔路口分開。連宇望著傅碩修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那件深藍色衛衣被雨水染成了墨色。
回到家裏，連宇把掛件系在了書包上。窗外，雨還在下，打在香樟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翻開物理作業本，發現夾著一份手寫的《400米跑技巧要點》，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品。
次日操場上的彩旗招展，主席臺兩側的巨大氣球隨風搖曳。連宇站在三班方陣裏，聽著廣播裏教導主任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校園：
"第三十二屆秋季運動會，現在開始！"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連宇擡頭望向主席臺旁的裁判席，傅碩修穿著學生會統一的深藍色制服，正在整理比賽表格。陽光灑在他身上，胸前的裁判證閃著微光。
"發什麽呆呢？"亓元赫從後面撞了下他的肩膀，手裏還抓著半個肉包，"咱們班方陣七點集合！"
連宇這才註意到操場跑道上已經用白色石灰粉畫出了整齊的標線，十幾個穿著橙色馬甲的學生會成員正在擺放標志桶。他的目光不自覺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在主席臺旁發現了傅碩修——他今天穿著深藍色制服，胸前別著醒目的"裁判長"工作證，正在和幾位體育老師核對流程。
"聽說傅碩修昨晚熬夜做賽程表。"亓元赫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學生會那幫人說他在器材室待到淩晨。"
連宇摸了摸書包上晃動的星星掛件，金屬表面還帶著晨露的涼意。遠處，傅碩修突然擡頭看向這邊，陽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躍，左眼下那顆痣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各班方陣陸續在操場中央集結。三班的白色運動服在陽光下格外醒目，連宇站在隊伍第三排，能清晰看到主席臺上校長正在調試話筒。忽然，一陣悠揚的樂聲響起——是校樂隊開始演奏《運動員進行曲》，銅管樂器的聲音在秋日的空氣中回蕩。
“現在入場的是高二（3）班方陣！"廣播裏傳來播音員清亮的聲音，"他們步伐整齊，鬥志昂揚..."
走過主席臺時，連宇註意到傅碩修放下了手中的記錄板，目光追隨著他們的方陣。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
開幕式結束後，比賽正式開始。連宇坐在三班休息區，看著跑道旁漸漸聚集的人群。亓元赫正在熱身區蹦跳，他的100米預賽即將開始。
連宇望向裁判臺，傅碩修正低頭調整發令槍，修長的手指在金屬表面輕輕摩挲。似乎是感應到視線，他擡頭看向這邊，微微點了點頭。
"各就位——"
隨著傅碩修清冷的聲音響起，整個操場瞬間安靜下來。亓元赫在第三跑道蹲下身，手指抵在起跑線前。
"預備——"
發令槍的響聲劃破長空。連宇猛地站起身，看著亓元赫像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風掀起他的衣角，看臺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加油！加油！"
最終亓元赫以小組第二的成績沖過終點。連宇跑過去扶住氣喘籲籲的他，聽見廣播裏又響起新的投稿："致所有運動員：無論名次先後，站上賽道就是勇者。你們揮灑的每一滴汗水，都是青春最珍貴的印記..."
中午的陽光下，連宇坐在看臺上吃盒飯。操場中央，跳高比賽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他看見傅碩修穿梭在各個比賽場地之間，深藍色制服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
"下午400米預賽幾點？"林秋野突然出現在旁邊，手裏拿著兩瓶冰鎮汽水。
"兩點半。"連宇接過汽水，冰涼的瓶身立刻凝結出水珠。"傅碩修特意把賽程調開了。"林秋野擠擠眼睛，"你比完他才要去當終點裁判。"
連宇的手頓了一下，汽水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望向遠處，傅碩修正在鉛球場地記錄成績，彎腰時制服下擺露出一截白皙的後腰。
下午兩點十五分，連宇在檢錄處做著最後的熱身。操場上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
"連宇！你的號碼布別歪了！"亓元赫扯著嗓子喊道，手裏揮舞著半根吃剩的香腸。
連宇低頭看了看胸前歪斜的"3107"號碼布，不耐煩地拍開亓元赫油乎乎的手："別用你抓過香腸的手碰我衣服。"
"我這是為你好！"亓元赫三兩口吞下香腸，含糊不清地說，"待會兒開幕式走過主席臺，校長看見你號碼布歪了，還以為我們三班紀律散漫呢！"
