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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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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厲泱到達酒店門口時,有三個人正圍在一個路燈前拉拉扯扯,她仔細瞧了一眼。那個正抱著路燈桿任憑身旁人怎麽拉都拉不走的人不是溫填又是誰。

她收回視線,沒再耽擱時間,匆忙找塊地把車停好。推開車門下車。

路燈下。

溫填抱著路燈桿死活不撒手,宋談跟阮庭煦怕他摔下去,一直想把他從桿子上扯回來。但越拉溫填抱得越緊,還時不時擰起手臂躲開他們的手不讓他們碰。

他紅著臉,仰起腦袋凝望星空,微張唇瓣輕輕地嘀咕著一些胡言亂語。

反正宋談跟阮庭煦都沒聽清。不過看樣子應該在數星星吧。

“他姐姐什麽時候到?”

在又一次被溫填倔強地躲開後,宋談跟阮庭煦索性放開手,不過目光依舊緊跟著溫填,防止一個不留意他原地坐下去。宋談盯著溫填醉醺醺的樣子,深呼一口氣問了阮庭煦時間。

阮庭煦看了眼手機:“她說要四十分鐘,現在過去三十二分鐘了,應該馬上到。”

宋談嗯了聲,剛想說要不先把溫填扶到臺階上坐著等好一些,餘光卻突然闖進來一道陌生的身影。步子從容中透著股不明顯的急促,顯而易見是沖他們這裏來的。

他眼角僵住,隨後瞳光驀然跟隨著來人的方向望去。阮庭煦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也跟著往身後瞧過去。

只見氣質冷靜的女人已經到了他們跟前。

“……你,是溫填的姐姐?”宋談望著厲泱,滿眼詫異。說實話,溫填姐姐跟他長得一點都不像。

阮庭煦瞇著眼看她,明顯沒信這是溫填的姐姐。除非他眼瞎。

所以他倆沒把溫填給她。

厲泱勾唇,探知到他們的疑惑,從容地拿出手機給他們看了眼剛才的聊天界面。

“剛剛是我打來的電話,應該是你們其中的一個人接的吧,還記得嗎。”

宋談跟阮庭煦瞧著女人手裏的聊天記錄,他們在酒店裏發過去的地址和通話記錄都清晰地在屏幕上顯現。隨後兩人又看著女人一臉正義凜然的都市精英模樣,不像個壞人,宋談跟阮庭煦立馬上演一出川劇變臉。

“原來真是溫填姐姐啊,是我們誤會了,不好意思。”兩人打消了疑慮,態度一下子客氣了許多。

厲泱淡定道:“他就交給我吧,今晚謝謝你們幫我照看了這麽久的人。我給你們打個車回學校。”

宋談跟阮庭煦異口同聲說不用了,但其實厲泱已經打好了。她看著緩緩靠過來的出租車,體貼道:“車子已經到了,你們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

宋談:“……”

阮庭煦:“……”

他們尷尬地朝厲泱說了聲謝謝,就一起坐車離開現場。

路燈下,一時之間只剩厲泱跟那個小醉鬼。他此刻仰著腦袋看天空,沒註意到她回來了,嘴裏還在嘀嘀咕咕著些什麽,厲泱沒聽清,於是湊到他腦側仔細聽。

“……厲泱,去死——”

厲泱:“……”

聽清了,是一句比較費壽命的讚美。

她悻悻地摸摸鼻尖,退開了一點。

“甜甜,我們先回家,然後我再死。嗯?”她彎唇張開手臂去攬住他的腰,想把他拉進自己懷裏。但這小醉鬼今晚不知道喝了多少,倔強得不行,不管她怎麽拉他就是不松手。

厲泱無奈,用力掰開他的手怕把他手臂弄壞,還是選擇放開了手,跟他一起站在路燈下。他看天空,她抱著手望著他。

那雙漂亮的綠眸裏此刻朦朦朧朧,沒有任何聚焦,只是楞楞地望著上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大約過去了兩分鐘,厲泱出聲道:“甜甜,你在看什麽?”

