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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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蘭城又下雨了,一天都在打雷閃電。中午溫填想要去給厲泱送飯時,唐君堯跟他說今天可以休息一天,明天再去。

然後溫填問工資會扣嗎?

唐君堯自然而然:“當然扣。”

溫填瞬間就不幹了,果斷擡腳走進了餐廳。

“今天就算是世界末日我都要去送。”

溫填說完,身影就消失在餐廳門口。

唐君堯:……

他就那點工資,到底在卷什麽?

…………

溫填拿著平板,提著餐盒出來時唐君堯已經不見了,他正要問她在哪時突然接到唐君堯的語音短信。最近因為需要跟她溝通工作內容的緣故,他加了她的好友。

他點開轉文字,看了眼翻譯。

唐君堯:溫填,你待會自己打車去分公司找厲總。我這邊接到了新任務,要先招待厲總的貴客。

語音的下一條是一個長長的地址鏈接。

這應該就是厲泱在蘭城這邊分公司的地址。

溫填提著餐盒,回了一個字:好。

他從酒店前臺拿了把共享雨傘,隨後用平板打了個車。

因為路程遠還下雨的緣故,打車軟件要先付款。

付錢時,溫填思考了一下,還是打開了厲泱的聊天框,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唐君堯在忙,我得自己打車過去找你。但是我沒錢,先拿你的錢付打車費。之後你可以在我工資裏扣。

溫填發完消息,想了想,又添上一句:總共48.59塊。

發完。大約過了一分鐘,那邊還是沒回,應該也跟唐君堯一樣,在忙工作。

於是溫填退出聊天頁面,把平板夾在手臂內側。一只手提著餐盒,一只手舉著傘走進了雨幕中。

這地段打車的話,司機進不來。他經過寬敞的廣場,一路走出酒店保安亭,沿著圍墻外的道路走了一百來米,進入了公交站臺。

站臺裏,溫填收起傘,將餐盒放在長椅上。他抖了抖雨傘上的水,坐到了長椅上面。

今天的雨有些大,他只穿了雙帆布鞋,走了一段路現在已經濕了一大半。溫填彎腰把同樣濕噠噠的褲腿卷起來,卷到膝蓋下,露出兩截白晃晃的小腿。皮膚上已經滲了濕氣,這股黏膩的潮意讓人挺不舒服的。

打理好一切,溫填拿起平板看了眼司機還有多久到。地圖上顯示十分鐘。

挺正常,雨天路滑,車子也比平時要慢得多。

溫填抿著唇,退出了打車軟件,隨後即將按滅屏幕時他指尖微頓。猶豫片刻後,還是點進了微信裏。

關於那個人的個人聊天框裏,掛著的兩條信息,還是他剛剛發的那兩條。溫填眸色晦暗不明,沈默著退出了微信。

馬路上,一輛熟悉的車駛過,溫填端正坐在長椅上,雙目沒聚焦。因此壓根沒註意到剛剛走過去的車是什麽。

駕駛座內,唐君堯見到公交站臺裏的人時下意識瞇起眸眼。這小孩挺倔的。這麽大的雨依舊雷打不動偏要去送飯,那點錢真有那麽重要?一分都不能扣?

她有點後悔把厲總的喜好添油加醋給他說了。其實厲總沒那麽挑食,香菜蒜蔥姜吃到了也沒什麽。只是不愛,不是不能吃。

但她真的沒想到溫填這麽好騙,把她那很明顯就是誇大其詞的話給聽進去了。並且還當真了。

他動腦筋想想也知道厲總活了這麽多年,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怎麽可能真那麽挑?又不是小孩子了。

車子被唐君堯刻意放慢,她視線愈發深重地望著後面公交站臺的人。

他不知道在發什麽呆。不過看樣子應該沒註意到她。

唐君堯收回視線,握緊方向盤,瞳孔裏藏著明明滅滅看不清的暗流。

要是待會到了公司被淋成小可憐了,厲總不問她話都說不過去。

這孩子真的挺倔強的。

唐君堯當即就準備調頭跟後座上俊美的男人說話。她待會先去送個人。結果一扭頭餘光突然瞥見車尾疾馳而來的車。

熟悉的白色邁巴赫。低調且富有內涵。

這突如其來的視覺沖擊力實在太大。唐君堯瞳孔瞬間狠狠收縮,整個人騰地僵了一下。

厲……厲總?