連宇正要反駁，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需要幫忙嗎？"傅碩修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手裏拿著一疊比賽記錄表。陽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在他深藍色制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唉！？傅碩修！"亓元赫立刻來了精神，"你看連宇這號碼布，歪得跟醉漢似的。"傅碩修微微蹙眉，將記錄表夾在腋下，伸手幫連宇調整號碼布。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連宇的鎖骨，帶著初秋清晨的涼意。
"別動。"傅碩修的聲音很近，呼吸拂過連宇的耳際，"這個別針有點松。"
連宇僵在原地，聞到傅碩修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他註意到對方今天沒戴眼鏡，睫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濃密。
"好了。"傅碩修退後一步，打量著自己的成果，"結束後記得再來檢錄處確認一下400米預賽時間。"
"你不是裁判長嗎？"連宇忍不住問，"怎麽還管這些小事？"
"流程上出了點問題，"他解釋道，"7班和5班的400米選手撞時間了，需要重新排賽程。"
"5班？"亓元赫突然插嘴，"那葛夢婷豈不是要來看比賽了？"
傅碩修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啦啦隊安排不歸我管。"
廣播裏突然響起激昂的進行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各班方陣請註意，"教導主任渾厚的聲音回蕩在校園上空，"五分鐘後開始入場儀式。"
傅碩修看了看腕表："我得去主席臺了。"他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起跑時別搶跑，聽清楚口令。"
"知道啦。"連宇故意拖長音調，換來傅碩修一個無奈的眼神。目送傅碩修走向主席臺，亓元赫用手肘捅了捅連宇："你們倆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誰跟他熟了？"連宇整理著運動服袖口，"就是普通同學關系。"
"得了吧，"亓元赫誇張地翻了個白眼，"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們完全不一樣。"連宇正要反駁，班級隊伍已經開始移動。伴隨著激昂的樂聲，三班方陣緩緩通過主席臺。連宇擡頭望去，傅碩修正站在校長身旁，低頭記錄著什麽，深藍色制服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現在入場的是高二（3）班！"廣播裏響起播音員熱情洋溢的聲音，"看他們整齊的步伐，昂揚的鬥志..."
走過主席臺時，傅碩修突然擡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連宇。兩人視線相交的瞬間，傅碩修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連宇在休息區遇到了林秋野。對方今天格外精神，頭發上還別著個粉色發卡。"傅碩修給你調賽程了吧？"林秋野笑嘻嘻地搭上連宇的肩膀，"我特意讓他把5班的比賽安排在你後面。"
連宇嫌棄地拍開他的手："你頭上戴的什麽玩意兒？"
"這個啊，"林秋野得意地摸了摸發卡，"葛夢婷給我的，說是啦啦隊統一飾品。"
"她怎麽不自己戴？"
"她說..."林秋野突然壓低聲音，"粉色不適合她膚色。"
連宇正要嘲笑他，廣播突然響起："下面播送來自高二（5）班的投稿：'致所有短跑運動員：槍聲響起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會為你們安靜。風會記住你們奔跑的姿態，陽光會為你們停留...'"
"是葛夢婷的聲音！"林秋野激動地抓住連宇的手臂，"你聽出來了嗎？"
"松手！"連宇掙脫他的鉗制，"我要去比賽了。"
連宇百無聊賴地踢著跑道邊的小石子。忽然，一瓶冰鎮礦泉水貼上了他的臉頰，凍得他一激靈。"補充水分。"傅碩修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手裏還拿著發令槍檢查表。
連宇接過水瓶，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哆嗦："裁判長親自送水？我面子這麽大？"
傅碩修神色淡然："順便。"他指了指連宇的跑鞋，"鞋帶系緊了？"
"當然。"連宇晃了晃腳，"你以為我是亓元赫那個冒失鬼？"傅碩修嘴角微微上揚："上次體育課，你的鞋帶..."
