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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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晚上厲泱回家時，在門口看見一個黃褐色紙質硬殼大箱子擺在家門口。她正要俯身察看是什麽東西，身後叮地一聲，電梯門開了。
她聞聲扭頭朝後望去，就見溫填背著書包一個箭步沖過來，容色匆匆忙忙。
“這是我的快遞。”
溫填彎腰從地面將箱子抱到懷裏，朝她說了一句。
厲泱視線先是掠過溫填氣喘籲籲的臉，隨後才漫不經心瞥向他手裏的箱子。溫填此刻站得筆直，一雙綠眸直勾勾註視著她，箱子被他單手抱在左手手臂內側，小心謹慎地躲開她的方向。模樣看起來是今晚一下課就奔過來了，對箱子裏的東西還怪寶貝的。
不過，知道是他的快遞後，她並不關心箱子裏的東西是什麽，只註意到了他應該是跑太快了，所以頭頂豎著一根被風吹起的呆毛。
而呆毛的主人，正一臉嚴肅正經地與她對視，完全沒察覺腦頂的情況。
厲泱也沒笑，從容地從他身上收回目光，擡手按大門密碼，淡聲道：“挺巧的，一起在門口遇到。”
密碼解開，她推開門走進去，啪嗒打開屋子裏的燈。
溫填跟在她身後，關上門：“…是挺巧的。”
他走到厲泱旁邊換鞋，全程抱著箱子不撒手。
厲泱換好鞋後直起身，最後僅是掃了眼他的箱子，就漠不關心地走回房間洗澡。看見厲泱的房門關上，溫填松了口氣，趕緊踩著拖鞋吧嗒吧嗒大步跑回客房將箱子放下。
放好後他才陡然松了點氣，立刻從肩膀拿下書包放到書桌上，擡腳走進浴室洗手。結果瞧見一根明顯滑稽的呆毛立在頭頂…
還是他的頭頂！！！
溫填：“……”再加兩片葉子就成慢羊羊村長了。
一想到剛剛他在厲泱面前刻意保持微笑刻意保持沈穩，結果卻是以這樣一副形象面對她。他想死的心更強烈了。
溫填煩躁地擰開水龍頭，打濕雙手，使勁扒了兩下頭頂那根呆毛。幾十秒後，終於在他不懈努力下把頭發順下去。
溫填彎腰，用濕透的兩只手拍了拍雙頰，把腦子拍醒。
“沒事的溫填，還是酷的，就當她沒看到。”
是沒看到吧。
反正她沒說什麽。
他沒什麽底氣地給自己打完氣，轉身虛晃著步子出去做飯。
…………
晚飯過後，溫填拿著剪刀劃開箱子外圍的透明膠布，把箱子打開。
裏面放著兩件同款式的折疊好的長款黑色羽絨服，他伸手把包裝完好的兩件羽絨服從透明包裝袋裏拿出來，攤開放在床上。
他現在還沒有太多錢，但是也不好讓厲泱一個大老板跟他一樣穿地攤貨，所以挑挑揀揀一個星期，特地折中選擇了性價比中等的款式。一件八百，他想要穿情侶裝，所以特地買了兩件一模一樣的，總共一千六。
現在先這樣吧，溫填撓撓頭，等以後他長更大了更有錢了，再給她買貴一點的。
溫填摸摸手腕上價值連城的銀色手表，低垂著眼眸，瞳底掠過絲絲縷縷晦暗不明的情緒。
嘭嘭——
門外響起兩聲敲門聲時，厲泱正靠在床頭，拿著平板檢查最近城南新區項目進度。門板處突兀的聲響把她的思緒拉回。厲泱頓了幾秒，把平板息屏放到一邊，掀開被子下床。
她邁到門邊拉開門把手，就見溫填手肘掛著件眼生的黑色羽絨服站在門口。厲泱瞧向他手裏的衣服，不明所以：“甜甜這是要洗衣服？”
剛說完溫填就果斷把手裏的羽絨服騰地丟進她懷裏，“不是，是我買羽絨服的時候不小心買多了一件，剛好咱倆身高都差不多，想著你應該穿得下。我懶得來回退貨浪費時間，所以這件就給你穿吧。”
