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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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溫填埋頭又趕走了一只撲在他腳踝處要咬他的蚊子時,視線裏突然闖進來一雙鞋。

他低著的腦袋怔楞片刻:“……”

那人也不動,不喊他。就靜靜地站在他面前。

溫填眨了眨眼,順著鞋子擡起頭,目光就這樣毫無障礙地對上了那雙沈靜無波的深眸。見他看過去,她出聲道:“大晚上你怎麽在這?”

真見到她了他卻一下子不自在極了。

溫填直起腰,面對著厲泱盡力挺直脊背坐好,左手偷偷扣著褲角,眼睛微垂著。吞吞吐吐道:“……我今晚能去你那上崗嗎?我……是想說,前兩天有事所以忙忘了,忘記跟你說了很不好意思。現在,我還能擁有這個崗位嗎?你……有沒有招到其他人?”

他很艱難地說完這段話,講完後腳趾已經蜷縮得不像樣。畢竟按照之前的約定來說,他爽約了,還是一聲不響就爽約。現在她沒生氣都算好了,他還敢跟她提這事。

厲泱盯著他,笑道:“所以甜甜消失三天,今晚特地通過我公司的銷售部找到我,還光著腳一身睡衣坐在這就是為了問我,還能回我家幹活嗎?”

溫填想死,但依舊硬著頭皮堅持道:“……對。”

厲泱仔細審視著他,從容道:“甜甜很需要這個崗位?”

溫填:“很需要。”

厲泱:“為什麽?”

溫填:“我很需要錢。”說著他驀然擡起眼凝著厲泱,這次沒再閃躲,而是鏗鏘有力道:“你相信我,洗衣做飯掃地拖地我都能做好,不信的話今晚你可以先讓我試試,做不好你再把我趕走,我絕對不會說一句不。但是請你先讓我試試,我一定會比你在招聘軟件上精挑細選的家政做得更好。”

周遭幹凈決然的聲音落下,厲泱嘴角的弧度難得輕輕凝滯住,眸底慣有的疏離和淡定剎那間隨風飄散。她就這樣毫不避諱、甚至是失禮地將視線定格在溫填身上。

女人的眼神很深,裏面有什麽東西在飛快地掠過,然後又微不可察地沈澱下來。足足過去了十幾秒左右,就在溫填以為她不會答應時。厲泱才緩緩將手插進褲袋裏,用一種完全改變了的語調,輕輕說了一句。

“甜甜,那個位置永遠是你的。沒有別人。”

得到厲泱的肯定,溫填渾身松了一口氣。他站起來,激動道:“那我們現在就可以去試崗。”

厲泱不急不忙,她睨了眼溫填沾滿灰塵的腳,道:“你這腳踩在路上不痛嗎?”

溫填這才想起來自己光著腳丫的事,他第一反應是尷尬地想後退一步,但想想還是作罷。

“我今天出門太急忘記穿了。”他蹩腳地胡言亂語。

厲泱勾唇,也接收了這個沒有根據的話。她擡腳走進商店裏,扔下一句話:“做我的家政,是要穿鞋的。”

溫填:“……”

他扭身朝厲泱的背影望去,她已經消失在貨架間。他滿臉不明所以,剛想過去問她要幹什麽時,厲泱從貨架深處走出來,只是手裏多了一雙用透明塑料包裝的夏季拖鞋。

溫填臉一下子就燙得不行,心裏第一反應就是認為這鞋應該是給自己買的。但下一秒又自顧自打消這個自以為是的想法。

她怎麽可能特地給他買鞋。他就是她家的一個保姆。

溫填冷著臉轉過頭去,不再往商店裏看。

不多時,厲泱拿著拖鞋出來,撕開包裝拿在手裏,把鞋遞到溫填面前。提醒道:“穿好。路上全是石子,容易硌腳。”

溫填瞳孔猛地收縮,囁喏著嘴巴道:“……這是你的錢買的。”

厲泱瞧著他的側臉,好笑道:“那你以後給我做的菜好吃一點,就當抵這個鞋子的錢了。”