"那是意外！"連宇急忙打斷他，耳根微微發熱。"各項目運動員請註意，"廣播裏傳來通知，"400米預賽將於十分鐘後在主跑道開始檢錄。"
傅碩修看了看腕表："我得去準備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記住，第二個彎道控制節奏。"
連宇點點頭，看著傅碩修走向起跑點的背影。陽光下，深藍色制服的輪廓格外挺拔。
"下面播送來自高二（3）班的投稿："廣播裏突然響起亓元赫破鑼般的嗓音，明顯是臨時搶了話筒，"致連宇同學：你要是敢輸給7班那個周燁，今晚就別想讓請你吃飯了！"
全場哄堂大笑。連宇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卻看見遠處的傅碩修也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站在起跑線上時，連宇深吸一口氣。傅碩修就站在發令臺旁，修長的手指握著發令槍，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各就位——"傅碩修的聲音冷靜而清晰。連宇蹲下身，指尖觸及粗糙的跑道表面
"預備——"
槍聲炸響的瞬間，連宇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風聲在耳邊呼嘯，加油聲此起彼伏。轉過第一個彎道時，他看見傅碩修站在裁判席最前端，手中的記錄板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加油！連宇！"看臺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吶喊。
最後一個直道，連宇的肺部火燒般疼痛。終點線越來越近，他看到傅碩修放下了記錄板，嘴唇微動，像是在說什麽。
沖過終點的那一刻，連宇踉蹌著向前撲去。一雙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他的肩膀——是傅碩修，他的裁判證晃動著碰到連宇的臉頰，冰涼涼的。
"1分01秒38。"傅碩修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連宇耳中，"小組第一。"
連宇大口喘著氣，汗水模糊了視線："聽...聽見了嗎...你說的..."
"什麽？"傅碩修微微俯身。 "終點線前..."連宇喘著粗氣，"你說了什麽..."
傅碩修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松動，隨即恢覆平靜："去陰涼處休息。"他松開手，轉身走向裁判席，"記得補充電解質。"
走向休息區的路上，連宇聽見廣播裏又響起新的投稿："致所有運動員：你們奔跑的身影，是這個秋天最動人的風景..."
夕陽西下時，連宇坐在看臺最高處，看著操場上的影子越拉越長。傅碩修還在跳遠場地忙碌，深藍色制服已經被汗水浸透。星星掛件在書包上輕輕晃動，反射著最後一絲陽光。
"喏。"亓元赫突然出現，扔給他一瓶功能飲料，"傅碩修讓我帶給你的。"
連宇擰開瓶蓋，因為熱量的沖擊猛灌在口中"他說什麽了？"連宇裝作不經意地問。
亓元赫誇張地嘆了口氣："就說'把這個給連宇'，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他模仿著傅碩修冷淡的語氣，惟妙惟肖。
閉幕式的音樂響起時，連宇看見傅碩修終於放下記錄本，擡頭望向這邊。暮色中，他的眼睛像兩顆明亮的星，在漸暗的天色中熠熠生輝。連宇舉起飲料瓶示意，傅碩修微微頷首，嘴角揚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你們倆真是..."亓元赫搖著頭走開了，嘴裏嘟囔著"沒救了"之類的話。
連宇摩挲著書包上的星星掛件，看著傅碩修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身影。秋風吹過，帶著銀杏葉的清香，他忽然很期待明天的決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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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名表。"一張表格突然出現在眼前。連宇轉頭，看見傅碩修站在身側，手裏還拿著厚厚一疊同樣的表格。秋風穿過走廊，吹動他手中紙張的邊角，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這麽快就發下來了？"連宇接過表格，指尖不小心蹭到對方的手背。傅碩修的皮膚很涼，像是剛洗過手。
傅碩修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這個習慣性動作讓連宇想起他初中時好像是戴眼鏡的。"下周三截止。"他說完就轉身往教室走去，背影挺得筆直。
連宇低頭看表格，項目欄密密麻麻地排列著：100米、400米、4×100接力、跳高、鉛球......他的目光在"400米"那欄停留了一會兒，從口袋裏摸出支筆。
"餵！"亓元赫突然從後面撲上來，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報什麽項目？聽說今年獎品特別豐厚！"
連宇被他撞得往前踉蹌幾步："400米吧，你呢？"
"當然是100米！"亓元赫做了個沖刺的動作，"讓7班那群家夥看看什麽叫速度！"他忽然壓低聲音，"對了，聽說傅碩修要當裁判......"
連宇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聽誰說的？"
"林秋野啊。"亓元赫擠眉弄眼，"那家夥最近天天往5班跑，就為了......"