厲泱擡手摸著手裏的羽絨服，隨後抓著後背衣料前後翻了翻，心裏明晰之後便把羽絨服抱到懷裏，眼底閃爍著微光，假裝不知道怎麽回事，含笑道：“那就謝謝甜甜送的這件衣服了。”
溫填右手放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後背的衣料，別扭地矯正她的話：“不是送，是多出來了順便給你的。”
厲泱順著他的話，語調輕懶地附和：“好，謝謝甜甜順便給的多出來的衣服。”
她的嗓音掠著抹清淺的笑意，像浸了月光的陳年雪水，清冽地漫過耳廓，連同空氣都蕩起了細密的漣漪。溫填不由得楞楞地盯著她。
厲泱正低眼收著衣服，擡眼卻瞧見面前的人在楞神，她以為他要晚安吻，於是湊上去擡手覆住他的後頸，將他抓過來。在他唇瓣上輕輕吻了吻。
“早點睡，明天起床去學習。”厲泱溫聲提醒道。
聲調尾音像把致命鉤子，慵慵懶懶敲打著溫填的心神，一下子讓他連呼吸都忘了節律。
與此同時，厲泱的手指還在溫柔地摩挲著他的後頸，溫填堪堪回神，心不在焉地轉身就跑。
啪嗒兩聲。
腳剛邁出一步卻因太著急，拖鞋不小心從腳底滑出去，掉進了兩節臺階下。
“……”
溫填光著一只腳驚慌失措地扭頭瞥瞥厲泱又瞥瞥臺階下的拖鞋，他一時不知道是要先看厲泱還是先看鞋。只知道想死的心在此刻強烈到快要爆炸，丟臉早就丟到姥姥家了。
大腦無比淩亂時，厲泱已經走下臺階，伸手拾起他的拖鞋，朝他的方向走回來。
溫填霎時像被定身了一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雙手不受控制地機械地伸過去要從厲泱手裏接回自己的拖鞋。她卻繞過他的手，在他面前單膝蹲下。一手抓著他的腳踝一手拿著拖鞋給他穿回去。
“這是，想當灰少年了？”厲泱調笑道。
溫填臉紅得要冒氣，多重羞惱同時交融在他面上，下一秒，他惱羞成怒收回腳大步流星跑回房。逃竄般砰地關上門。
厲泱站起身，凝著緊閉的房門，嘴角噙著笑意回了自己的房間。結果剛走到床頭想把衣服放好，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厲泱低頭瞧了眼，上面是來自某個剛剛落荒而逃的人的。
灰少年個屁，你才是灰少年呢。
他罵道。
厲泱放下衣服，思索半晌，眼角眉梢帶著更濃烈的笑容，拿起手機回道：如果27歲的成年人也可以稱之為少年的話，那我確實可以受用一下灰少年這個稱呼。
房間裏，溫填見她油鹽不進，臉皮超厚，絲毫不會害羞，甚至還沒羞沒臊跟他打趣這個話題他就來氣。他拿著手機琢磨著怎麽罵回去時，對面又發過來了一條消息，他定睛一看：
甜甜，不過要是我是灰少年的話，你不就成了拿著拖鞋挨家挨戶找我的公主殿下了嗎？嗯？公主？似乎也不錯，適合你。
公主溫填：“……”
溫填沒好氣地回覆：你才是公主。
厲泱無比讚同，瞇起眼笑了：對，我是公主，那你又成灰少年了。我拿拖鞋挨家挨戶敲門去找你。嗯？
溫填：“……”就一定非要是這個組合裏的其中一個嗎？
厲泱，你給老子死。
溫填最後罵了一頓，把消息發過去之後把她拉黑，手機扔回床頭櫃，拉起被子蓋住腦袋睡覺。結果翻了翻越想越氣，直接把她給他買的恐龍一腳從床上踢下去。
“你跟她一樣煩，滾床下睡去。”
恐龍無辜下床，瞪著眼尬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床一下子空出好多位置，溫填橫睡在床中央，長腿兩頭掛，閉眼，睡覺。
房間裏，厲泱看著最後那條消息左思右想，又回了個表情包。
