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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蹤 覓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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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蹤覓跡

他們的聯盟,在一個深夜的茶館裏以一種近乎交易的形式達成了。第二天,這張無形的網便開始以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向著同一個目標悄然收攏。

陳東的方式,是高效而無聲的。

他沒有親自出動。他只是打了幾通電話,對他最信任的手下阿虎下達了幾個簡潔的命令。一個名字,一個大致的住址範圍,一個“找到他,別驚動,弄清楚他現在靠什麽過活,和什麽人來往”的任務。

阿虎和他手下的“兄弟們”像一群經驗豐富的獵犬,迅速散入了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他們認識這裏每一條小巷裏的包子鋪老板,也熟悉每一個棋牌室裏的常客。這些遍布城市底層的、細密的社交網絡,比任何官方的系統都更靈敏。他們不問“檔案”,只問“活生生的人”。

與此同時,李懷今則在進行著另一條戰線上的工作。

他以《南方周報》記者的身份名正言順地走進了市檔案館。在堆積如山的、已經泛黃的舊檔案裏,他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調閱著當年鋼廠的人事資料。

他找到了孫副廠長的檔案。上面記錄著一個光鮮亮麗的、典型的時代弄潮兒的履歷:從車間主任到後勤副廠長,一路高升。在鋼廠被收購重組的那一年,他的檔案上留下了一行簡單的字:“辭職下海”。而他創辦第一家建材公司的啟動資金,檔案裏自然不會記載。

他又找到了那位老科員的檔案。記錄同樣簡單,在失竊案發生後的第三個月,他因為一次“值班期間的重大失誤”而被廠方開除。沒有解釋,沒有細節,像一樁被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跡的懸案。

官方的記錄幹凈得像一塊被擦拭過的冰冷墓碑。它只告訴你“誰死了”,卻永遠不會告訴你“他是怎麽死的”。李懷今知道,他這條路已經走到了盡頭。剩下的只能靠陳東。

兩天後,陳東的人在一個城鄉結合部的廉價出租屋裏找到了那個被開除的老科員張全。

陳東親自去了。

那是一個陰暗潮濕的房間,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酒精和黴味。張全比李懷今上次見到時,顯得更加蒼老和頹唐。當他看到陳東時,眼神裏充滿了恐懼,以為是孫副廠長派來滅口的。

陳東沒有恐嚇他,也沒有安撫他。他只是搬了張凳子,坐在張全面前,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張叔,我爸是陳衛國。”

張全的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陳東繼續說,“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爸為了這件事,背了半輩子黑鍋,毀了一輩子。我只想讓他堂堂正正地過完剩下的日子。”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沓厚厚的鈔票放在桌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可以拿著這筆錢離開鋼城,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安安穩穩地生活。”

然後他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當然,你也可以繼續留在這裏。但是,既然李記者能找到你,孫老板的人遲早也能找到你。我不保證他們找到你之後,會跟你這麽客氣地說話。”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是利誘,也是警告。張全看著桌上厚厚的那沓錢,又看了看陳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哭著將當年的事情以及一個全新的細節和盤托出:“……我被開除後,孫老板他小舅子偷偷給我送來五千塊錢。他說,是我自己喝酒誤事才被開除的,跟任何人沒關系。我知道,那是封口費……”

得到了這個關鍵的證詞,陳東沒有久留。他留下錢,只說了一句“最近小心點,我的人會在附近看著你”便轉身離開。

然而危險的信號比他們預想的來得更快。

當天晚上,負責在張全家附近“看著”的阿虎就打來了電話,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東哥,有點不對勁。有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從下午開始就在這附近轉悠。沒有本地牌照,看著眼生。”

陳東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知道,他們撥弄了歷史的灰塵,也驚醒了沈睡在灰塵下的毒蛇。

他與李懷今的再次會面就在當晚。地點是江邊一個廢棄的碼頭,夜風吹得江水發出“嘩嘩”的聲響。

陳東將情況和盤托出,包括張全的證詞,以及那輛來路不明的黑色桑塔納。

“他已經盯上我們了。”陳東看著江面,語氣凝重,“孫德海能在鋼城混到今天,不是善茬。這件事比我們想的要危險。”

李懷今聽著,感覺心臟正在一寸寸收緊。這不再是一場關於歷史的調查,而是一場正在發生的、充滿現實危險的對決。他看著身邊這個一臉平靜地說出“危險”二字的男人,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們之間那道巨大的鴻溝。

陳東活在危險裏,習以為常。而他才剛剛踏入這片黑暗的邊緣。

“那你……打算怎麽辦?”李懷今問。

陳東轉過頭看著他。夜色中,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怎麽辦?你負責繼續挖,挖出他這些年生意的爛賬。我負責保你不死,也保那個老家夥能活到開口作證的那一天。”

這是他們的分工。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李懷今點了點頭。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才算真正意義上的、綁在了一根繩上的盟友。而繩子的另一頭,是一個強大而未知的敵人,正在暗中對他們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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