上課鈴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走廊上的學生紛紛湧向教室，連宇把填好的表格折好塞進口袋。經過傅碩修座位時，他註意到對方正在看一本《運動醫學》，書頁間夾著幾張彩色便簽。
物理課上，老師講解著期中考試的錯題。連宇的註意力卻被窗外操場的動靜吸引——體育組的老師們正在測量跑道，鮮艷的橙色標志桶在綠茵場上格外醒目。前兩排的位置，傅碩修低頭記著筆記，後頸處有一小塊曬傷的痕跡，是上周天文社活動時留下的。
下課鈴響起，連宇剛站起身，就被叫住了。
"器材室。"傅碩修站在門口，陽光給他的輪廓鍍了層金邊，"現在有空嗎？"
器材室在體育場看臺下方，空氣中彌漫著橡膠和灰塵的味道。傅碩修熟練地打開儲物櫃，取出一臺電子計時器。
"伸手。"他說。連宇伸出右手，傅碩修將一個奇怪的裝置固定在他手腕上。那雙手動作很輕，偶爾碰到皮膚，觸感微涼。
"測試反應時。"傅碩修按下開關，"看到紅燈就拍這個按鈕。"
三次測試後，數字定格在0.18秒。傅碩修點點頭："不錯。"他低頭記錄數據時，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為什麽幫我測這個？"連宇活動著手腕。傅碩修合上筆記本："數據分析。"器材室的門突然被推開"老傅！找你好久！"林秋野風風火火地闖進來，頭發上還別著個粉色發夾——肯定是5班女生的。"開幕式流程需要......"他看到連宇，突然剎住話頭，"呃，打擾了？"
傅碩修面無表情地合上記錄本："說正事。"
放學時下起了小雨。連宇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雨滴在水窪裏激起一圈圈漣漪。有人在他身旁停下，黑色傘面"啪"地撐開。
"一起？"傅碩修問。
雨幕中的校園模糊成一片水彩畫。他們並肩走著，傘不算大，兩人的肩膀時不時碰在一起。路過公告欄時，連宇看到新貼出的運動會海報被雨水打濕了一角。
"你報了什麽項目？"傅碩修突然問。"400米。"連宇回答，"你呢？真的當裁判？"
傅碩修點點頭，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肩頭洇開深色的痕跡："全部徑賽。"
他們在岔路口分開。連宇望著傅碩修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那件深藍色衛衣被雨水染成了墨色。
回到家裏，連宇把掛件系在了書包上。窗外，雨還在下，打在香樟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翻開物理作業本，發現夾著一份手寫的《400米跑技巧要點》，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品。
次日操場上的彩旗招展，主席臺兩側的巨大氣球隨風搖曳。連宇站在三班方陣裏，聽著廣播裏教導主任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校園：
"第三十二屆秋季運動會，現在開始！"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連宇擡頭望向主席臺旁的裁判席，傅碩修穿著學生會統一的深藍色制服，正在整理比賽表格。陽光灑在他身上，胸前的裁判證閃著微光。
"發什麽呆呢？"亓元赫從後面撞了下他的肩膀，手裏還抓著半個肉包，"咱們班方陣七點集合！"
連宇這才註意到操場跑道上已經用白色石灰粉畫出了整齊的標線，十幾個穿著橙色馬甲的學生會成員正在擺放標志桶。他的目光不自覺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在主席臺旁發現了傅碩修——他今天穿著深藍色制服，胸前別著醒目的"裁判長"工作證，正在和幾位體育老師核對流程。
"聽說傅碩修昨晚熬夜做賽程表。"亓元赫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學生會那幫人說他在器材室待到淩晨。"
連宇摸了摸書包上晃動的星星掛件，金屬表面還帶著晨露的涼意。遠處，傅碩修突然擡頭看向這邊，陽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躍，左眼下那顆痣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各班方陣陸續在操場中央集結。三班的白色運動服在陽光下格外醒目，連宇站在隊伍第三排，能清晰看到主席臺上校長正在調試話筒。忽然，一陣悠揚的樂聲響起——是校樂隊開始演奏《運動員進行曲》，銅管樂器的聲音在秋日的空氣中回蕩。
“現在入場的是高二（3）班方陣！"廣播裏傳來播音員清亮的聲音，"他們步伐整齊，鬥志昂揚..."
走過主席臺時，連宇註意到傅碩修放下了手中的記錄板，目光追隨著他們的方陣。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
開幕式結束後，比賽正式開始。連宇坐在三班休息區，看著跑道旁漸漸聚集的人群。亓元赫正在熱身區蹦跳，他的100米預賽即將開始。
連宇望向裁判臺，傅碩修正低頭調整發令槍，修長的手指在金屬表面輕輕摩挲。似乎是感應到視線，他擡頭看向這邊，微微點了點頭。
"各就位——"
隨著傅碩修清冷的聲音響起，整個操場瞬間安靜下來。亓元赫在第三跑道蹲下身，手指抵在起跑線前。
"預備——"
發令槍的響聲劃破長空。連宇猛地站起身，看著亓元赫像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風掀起他的衣角，看臺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加油！加油！"
最終亓元赫以小組第二的成績沖過終點。連宇跑過去扶住氣喘籲籲的他，聽見廣播裏又響起新的投稿："致所有運動員：無論名次先後，站上賽道就是勇者。你們揮灑的每一滴汗水，都是青春最珍貴的印記..."