結果沒發過去，失敗告終。一個問號大大咧咧擺在聊天頁面上。
她挑挑眉梢，淺笑著將手機放下，自覺地沒再說什麽。
…………
溫填一向氣不過夜，睡一覺就好了。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麽是睡覺跟吃飯解決不了的問題。
如果有，那就睡長一點或是多吃一碗飯。總能解決的。
今天跟厲泱約定了要去學校圖書館看書，為了搶到好位置，他們得去早一點。厲泱家到A大騎行要三十五分鐘。
A大圖書館不管平日還是期末這種關鍵期都是人滿為患，去晚了只能滿圖書館到處找空位置，還不一定是連著的兩個位置。所以溫填早上連早餐都來不及做，直接在線上小程序點了個外賣。
趁著外賣沒到他給厲泱收拾書包。
“你背個書包一起，裝裝大學生。”他邊把她的平板和筆記本電腦放進書包裏邊囑咐道。
厲泱穿著昨晚他“多”出來並順便“送”給她的那件長款黑色羽絨服，立在沙發邊看他操勞。她笑道：“行。”
剛回完門口突然響起敲門聲，見溫填在忙，厲泱過去開門。
門外外賣員打了聲招呼把手裏的袋子遞到厲泱手裏，厲泱接過外賣。裏面是兩杯豆漿和六個肉餅，外加五根澱粉火腿腸。
厲泱：“……”
她提著沈甸甸的一袋早點走回來，問道：“這是我們一天的飯嗎？”莫非呆圖書館一天都不出來？
溫填給自己塞書塞筆的動作一頓，扭頭瞧了她手裏那袋肉餅火腿一眼，後知後覺她話裏的誤會，他一把奪過她手裏的袋子，揚聲道：“什麽一天的飯，這是……這是我們的早餐。”
他說著拿起一根火腿腸給她，厲泱伸手接了過來。她沈默地盯著手裏的烤火腿，細細打量，不言語。
“吃吧，今天不做早餐了，我就買了點。”他從袋子裏拿出一根一模一樣的火腿，放進嘴裏咬了口。還特地朝厲泱說了句，意思很明顯：能吃，吃不死人。
她該不會也不吃火腿吧。
想到這他楞了一下確實剛想問問，結果就見厲泱將火腿放進嘴裏咬了一口。
“好吃。”厲泱吃過一口後平靜道。
溫填笑了：“肯定好吃，這些都是我的寶貝菜單之一。”
他又遞給她一個肉餅，厲泱也不拒絕地接了過來。她拿在手裏仔細瞧看，接著撥開紙殼在肉餅上咬了一口，倒是要看看他的這些寶貝菜單如何。
她嚼了兩口，吃到了蔥花。
厲泱稍頓幾秒，接著不動聲色地繼續吃著。
溫填見她吃了，覺得她喜歡就好。他繼續收拾東西。收完就去關陽臺門和關窗，結果借著天蒙蒙亮，他看清了外面正在下雪。
“外面下雪了。”他從陽臺走回客廳，朝厲泱說道。
厲泱已經吃完了一個肉餅，將包裝袋丟進垃圾桶裏。她回道：“我去拿兩條圍巾跟手套出來，雪天騎車不裹得嚴實一點會凍僵的。”
溫填昨晚吃飯時靈光一動的主意，他們兩個今天一起騎自行車去學校。他還沒跟她一起騎車出門過，想玩點新鮮的，反正行程不遠不近，剛剛好。她也挺樂意的。
“好。”溫填回道。
出小區時，外面天色還沒明亮透徹，但雪下得十分綿密，襯得冰天雪地白茫茫。溫填和厲泱騎著自行車時而並肩前行，時而他前她後。他的車輪壓出新痕，她的輪印便輕輕覆上，兩條並行的線蜿蜒前行。
白色的圍巾裹住溫填下頷，他一邊吃著肉餅一邊蹬著自行車，咬著咬著，忽然吃到蔥花。溫填：“……”
他沒想到這家店肉餅有蔥花，而且，她好像還吃完了一個。
“……你……你……你。”溫填時隔半年之後突然察覺自己被騙了，立馬磕磕絆絆地朝身後緩緩騎行的人出聲。因為外面太冷的緣故，他一張口，唇裏邊呵出縷縷白氣，與雪花交織，模糊艷麗的眉眼。