話音剛落,不知道哪個字眼觸動了面前的人的開機鍵,他終於上線,只是給出的反應是,先擰起眉梢,隨後憤懣地轉頭瞪向她,罵道:“不準叫我甜甜。”

厲泱:“……”上一句可以喊這一句怎麽就不讓喊了?

“怎麽突然不讓喊了?”厲泱笑道。

溫填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從她身上收回目光,情緒低落地抱緊路燈桿,下巴埋進臂彎裏。低低道:“……因為,只有我喜歡的人可以這樣喊我。”

輕軟的話毫無預兆地撞入耳中,先是輕輕的,緩緩的,隨後這話在腦海裏反覆回蕩、放大,每一個字都不偏不倚地落進她心間。徹底令厲泱原本平穩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一時失了聲。片刻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開始不停地回蕩在心頭。

“可是她很不好的,甜甜。你真的確定了喜歡她?”過了許久,厲泱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擡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眼底輕柔又幽深,緩緩吐出一句話,意味深長地提醒著他。

誰料她說完這話他更不高興了,猛地將面埋進臂彎裏努力搖了搖頭,“……她哪裏不好了?你再亂說,小心我揍你。”

厲泱勾唇,繼續緩聲道:“她年紀比你大很多。”

溫填懨懨的:“可我正在努力長大了啊。”

這是一句近乎孩子氣的話。努力長大?厲泱滿眼莞爾,接話道:“可你長大的過程她也在老去。等你見過更多的人經歷更多的事,也許你就會發現你並不喜歡她了,她就是你成長途中一個過客,一個攔路虎。如果確定了跟她在一起,你會失去很多東西。即便是這樣,那你還確定喜歡她嗎?”

這話結束,藏在臂彎下的人沒再說話,可能因為喝醉的人壓根沒有精力思考,分不清她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也可能,是退縮了。厲泱覆在他腦袋上的手輕輕滑到了他肩膀上,靜靜等著他的回覆。

選擇權她會一直交給他,他願不願意跟她在一起,這由他自己考慮與決定。她雖然會向他走九十九步,可最後那一步,她希望他能自己決定怎麽走。

是向她邁過來,還是轉彎遠離。都是他的自由。

只有這一步,她其實不太想做幹涉。

不過在他出口時,她一旦發現他沒有將一些擺在眼前的既定客觀事實考慮進來就草率做了決定的話,那她得把所有很糟糕的情況跟他說清楚。

選擇應該是客觀理性的,不該存在太多主觀性。

她不希望他不明不白就確定了答案。所以她這一刻十分耐心,沒有任何催促。

就這樣,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面前的人終於再次發聲了。只是口吻依舊低淡得不像樣:“……你才是障礙。”

話語鏗鏘有力,直指罪魁禍首“冒牌貨”厲泱。她意外:“嗯?”

溫填驀然從臂彎裏擡起頭,惡狠狠地瞪著她,看樣子沒認出她。他咬牙道:“你居心不良,總要阻礙我跟她,你才是罪魁禍首,是阻礙。”

這話說得真情實感,厲泱一下子真給他帶進去了,腦子微微怔楞。不得不說年輕一代新腦子就是好用,他解決問題的方法,就是把問題一腳踹飛。然後就沒有問題了。方式簡單粗暴。

厲泱開始低低笑起,“寶寶,你確定我剛跟你說的所有問題你都不在乎。就這樣篤定了要跟這個叫‘厲泱’的人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麽?”

溫填帶醉哼哼了兩聲,繼續埋起腦袋:“……不跟她,難道跟你啊?”

冒牌貨厲泱:“……”

她笑了,玩味道:“寶寶說的有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夜深了,她不打算再繼續跟他在這大街上消遣時光。遂走過去,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抓著他的手臂,把他抱進懷裏。

“我們先回家。”厲泱道。

“嗯?”溫填後背貼著厲泱,他兩眼發懵,待反應過來自己在一個人的懷裏,他立馬張開腿就要離開她懷裏:“我不要你抱——”

厲泱勾唇:“乖,是厲泱讓我抱的,我們回家。”