唐君堯微張唇瓣,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後座的大佛帶回酒店。於是她立馬斂起面上的震驚,瞥見那輛車停在公交站臺前時,多年深耕職場的她即便心裏翻湧著雜七雜八的情緒,但還是把車開進了酒店停車場入口。

公交站臺前。

溫填正拿著平板發呆時,一輛白色車子突然穩穩停在了他面前的停車臺上。

輪子翻動積水的聲音將溫填的思緒拉回來。他眼睫眨了眨,回過神後,望向面前的車身。

熟悉的車。

溫填下意識蹙眉定住,視線楞楞地凝視站臺前的車。心裏開始密密麻麻湧動起來。

待理清具體什麽情況。他匆忙就要站起來,結果駕駛座上的人比他更快一步打開車門下來。

溫填咬著牙站在亭子裏,手裏的傘被他捏得很緊。但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手指不自覺的動作,僅是頓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人打著傘跨過臺階朝他走來。

厲泱走進站臺裏,收起傘,邊收邊睨了眼溫填將褲角卷到膝蓋的樣子。那雙腿又細又長又白又直,但絲毫不顧及形象,跟剛出去插秧回來一樣。

厲泱覺得有機會可以把他帶到鄉下,扔進秧田裏插幾天稻苗。

“甜甜,這麽大的雨,你怎麽在這?”厲泱淺淡問了句。

厲泱的聲線懶洋洋的,透著股閑適的調調,毫無障礙地沖進溫填耳朵裏。他聽著她的話,倏然從見到她的驚詫裏緩過神來。

溫填霎時垮臉:“你怎麽回來了?”發消息也沒回。

厲泱觀察著他不悅的神情,勾唇:“回來吃飯,不然某個人要冒著雨過去給我送飯了。”

說著她頓住,靜靜盯著他,下一秒眼角的弧度更深了,透著抹游刃有餘的從容與逗弄。繼續道。

“不過依當前的情況麽,我似乎還是晚了一步,某個人看樣子已經帶著我的飯出門了。是不是我再晚一步,你就要上別人的車了。”

視角的左前方,道路上一輛出租車也朝這邊行駛過來。並刻意隔著一段距離停在了厲泱的車子後面。

溫填瞥著出租車,正打算過去跟師傅說他不上車了。但他聽見厲泱含笑的嗓音就來氣,有種在逗他玩的感覺。他立馬拉下臉,俯身拿起椅子上的餐盒,一把懟進她懷裏。

“你知道就好,既然回來了就自己拿著,省得我冒著雨來回跑。還得花錢。”

厲泱抓著懷裏鼓鼓的餐袋:……

溫填沒管她什麽表情,他打起傘就朝鳴笛的出租車邁過去。如果先跟師傅說明情況,應該還能省點錢。

身後,厲泱輕笑著抱著懷裏的餐盒,耳邊聽著溫填跟出租車司機說話,她提著餐盒放回長椅。也打著傘跟過去。

“師傅,我這邊情況有變,不好意思啊,車我不坐了。”溫填站在站臺上彎著腰跟出租車司機實誠地道歉,並闡明情況。

但司機聽見溫填說話的語氣後,僅是扯了扯嘴角,滿眼看人下菜碟,不客氣地揚聲道:“這路段本來打車就難,不坐早說啊,害我錯過別的單子。平臺規定了不坐可以在我到達前取消,現在我車子都到這了,你說取消就取消,誰來賠償我丟單錯單的損失?”

溫填:……

他也沒想到厲泱會提前回來,所以才打的車,現在被司機這樣一說,他滿臉愧疚。

溫填剛想要張口道歉,打算給司機點賠償,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冷冰冰的嗓音。

“客戶中途取消單子或是你因為接了這單錯過了另一單,這不是挺正常的事?平臺派單本來就具有不確定性,也別看著人年輕經歷的少就胡亂唬人吧。錯單這口鍋,別一起蓋人家小孩頭上。”

聽見“小孩”兩個字,溫填:……

耳邊的話冷嘲熱諷,毫不客氣。司機臉一黑,倏然扭頭看向走到溫填身旁的厲泱。

其實剛剛雨下太大,他壓根沒留意還停留在公交站臺裏的人。現在走近了他終於看清了對方的樣子。

面容冷靜,氣質不菲,穿著低調卻處處顯露著獨屬於久經商場的從容淡定。甚至他能從她帶著薄薄笑意的嘴角看出一抹隱藏的陰狠,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拆了。

腦子裏聯想到停在他車前的豪車以及這地段的位置與來歷。

司機臉上的兇意不由得熄滅了幾分,但還是盡力死要面子。

“錯單是跟他沒關系。但是我車子都到這了他才說不坐了,這不是純浪費老子時間嗎?我路費油費不是錢啊?還冒著滂沱大雨。”司機還是硬著頭皮沖厲泱說道。只是聲音已經沒了剛才跟溫填說話那樣氣勢洶洶。