“什麽啊？甜甜。”厲大騙子見他吃著肉餅，臉頰還鼓起一小塊，她輕笑著說道。模樣清閑自在，看起來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不點破。
溫填趕緊嚼嚼嚼嘴裏的肉餅，咽下去。提高聲調激動道：“……你這個大騙子，明明不忌諱蔥花啊？”
之前還說什麽格外挑嘴，不吃蔥花，每次他都花費時間撿掉。敢情是騙他的啊，騙子，混蛋。
聽見他略帶質問的話，厲·騙子·泱便放緩速度把車移到他旁邊，彎眼平和道：“甜甜，我什麽時候騙你了？”
跟隨著她慢下來的動作，車輪軋過積雪的聲音都變得無比悠長。跟她說話的調調一樣。
溫填瞪她：“在蘭城的時候，你讓唐君堯騙我說你這也不吃那也不吃，其中就包括蔥。”唐君堯是她的人，唐君堯說什麽肯定是她命令和指揮的。
厲泱唇畔漾起微笑，目視前方的紅燈，緩聲道：“可能是跟你在一起久了，變得像你了吧。你愛吃的，我瞧著你吃得香，我也就突然喜歡上了。”
溫填：“……”
不知道為何，聽完這話他耳根燙得慌。他立馬把手裏一袋鼓當當的餅遞到她面前，“諾，既然不忌諱那你就再來一個吧。”他一個人幹五個，顯得他吃得多。好像實際上也是這樣，但他不管。
厲泱為了哄住一旁發威的人兒，伸手又從塑料袋裏拿出了一個肉餅。隔著油紙包裝還能感受到肉餅是熱乎的。她放到嘴邊咬了一口。
溫填見她無比自然地吃了，哼哼兩聲收回目光，蹬著自行車揚長而去，肩頭的雪花跟著他的動作簌簌掉下路道。
厲泱盯著他的背影，也踩著自行車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在一片素白的世界裏，身影漸成雪幕中的兩個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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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厲泱回家時，在門口看見一個黃褐色紙質硬殼大箱子擺在家門口。她正要俯身察看是什麽東西，身後叮地一聲，電梯門開了。
她聞聲扭頭朝後望去，就見溫填背著書包一個箭步沖過來，容色匆匆忙忙。
“這是我的快遞。”
溫填彎腰從地面將箱子抱到懷裏，朝她說了一句。
厲泱視線先是掠過溫填氣喘籲籲的臉，隨後才漫不經心瞥向他手裏的箱子。溫填此刻站得筆直，一雙綠眸直勾勾註視著她，箱子被他單手抱在左手手臂內側，小心謹慎地躲開她的方向。模樣看起來是今晚一下課就奔過來了，對箱子裏的東西還怪寶貝的。
不過，知道是他的快遞後，她並不關心箱子裏的東西是什麽，只註意到了他應該是跑太快了，所以頭頂豎著一根被風吹起的呆毛。
而呆毛的主人，正一臉嚴肅正經地與她對視，完全沒察覺腦頂的情況。
厲泱也沒笑，從容地從他身上收回目光，擡手按大門密碼，淡聲道：“挺巧的，一起在門口遇到。”
密碼解開，她推開門走進去，啪嗒打開屋子裏的燈。
溫填跟在她身後，關上門：“…是挺巧的。”
他走到厲泱旁邊換鞋，全程抱著箱子不撒手。
厲泱換好鞋後直起身，最後僅是掃了眼他的箱子，就漠不關心地走回房間洗澡。看見厲泱的房門關上，溫填松了口氣，趕緊踩著拖鞋吧嗒吧嗒大步跑回客房將箱子放下。
放好後他才陡然松了點氣，立刻從肩膀拿下書包放到書桌上，擡腳走進浴室洗手。結果瞧見一根明顯滑稽的呆毛立在頭頂…
還是他的頭頂！！！
溫填：“……”再加兩片葉子就成慢羊羊村長了。