聽見這話,溫填終於心安理得了一些,他說了聲“好吧,也行”,隨後就從厲泱手裏接過拖鞋,俯身穿鞋。

厲泱瞥著他手腕和腳腕上的擦痕,眸眼暗了暗,卻什麽也沒多問。給他保留點自尊和隱私。

溫填穿好鞋子,直起腰面向厲泱,“我好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厲泱轉身就走,只不過不是朝車裏走,而是朝街道走去。她道:“今晚加班還沒吃飯,我要去找家店吃東西,一起去?我一個人吃沒人給我挑蔥蒜。”

溫填想說蔥蒜可以讓店老板別放的。但是想起厲泱喜歡蔥蒜的味道但是不吃,於是他還是跟上去。

“哦。”溫填回道。

厲泱這次學老套了,特意挑了一家人多的燒烤店,往空位上一坐就開始拿著服務員的菜譜勾勾勾。

溫填見她不看價格就一通亂勾的樣子,臉上的震驚藏都藏不住,最後還是緊抿著唇不敢說話地走到厲泱對面的空位坐下來。

厲泱點的挺多的。

吮指龍蝦一大盤、孜然肉串一把、裏脊肉一把、豬脆骨一把、烤火腿一把、烤五花肉一把、炸雞柳一把、三根脆皮五花肉……還有各種蔬菜類串串、一瓶啤酒一瓶可樂。

厲泱幾乎把菜單上的菜品全點光,然後把菜單歸還給服務員,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桌前。她這才扭頭看向對面的人,只見溫填微張著唇瓣一臉詫異。

厲泱不解:“有不愛吃的?”

溫填回過神來,猛地搖頭:“不是。”

厲泱:“那你在發什麽呆?”

溫填立馬朝她做出了一個抱拳的姿勢,連連感嘆道:“厲總威武,平時我跟朋友吃燒烤都是一根一根斟酌著點的,生怕多了片蔥就多出天價金額要付。今天跟了您也算是見識了新世面,第一次發現有人居然可以這麽瀟灑地點燒烤,佩服佩服。”

說完溫填覺得只是抱拳還不夠,於是特地擡起右手伸到厲泱面前給她豎起大拇指。

厲泱盯著那只白白凈凈的拇指:“……”

她從喉間溢出一聲輕笑,也學著他文縐縐的樣子,道:“多謝甜甜誇讚了。”

溫填:“……”

他無趣地收回手,嘀咕道:“我又沒在誇你。”

恰好服務員拿著啤酒跟可樂上來,厲泱拿起啤酒罐拉開拉環,抿了一口。淡聲道:“嗯。”

溫填哼哼了兩聲,打開自己的可樂,喝了一大口。他幾天沒吃東西,真的挺餓的,一口可樂下嘴徹底解開他的任督二脈,一下子四肢發軟,想吃東西。

餓到極致,溫填兩眼發昏地擡手摸摸肚子,好像真的扁了。

厲泱放下啤酒,瞥了眼在摸肚子的人。她的視線落到他胸前的那只綠色恐龍上,不自覺勾了勾嘴角。

“原來你平時的睡衣是這樣的啊?還挺可愛的。”厲泱道。

溫填渾身一定,立馬把手從肚子上移開,揪著衣角把衣服攤平。他低頭看著自己衣服上的恐龍,蹙眉:“哪裏可愛了?”哪有人用可愛來形容一個大男人的。

厲泱發現自己說錯話了,於是調轉話術:“那,是恐怖?”

溫填眼睛一斜,瞪著她:“帥氣兩個字就這麽難以啟齒?這明明是帥氣好不好?”

他伸手撫了撫自己身前的恐龍,把衣服撫平,讓一只打著腮紅,戴著墨鏡的綠色胖恐龍徹底暴露在厲泱面前。

厲泱盯著那只蠢萌的恐龍,十分不由心地補充道:“嗯,挺帥氣的。”

溫填滿意了,開始咧開嘴角傻樂。

厲泱瞧著溫填的反應,默默翹起眉梢。

還挺好哄的。

沒多久服務員就上菜了。面前的圓桌上立刻就被色香味俱全的烤串擺滿。

溫填兩眼放光,視線聚焦在三根脆皮五花肉上,難以控制地咽了咽口水。

厲泱把一次性手套遞到他面前,囑咐了句:“小心燙。”