厲泱站在溫填身旁,單手插著褲袋,垂眸睨了眼司機,她漠漠道:“你就算不接這一單你今天照樣要冒大雨跟耗油費,所以要不要我幫你把一天的油費都結了?不過,我的油費,你還得仔細想想,到底要得起還是要不起。”

她彎起唇角笑了,但笑音掠過後,尾音有點陰寒。

真真假假的語調令司機一噎,他急忙望向厲泱。她還是那副淡然處之的模樣,正溫和地看著他。

可這女人越溫和越可怕。

司機心虛地動了動嘴唇,本來看溫填就是沒出過社會的樣子。他只是因為見對方挺好騙的就想趁機宰一筆而已。反正住得起這地段的非富即貴,正好遇見個傻白甜,直接要一筆他也看不出來,誰還能跟錢過不去。但誰踏馬的能想到這裏還有一尊難搞的大佛。

“算了算了。”司機沒好氣道:“不要油費了,但是這取消單子的費用你們得賠我吧?我人都到了你說退就退,太缺德了。”

溫填發現司機跟他說話和跟厲泱說話,語氣差別很大。但他沒管那麽多,本來就是他突然說取消就取消的訂單,賠償一點錢也正常。

“要賠多少?我賠給你。”溫填忽而說道。

司機瞧著他,剛想說這一單正常多少他就賠多少,結果剛要出口就見到一旁的女人那張涼薄至極的臉。他撇著嘴巴不爽道:“不多,就十五塊,賠我過來那段路程的辛苦費用就行。”

“好。”

知道了賠償額度,溫填瀟灑地把手伸進褲袋裏,然後摸到了空氣。

溫填:……

他僵硬地扭頭望向厲泱,她輕飄飄對他挑唇一笑。

溫填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

幾秒後,溫填咬著嘴唇,幾番掙紮後。

他:“……那個,額,我,額。”

“你的錢還在我公司的賬務庫裏。”厲泱給他補充道。

溫填扁著嘴巴,尷尬道:“……嗯。”

厲泱笑意更深了,道:“沒關系,我先給你付,到時候你還我就行了。”

溫填腿側的手握成拳頭,羞紅著臉道:“……謝謝,厲總。”

厲泱:……

“不用謝,甜管家。”厲泱寒聲道了句,拿起手機給司機付錢。

甜管家:……

厲泱把錢付好之後,司機沒再糾纏,識趣地離開了。

她轉頭就見溫填還撐著傘站在大雨中,褲角依舊是挽到膝蓋處的模樣,穿著雙黑色的帆布鞋。鞋子已經全濕完了。兩截瑩白的小腿皮膚上全是雨滴。

不過他沒註意到,因為他正別開眼望著一旁的水溝。嘴角扁得能倒掛油瓶,但耳朵有點紅。

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恥的。

厲泱淡定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遞到溫填身旁。道:“我記得你還沒有工資卡,這個給你了,當做你的工資卡。別到時候工資發了沒拿到還要來找我。”

溫填一頓,驀然回首瞧向厲泱手裏的卡。

通體黑色的卡。設計簡約,質感上乘,還有全球LOGO標識。

溫填:……

見他還沒接,厲泱直接將卡往他懷裏一丟。溫填嚇了一跳連忙伸手過去接。最後在卡要從面前的空氣裏掉下去時接住了。

“哪有工資卡是黑卡的?”

溫填拿著卡仔細琢磨,問向重新走回公交站臺的人。她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站臺裏,厲泱拿起自己的餐盒,瞧了眼放在長椅上的平板。她平靜道:“我暫時拿不出其他卡,這個先給你當工資卡。以後你有銀行卡了再還我。”

道理溫填都懂,可是為什麽是黑卡。

他手裏捏著卡,像捏一團火一樣滾燙,不敢丟。心裏五味雜陳的。

在他發楞時,厲泱已經拿著餐盒和平板重新走回來了,她打開副駕的門,側頭對溫填說道:“甜甜,進去。”

溫填拿著卡啊了聲,然後跟丟了魂一樣就找不著方向感地進去了。直到屁股坐在軟皮車座上,他再次後知後覺自己手裏拿了什麽東西。

溫填擡起雙手捂住臉,使勁搓了搓。

好煩躁啊。他暗道。

一旁,厲泱打開車門坐進來,瞧了眼溫填拿臉當抹布搓的樣子。她淡淡地收回目光,把餐盒跟平板都放到後座,隨後把車開離公交站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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