一想到剛剛他在厲泱面前刻意保持微笑刻意保持沈穩，結果卻是以這樣一副形象面對她。他想死的心更強烈了。
溫填煩躁地擰開水龍頭，打濕雙手，使勁扒了兩下頭頂那根呆毛。幾十秒後，終於在他不懈努力下把頭發順下去。
溫填彎腰，用濕透的兩只手拍了拍雙頰，把腦子拍醒。
“沒事的溫填，還是酷的，就當她沒看到。”
是沒看到吧。
反正她沒說什麽。
他沒什麽底氣地給自己打完氣，轉身虛晃著步子出去做飯。
…………
晚飯過後，溫填拿著剪刀劃開箱子外圍的透明膠布，把箱子打開。
裏面放著兩件同款式的折疊好的長款黑色羽絨服，他伸手把包裝完好的兩件羽絨服從透明包裝袋裏拿出來，攤開放在床上。
他現在還沒有太多錢，但是也不好讓厲泱一個大老板跟他一樣穿地攤貨，所以挑挑揀揀一個星期，特地折中選擇了性價比中等的款式。一件八百，他想要穿情侶裝，所以特地買了兩件一模一樣的，總共一千六。
現在先這樣吧，溫填撓撓頭，等以後他長更大了更有錢了，再給她買貴一點的。
溫填摸摸手腕上價值連城的銀色手表，低垂著眼眸，瞳底掠過絲絲縷縷晦暗不明的情緒。
嘭嘭——
門外響起兩聲敲門聲時，厲泱正靠在床頭，拿著平板檢查最近城南新區項目進度。門板處突兀的聲響把她的思緒拉回。厲泱頓了幾秒，把平板息屏放到一邊，掀開被子下床。
她邁到門邊拉開門把手，就見溫填手肘掛著件眼生的黑色羽絨服站在門口。厲泱瞧向他手裏的衣服，不明所以：“甜甜這是要洗衣服？”
剛說完溫填就果斷把手裏的羽絨服騰地丟進她懷裏，“不是，是我買羽絨服的時候不小心買多了一件，剛好咱倆身高都差不多，想著你應該穿得下。我懶得來回退貨浪費時間，所以這件就給你穿吧。”
厲泱擡手摸著手裏的羽絨服，隨後抓著後背衣料前後翻了翻，心裏明晰之後便把羽絨服抱到懷裏，眼底閃爍著微光，假裝不知道怎麽回事，含笑道：“那就謝謝甜甜送的這件衣服了。”
溫填右手放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後背的衣料，別扭地矯正她的話：“不是送，是多出來了順便給你的。”
厲泱順著他的話，語調輕懶地附和：“好，謝謝甜甜順便給的多出來的衣服。”
她的嗓音掠著抹清淺的笑意，像浸了月光的陳年雪水，清冽地漫過耳廓，連同空氣都蕩起了細密的漣漪。溫填不由得楞楞地盯著她。
厲泱正低眼收著衣服，擡眼卻瞧見面前的人在楞神，她以為他要晚安吻，於是湊上去擡手覆住他的後頸，將他抓過來。在他唇瓣上輕輕吻了吻。
“早點睡，明天起床去學習。”厲泱溫聲提醒道。
聲調尾音像把致命鉤子，慵慵懶懶敲打著溫填的心神，一下子讓他連呼吸都忘了節律。
與此同時，厲泱的手指還在溫柔地摩挲著他的後頸，溫填堪堪回神，心不在焉地轉身就跑。
啪嗒兩聲。
腳剛邁出一步卻因太著急，拖鞋不小心從腳底滑出去，掉進了兩節臺階下。
“……”
溫填光著一只腳驚慌失措地扭頭瞥瞥厲泱又瞥瞥臺階下的拖鞋，他一時不知道是要先看厲泱還是先看鞋。只知道想死的心在此刻強烈到快要爆炸，丟臉早就丟到姥姥家了。
大腦無比淩亂時，厲泱已經走下臺階，伸手拾起他的拖鞋，朝他的方向走回來。
溫填霎時像被定身了一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雙手不受控制地機械地伸過去要從厲泱手裏接回自己的拖鞋。她卻繞過他的手，在他面前單膝蹲下。一手抓著他的腳踝一手拿著拖鞋給他穿回去。
“這是，想當灰少年了？”厲泱調笑道。
溫填臉紅得要冒氣，多重羞惱同時交融在他面上，下一秒，他惱羞成怒收回腳大步流星跑回房。逃竄般砰地關上門。