溫填接過手套,戴好。他拿起五花肉咬了一口。

哢嚓——

又燙又酥,嚼起來就跟在嘴裏炒菜一樣,紮實的肉感和腌制料鮮香瞬間包裹整個口腔,巨大的滿足感填補空蕩蕩的胃以及胡思亂想的腦袋。溫填高興得把這幾天的煩惱都一並拋到腦後。

厲泱默默吃著夜宵,時不時擡眼睨向對面那個吃得忘我的人,他沒發現她在看他。她暗暗彎唇:確實挺能吃的。

…………

溫填說了今晚可以去厲泱家試崗,厲泱也沒問他具體發生了什麽。這種他不願意說的她一般都不會逼他張嘴說出來。

但是讓他進門了也沒打算真坐著看他打掃衛生,今天的衛生已經有人打掃完了。也就洗洗睡明天還要起床上班,而溫填明天似乎要開學。

厲泱換鞋時順道跟身後的人說道:“你明天是不是要開學了?幾點鐘去報道?要我找人送你還是你自己跟你朋友去。”

她的聲音剛落下,身後遲遲沒有回音。厲泱把換下的鞋子放回鞋櫃裏,直起身扭頭望向身後的人。

才發現溫填此刻正杵在門邊低垂著腦袋,悶聲不吭。

厲泱覆問了一句:“溫填?”

聽到這聲“溫填”,溫填才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他瞳色悵然,先是猛地閉上眼,隨後又睜開眼,沈沈的嗓音裏全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的樣子。

“……我不打算去報名了。”

清雋的聲音低低的,很堅定,仿佛從很久之前就這樣擅自做了決定。但他鼓起勇氣說完,面前的空氣突然陷入一片幽靜中,靜得溫填能聽到面前的人的呼吸聲。

他放在腿側的手一下子無處安放地抓緊褲料,頭一直低著,只想趕緊繞過這個話題。這不是心血來潮的胡說八道。

這幾天他在家裏想了很多,他憑什麽要受溫鋒白的操控。溫鋒白拿著通知書威脅他,那他就不要了,全都不要了。通知書不要了,大學不要了,家也不要了。他會自己賺錢養活自己,溫鋒白愛控制那就讓他繼續去控制一個傀儡吧。他溫填不會再受溫鋒白的操控,他受夠了這種被人扼住喉嚨的感覺。

他想要過自己的生活,過一個自己真正向往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過一個不像提線木偶的生活。

所以他不會後悔今天這個決定,一定不會。

溫填站在門邊,厲泱的視線太過嚴肅與冷峭,他不敢看也不想看,於是主動將腦袋側開。沈默地凝著墻壁。

看不到她了之後,他心裏輕松了許多。但耳邊卻聽見了朝自己靠近的腳步聲。

溫填心臟微提,不明就裏地要扭頭回去欲看看究竟,一只手早已經先他一步掐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腦袋掰回去。溫填沒掙紮開,因為很累。他雖然面朝厲泱,但眼睛是垂下的,沒看她的方向。

“溫填,明天回家收拾你的東西,不管什麽,都不會有人攔著你。然後,乖乖去學校報道。”厲泱平靜道。

溫填眼睫意外地顫了顫,不明白她這話是什麽意思。他掀開眼皮睨向她,“……什麽意思?”

厲泱耐心道:“就字面的意思。明天回家,按照一個大學生開學的正常流程,做完你該做的事。”

她說著放開了他的下巴,轉身朝房間的方向走去,丟下一句:“明天做完發消息給我報備,不然我就開除你。”

厲泱走進房間,啪嗒一聲關上了門。

溫填:“……”

他擡腳走進客廳,站在寬敞的客廳中央沒發一會呆,厲泱房間的門又再次打開了。她抱著手站在門口,對著他說道:“今晚你睡客房,裏面的床已經鋪好了。早點睡,明天還要報名。”

她說完又啪嗒一聲關上了門,這次再也沒有出來。

溫填右手食指不停地刮著大拇指內側,還是沒搞懂厲泱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說他明天得回家收拾行李然後去報名,完成後還要跟她報備,他不做她就要開除他。

什麽意思?

溫填頭很痛很亂,他擡起手抓著腦門,越想越弄不清狀況。最後他使勁抓了抓頭發,擡腳走進了客房。洗澡、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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