中午的陽光下，連宇坐在看臺上吃盒飯。操場中央，跳高比賽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他看見傅碩修穿梭在各個比賽場地之間，深藍色制服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
"下午400米預賽幾點？"林秋野突然出現在旁邊，手裏拿著兩瓶冰鎮汽水。
"兩點半。"連宇接過汽水，冰涼的瓶身立刻凝結出水珠。"傅碩修特意把賽程調開了。"林秋野擠擠眼睛，"你比完他才要去當終點裁判。"
連宇的手頓了一下，汽水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望向遠處，傅碩修正在鉛球場地記錄成績，彎腰時制服下擺露出一截白皙的後腰。
下午兩點十五分，連宇在檢錄處做著最後的熱身。操場上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
"連宇！你的號碼布別歪了！"亓元赫扯著嗓子喊道，手裏揮舞著半根吃剩的香腸。
連宇低頭看了看胸前歪斜的"3107"號碼布，不耐煩地拍開亓元赫油乎乎的手："別用你抓過香腸的手碰我衣服。"
"我這是為你好！"亓元赫三兩口吞下香腸，含糊不清地說，"待會兒開幕式走過主席臺，校長看見你號碼布歪了，還以為我們三班紀律散漫呢！"
連宇正要反駁，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需要幫忙嗎？"傅碩修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手裏拿著一疊比賽記錄表。陽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在他深藍色制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唉！？傅碩修！"亓元赫立刻來了精神，"你看連宇這號碼布，歪得跟醉漢似的。"傅碩修微微蹙眉，將記錄表夾在腋下，伸手幫連宇調整號碼布。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連宇的鎖骨，帶著初秋清晨的涼意。
"別動。"傅碩修的聲音很近，呼吸拂過連宇的耳際，"這個別針有點松。"
連宇僵在原地，聞到傅碩修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他註意到對方今天沒戴眼鏡，睫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濃密。
"好了。"傅碩修退後一步，打量著自己的成果，"結束後記得再來檢錄處確認一下400米預賽時間。"
"你不是裁判長嗎？"連宇忍不住問，"怎麽還管這些小事？"
"流程上出了點問題，"他解釋道，"7班和5班的400米選手撞時間了，需要重新排賽程。"
"5班？"亓元赫突然插嘴，"那葛夢婷豈不是要來看比賽了？"
傅碩修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啦啦隊安排不歸我管。"
廣播裏突然響起激昂的進行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各班方陣請註意，"教導主任渾厚的聲音回蕩在校園上空，"五分鐘後開始入場儀式。"
傅碩修看了看腕表："我得去主席臺了。"他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起跑時別搶跑，聽清楚口令。"
"知道啦。"連宇故意拖長音調，換來傅碩修一個無奈的眼神。目送傅碩修走向主席臺，亓元赫用手肘捅了捅連宇："你們倆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誰跟他熟了？"連宇整理著運動服袖口，"就是普通同學關系。"
"得了吧，"亓元赫誇張地翻了個白眼，"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們完全不一樣。"連宇正要反駁，班級隊伍已經開始移動。伴隨著激昂的樂聲，三班方陣緩緩通過主席臺。連宇擡頭望去，傅碩修正站在校長身旁，低頭記錄著什麽，深藍色制服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現在入場的是高二（3）班！"廣播裏響起播音員熱情洋溢的聲音，"看他們整齊的步伐，昂揚的鬥志..."
走過主席臺時，傅碩修突然擡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連宇。兩人視線相交的瞬間，傅碩修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連宇在休息區遇到了林秋野。對方今天格外精神，頭發上還別著個粉色發卡。"傅碩修給你調賽程了吧？"林秋野笑嘻嘻地搭上連宇的肩膀，"我特意讓他把5班的比賽安排在你後面。"
連宇嫌棄地拍開他的手："你頭上戴的什麽玩意兒？"
"這個啊，"林秋野得意地摸了摸發卡，"葛夢婷給我的，說是啦啦隊統一飾品。"
"她怎麽不自己戴？"
"她說..."林秋野突然壓低聲音，"粉色不適合她膚色。"
連宇正要嘲笑他，廣播突然響起："下面播送來自高二（5）班的投稿：'致所有短跑運動員：槍聲響起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會為你們安靜。風會記住你們奔跑的姿態，陽光會為你們停留...'"