厲泱站起身，凝著緊閉的房門，嘴角噙著笑意回了自己的房間。結果剛走到床頭想把衣服放好，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厲泱低頭瞧了眼，上面是來自某個剛剛落荒而逃的人的。
灰少年個屁，你才是灰少年呢。
他罵道。
厲泱放下衣服，思索半晌，眼角眉梢帶著更濃烈的笑容，拿起手機回道：如果27歲的成年人也可以稱之為少年的話，那我確實可以受用一下灰少年這個稱呼。
房間裏，溫填見她油鹽不進，臉皮超厚，絲毫不會害羞，甚至還沒羞沒臊跟他打趣這個話題他就來氣。他拿著手機琢磨著怎麽罵回去時，對面又發過來了一條消息，他定睛一看：
甜甜，不過要是我是灰少年的話，你不就成了拿著拖鞋挨家挨戶找我的公主殿下了嗎？嗯？公主？似乎也不錯，適合你。
公主溫填：“……”
溫填沒好氣地回覆：你才是公主。
厲泱無比讚同，瞇起眼笑了：對，我是公主，那你又成灰少年了。我拿拖鞋挨家挨戶敲門去找你。嗯？
溫填：“……”就一定非要是這個組合裏的其中一個嗎？
厲泱，你給老子死。
溫填最後罵了一頓，把消息發過去之後把她拉黑，手機扔回床頭櫃，拉起被子蓋住腦袋睡覺。結果翻了翻越想越氣，直接把她給他買的恐龍一腳從床上踢下去。
“你跟她一樣煩，滾床下睡去。”
恐龍無辜下床，瞪著眼尬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床一下子空出好多位置，溫填橫睡在床中央，長腿兩頭掛，閉眼，睡覺。
房間裏，厲泱看著最後那條消息左思右想，又回了個表情包。
結果沒發過去，失敗告終。一個問號大大咧咧擺在聊天頁面上。
她挑挑眉梢，淺笑著將手機放下，自覺地沒再說什麽。
…………
溫填一向氣不過夜，睡一覺就好了。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麽是睡覺跟吃飯解決不了的問題。
如果有，那就睡長一點或是多吃一碗飯。總能解決的。
今天跟厲泱約定了要去學校圖書館看書，為了搶到好位置，他們得去早一點。厲泱家到A大騎行要三十五分鐘。
A大圖書館不管平日還是期末這種關鍵期都是人滿為患，去晚了只能滿圖書館到處找空位置，還不一定是連著的兩個位置。所以溫填早上連早餐都來不及做，直接在線上小程序點了個外賣。
趁著外賣沒到他給厲泱收拾書包。
“你背個書包一起，裝裝大學生。”他邊把她的平板和筆記本電腦放進書包裏邊囑咐道。
厲泱穿著昨晚他“多”出來並順便“送”給她的那件長款黑色羽絨服，立在沙發邊看他操勞。她笑道：“行。”
剛回完門口突然響起敲門聲，見溫填在忙，厲泱過去開門。
門外外賣員打了聲招呼把手裏的袋子遞到厲泱手裏，厲泱接過外賣。裏面是兩杯豆漿和六個肉餅，外加五根澱粉火腿腸。
厲泱：“……”
她提著沈甸甸的一袋早點走回來，問道：“這是我們一天的飯嗎？”莫非呆圖書館一天都不出來？
溫填給自己塞書塞筆的動作一頓，扭頭瞧了她手裏那袋肉餅火腿一眼，後知後覺她話裏的誤會，他一把奪過她手裏的袋子，揚聲道：“什麽一天的飯，這是……這是我們的早餐。”
他說著拿起一根火腿腸給她，厲泱伸手接了過來。她沈默地盯著手裏的烤火腿，細細打量，不言語。
“吃吧，今天不做早餐了，我就買了點。”他從袋子裏拿出一根一模一樣的火腿，放進嘴裏咬了口。還特地朝厲泱說了句，意思很明顯：能吃，吃不死人。
她該不會也不吃火腿吧。