這句話就像存在某種魔力,說完懷裏人果然停止了掙紮,歪著腦袋乖乖靠在她懷裏。

厲泱:“……”以後堅決不能再讓他喝酒。

今天這裏是她,所以她說這話哄他他乖乖聽話了沒什麽。改天在這裏的是別人怎麽辦?他要是也這樣乖巧地靠在別人懷裏……

厲泱在腦中簡單構思了一段這種畫面,僅是幻象她都想把那個不存在的人碎屍萬段,不敢想真發生她會做出什麽來。她從來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只是人在社會裏走不得不戴上一張人皮而已。

厲泱抱著懷裏的人,在他耳邊輕飄飄道:“改天你要是跟別人走了我再告訴你我是什麽人。”

小醉鬼應該沒聽懂,她也沒想著他能聽清,徑自把他帶回了車裏。

但事實證明醉鬼不可能乖乖聽話,溫填剛進車裏就一直嚷嚷著要喝水。厲泱無奈又下車給他買了瓶水。

她帶著水回來時,車裏的人已經睜開了眼,看樣子清醒了一點,但離徹底清醒還有一段距離,因為他正把下巴擱在前座椅背上,在拿著手機到處摸索著怎麽開機。

厲泱走進後座,並關上門,問了他一句:“在幹什麽。”她把瓶蓋擰開。

溫填沒理她,喃喃道:“……我,我要報警,我被陌生人帶上車了。”

厲泱:“……”

她笑瞇瞇地彎起嘴角,轉而把瓶蓋擰緊,將水瓶扔到一旁。隨後忽而靠過去,五指一把擒住他的下半部臉頰,強制性地將他掰回來面朝自己。

動作突如其來,算不上粗魯,但也沒那麽溫柔,處於一種恰到好處的力道,但極為霸道。動作下,溫填手還是一抖,手機從他手心滑下去,吧嗒一聲不知道掉進了哪個犄角旮旯裏了。

“……你幹什……唔——”

他話還沒說完,唇瓣忽然被用力地堵住,接著密密麻麻的吻不間斷地落下來,把他所有未盡之言打斷。對方先是從唇上,到臉頰,再到眼角,最後從眉心一路向下,回到嘴巴上。

溫填現在腦子很亂,車廂裏的溫度悶得令他壓根睜不太開眼。但面對這種來自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的親昵動作時,窒息又洶湧的動作導致他第一反應就是躲開,可她靠著他,他只好朝車門的方向急忙傾靠過去。期間因為掙紮的動作太急忙,混亂中後背不小心朝冰冷堅硬的車門重重撞去。

與此同時,一只手比他更快速地攤開並且擋在了他的後背跟車門之間,因而他的背部穩穩貼在了那只溫熱的手掌上。沒撞傷。

“甜甜,不是才剛說喜歡我,怎麽這麽快就翻臉不認人。嗯?躲我躲得這麽勤快。”厲泱瞧著面前跟受驚的小鹿一樣四處亂竄的人,一手擋在他的背部一手抓在他的後腦,緩緩在他耳邊笑道。

不知是驚嚇過度,還是熟悉的聲音喚醒了溫填一絲稀少的思緒。在這道聲線的安撫下,他第一反應是楞住,待理清這縷聲音最應該屬於誰時,他倏然拼命睜大眼睛,再也控制不住地擡手攥緊她手臂處的衣料要推開她,並進一步看她的臉。

“……厲泱,我要看你。”溫填呼吸不穩,嗓音都在發顫,可語氣強硬霸道,有種看不見她的臉誓不罷休的意味。

厲泱撩著唇退開了點距離,依著他把正臉送到他面前方便他能看清她。

“這樣能看清嗎?甜甜。”

溫填癡癡地望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多日的思念一下子沖上腦門。他鼻間一酸,眼眶濕漉,跟她面對面冷聲質問道:“這麽長的時間,你為什麽沒有聯系我。打個電話,或是發條信息也行啊。但你偏偏杳無音訊,到底過得怎麽樣,好還是不好,開心還是不開心,你不會說一聲嗎?”

少年一雙濕噠噠的綠眸在昏暗中直勾勾盯著自己,帶著數不盡的委屈,比那顫抖的嗓音更讓厲泱心裏自責。但她還是垂下眼眸,在他面前沈默了良久,才低啞著嗓音道:“……甜甜,我找不到理由。”冷靜且低得不像樣。

溫填頓住,手指繼續捏緊她的衣服,追問道:“什麽理由?”