"是葛夢婷的聲音！"林秋野激動地抓住連宇的手臂，"你聽出來了嗎？"
"松手！"連宇掙脫他的鉗制，"我要去比賽了。"
連宇百無聊賴地踢著跑道邊的小石子。忽然，一瓶冰鎮礦泉水貼上了他的臉頰，凍得他一激靈。"補充水分。"傅碩修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手裏還拿著發令槍檢查表。
連宇接過水瓶，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哆嗦："裁判長親自送水？我面子這麽大？"
傅碩修神色淡然："順便。"他指了指連宇的跑鞋，"鞋帶系緊了？"
"當然。"連宇晃了晃腳，"你以為我是亓元赫那個冒失鬼？"傅碩修嘴角微微上揚："上次體育課，你的鞋帶..."
"那是意外！"連宇急忙打斷他，耳根微微發熱。"各項目運動員請註意，"廣播裏傳來通知，"400米預賽將於十分鐘後在主跑道開始檢錄。"
傅碩修看了看腕表："我得去準備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記住，第二個彎道控制節奏。"
連宇點點頭，看著傅碩修走向起跑點的背影。陽光下，深藍色制服的輪廓格外挺拔。
"下面播送來自高二（3）班的投稿："廣播裏突然響起亓元赫破鑼般的嗓音，明顯是臨時搶了話筒，"致連宇同學：你要是敢輸給7班那個周燁，今晚就別想讓請你吃飯了！"
全場哄堂大笑。連宇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卻看見遠處的傅碩修也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站在起跑線上時，連宇深吸一口氣。傅碩修就站在發令臺旁，修長的手指握著發令槍，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各就位——"傅碩修的聲音冷靜而清晰。連宇蹲下身，指尖觸及粗糙的跑道表面
"預備——"
槍聲炸響的瞬間，連宇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風聲在耳邊呼嘯，加油聲此起彼伏。轉過第一個彎道時，他看見傅碩修站在裁判席最前端，手中的記錄板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加油！連宇！"看臺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吶喊。
最後一個直道，連宇的肺部火燒般疼痛。終點線越來越近，他看到傅碩修放下了記錄板，嘴唇微動，像是在說什麽。
沖過終點的那一刻，連宇踉蹌著向前撲去。一雙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他的肩膀——是傅碩修，他的裁判證晃動著碰到連宇的臉頰，冰涼涼的。
"1分01秒38。"傅碩修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連宇耳中，"小組第一。"
連宇大口喘著氣，汗水模糊了視線："聽...聽見了嗎...你說的..."
"什麽？"傅碩修微微俯身。 "終點線前..."連宇喘著粗氣，"你說了什麽..."
傅碩修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松動，隨即恢覆平靜："去陰涼處休息。"他松開手，轉身走向裁判席，"記得補充電解質。"
走向休息區的路上，連宇聽見廣播裏又響起新的投稿："致所有運動員：你們奔跑的身影，是這個秋天最動人的風景..."
夕陽西下時，連宇坐在看臺最高處，看著操場上的影子越拉越長。傅碩修還在跳遠場地忙碌，深藍色制服已經被汗水浸透。星星掛件在書包上輕輕晃動，反射著最後一絲陽光。
"喏。"亓元赫突然出現，扔給他一瓶功能飲料，"傅碩修讓我帶給你的。"
連宇擰開瓶蓋，因為熱量的沖擊猛灌在口中"他說什麽了？"連宇裝作不經意地問。
亓元赫誇張地嘆了口氣："就說'把這個給連宇'，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他模仿著傅碩修冷淡的語氣，惟妙惟肖。
閉幕式的音樂響起時，連宇看見傅碩修終於放下記錄本，擡頭望向這邊。暮色中，他的眼睛像兩顆明亮的星，在漸暗的天色中熠熠生輝。連宇舉起飲料瓶示意，傅碩修微微頷首，嘴角揚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你們倆真是..."亓元赫搖著頭走開了，嘴裏嘟囔著"沒救了"之類的話。
連宇摩挲著書包上的星星掛件，看著傅碩修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身影。秋風吹過，帶著銀杏葉的清香，他忽然很期待明天的決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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