想到這他楞了一下確實剛想問問，結果就見厲泱將火腿放進嘴裏咬了一口。
“好吃。”厲泱吃過一口後平靜道。
溫填笑了：“肯定好吃，這些都是我的寶貝菜單之一。”
他又遞給她一個肉餅，厲泱也不拒絕地接了過來。她拿在手裏仔細瞧看，接著撥開紙殼在肉餅上咬了一口，倒是要看看他的這些寶貝菜單如何。
她嚼了兩口，吃到了蔥花。
厲泱稍頓幾秒，接著不動聲色地繼續吃著。
溫填見她吃了，覺得她喜歡就好。他繼續收拾東西。收完就去關陽臺門和關窗，結果借著天蒙蒙亮，他看清了外面正在下雪。
“外面下雪了。”他從陽臺走回客廳，朝厲泱說道。
厲泱已經吃完了一個肉餅，將包裝袋丟進垃圾桶裏。她回道：“我去拿兩條圍巾跟手套出來，雪天騎車不裹得嚴實一點會凍僵的。”
溫填昨晚吃飯時靈光一動的主意，他們兩個今天一起騎自行車去學校。他還沒跟她一起騎車出門過，想玩點新鮮的，反正行程不遠不近，剛剛好。她也挺樂意的。
“好。”溫填回道。
出小區時，外面天色還沒明亮透徹，但雪下得十分綿密，襯得冰天雪地白茫茫。溫填和厲泱騎著自行車時而並肩前行，時而他前她後。他的車輪壓出新痕，她的輪印便輕輕覆上，兩條並行的線蜿蜒前行。
白色的圍巾裹住溫填下頷，他一邊吃著肉餅一邊蹬著自行車，咬著咬著，忽然吃到蔥花。溫填：“……”
他沒想到這家店肉餅有蔥花，而且，她好像還吃完了一個。
“……你……你……你。”溫填時隔半年之後突然察覺自己被騙了，立馬磕磕絆絆地朝身後緩緩騎行的人出聲。因為外面太冷的緣故，他一張口，唇裏邊呵出縷縷白氣，與雪花交織，模糊艷麗的眉眼。
“什麽啊？甜甜。”厲大騙子見他吃著肉餅，臉頰還鼓起一小塊，她輕笑著說道。模樣清閑自在，看起來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不點破。
溫填趕緊嚼嚼嚼嘴裏的肉餅，咽下去。提高聲調激動道：“……你這個大騙子，明明不忌諱蔥花啊？”
之前還說什麽格外挑嘴，不吃蔥花，每次他都花費時間撿掉。敢情是騙他的啊，騙子，混蛋。
聽見他略帶質問的話，厲·騙子·泱便放緩速度把車移到他旁邊，彎眼平和道：“甜甜，我什麽時候騙你了？”
跟隨著她慢下來的動作，車輪軋過積雪的聲音都變得無比悠長。跟她說話的調調一樣。
溫填瞪她：“在蘭城的時候，你讓唐君堯騙我說你這也不吃那也不吃，其中就包括蔥。”唐君堯是她的人，唐君堯說什麽肯定是她命令和指揮的。
厲泱唇畔漾起微笑，目視前方的紅燈，緩聲道：“可能是跟你在一起久了，變得像你了吧。你愛吃的，我瞧著你吃得香，我也就突然喜歡上了。”
溫填：“……”
不知道為何，聽完這話他耳根燙得慌。他立馬把手裏一袋鼓當當的餅遞到她面前，“諾，既然不忌諱那你就再來一個吧。”他一個人幹五個，顯得他吃得多。好像實際上也是這樣，但他不管。
厲泱為了哄住一旁發威的人兒，伸手又從塑料袋裏拿出了一個肉餅。隔著油紙包裝還能感受到肉餅是熱乎的。她放到嘴邊咬了一口。
溫填見她無比自然地吃了，哼哼兩聲收回目光，蹬著自行車揚長而去，肩頭的雪花跟著他的動作簌簌掉下路道。
厲泱盯著他的背影，也踩著自行車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在一片素白的世界裏，身影漸成雪幕中的兩個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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