厲泱苦澀道:“…一個,可以光明正大找你的理由。一個,快要28歲的成年人找一個18歲的少年的理由。”

不知道為什麽,聽完這話溫填突然就笑了,不知道是氣笑的還是被她的話詫異笑的,但就是笑了。

幾秒後,他陡然揚高聲音,面對著她說道:“那我把你轉正。這樣有理由了嗎?厲泱你告訴我。”

聞言,厲泱忽然擡起眼簾睨向他,瞳眸裏閃著某些又明又暗的光點,微張著唇瓣但就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給他。

車廂內,溫填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同未散的酒意仿佛都要重新席卷而來。溫填先受不了了,果斷抿著嘴別開臉。

“……不回就算了……唔——”

他剛罵完,面前的人沒有任何預告又驀然用手掌按著他的後腦,再次把他送進懷裏,吻住了他的唇瓣。這次不同於第一次輕柔的相貼,而是急促的,帶著肆意的占有、強勢與不講道理。這人先是摹著他的唇形輕輕勾勒,隨後便不客氣地撬開他的唇瓣單刀直入含住了他濕軟的舌尖,耐心品味。

溫填今晚之前並沒有跟人接過吻,他只覺得接吻真的只有開始時的體驗是舒服的,時間久了他認為這是一種謀殺手段,因為他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了了。好難受啊——

連抓在厲泱肩膀處的手都漸漸沒了力勁,往下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面前的人似乎也發現了自己快要害死他了,因為他眼睜睜瞧見她放開了他,並順便笑話了他:“甜甜,你好像不會呼吸啊。”

一朝解放,溫填立馬張開嫣紅的唇瓣使勁呼吸、大口呼吸、卯足了勁呼吸給她看。她有毛病吧,他怎麽可能不會呼吸。

厲泱盯著面前沒搞懂她的話是什麽意思的人,唇角的笑意又深又寵溺,她忽然靠上前,吻了吻他的眉心。輕聲道:“甜甜,跟一個即將28歲的成年人的談戀愛,就是這樣的,呼吸不過來。你怕了嗎?”

得以呼吸的間隙,溫填終於從缺氧的過程裏走出來,他聽著厲泱的話,突然扯了扯嘴角,隨後不客氣地擡起雙手握住她的臉頰,自己主動傾身靠過去,吻住了她的唇瓣。

厲泱:“……”

她瞧著近在眼前的人,他閉著眼,纖長的睫毛撲在瓷白的眼窩處,輕輕扇動,不管睜眼還是閉眼都美得驚心動魄。

厲泱:“……”爽了。

溫填閉著眼含了含她的唇瓣,但接下來的流程他不記得怎麽做來著,只好退離。繼而跟她面對面坐在車廂裏。

“跟一個十八歲的成年人的戀愛也是這樣的,厲總你怕了嗎?慫了就告訴我,我不會嘲笑你的。”溫填挑起眉梢不服輸地挑釁道。

厲泱唇畔彌漫著徐徐笑意,溫柔地凝著他,這實在太像一只被驕縱過度的貓,但她願意驕縱。

“好,甜甜,我認為從今以後我有理由了。”厲泱道。這是在回他說把她轉正的那話。

溫填手從她臉頰上挪開,他靠回椅背上,酒意四處發散,他說不清楚這種怪異,但就是一時頭疼一時頭昏一時沒太多感覺。聽見厲泱的話,他擡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嗯了聲,接著嗓音懶懶地嗤道:“厲總,我剛剛讓你親我了嗎?”

厲泱:“……”

“……不過,看在你積極認錯,積極給出合格理由的份上,幫我把手機找回來,我就大人不記小人勉勉強強原諒你吧。”溫填嗓音故意拖得長長的,聲調倦懶。

厲泱翹起眉毛,看著面前的人,還是到前座把他的手機找回來放回他身上。

溫填剛要接過去,厲泱陡然移開:“寶寶,我是厲泱啊,別報警。”

溫填:“……”我讓你喊寶寶了嗎?

見他快要發怒,她笑著把手機還給了他,及時退出了後座這個一線戰場。接著坐好,系上安全帶,開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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