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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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溫填又喜提一夜失眠,接近天亮時才睡著的。

早上六點二十,厲泱洗漱好後單手插著褲袋立在床邊看著那只呼呼大睡的貓。

他睡得四仰八叉,胸腔跟隨著呼吸起起伏伏,右手放在胸前,左手伸進枕頭底下。從肚子開始的下半身全掛在枕頭上,毛茸茸的腦袋朝後仰,掉進枕頭跟被子中間的縫隙裏,只看見一截脆弱細小的脖子線條。

身體歪歪扭扭,每一部分都各有各的想法,各睡各的,睡出個性,睡出強大。

說好聽點那叫睡得一個肆意妄為、瀟灑不羈。說難聽點就是,睡得真醜。

厲泱靜靜地盯了前後大約有一分鐘左右,那只貓完全沒有一點蘇醒的跡象。她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嘴角。忽然俯身過去抓住他,一把將他從被窩裏撈出來。

身體突然踏空,溫填從夢中驚醒,驚慌失措地睜開眼看看發生了什麽事。結果就發現自己被這女人揪著後頸提在手裏。走向客廳。

她沒垂眼看他,而是用另一只手拉著門把手把房門關上,稍後拿起一件寵物白色短袖以及車鑰匙。繼續提著溫填出門了。

一切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還沒徹底蘇醒人就已經在電梯裏的溫填:……

“大早上的,把我帶出來幹什麽?”溫填不滿地仰頭瞪著厲泱。

厲泱將車鑰匙和手機插進褲兜裏,接著把他提起來,抱在懷裏。

“昨天跟你說的一起起床上班你當耳邊風了是吧?甜甜。”厲泱甩了甩手裏的短袖,直接將衣領套在了溫填頭上。

眼前一黑一白,溫填:……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被套上了一件白色的棒球服短袖,衣袖處有一紅一藍的兩條線。挺休閑的。在他楞神察看身上的衣服時,厲泱又從褲袋裏拿出一個防曬帽,一把套在他頭上。

因為帽子太大了,眼睛瞬間被遮住,眼前又是一黑。溫填:……

他就眼黑了一路,聽見電梯門打開,厲泱走了出去。又聽見車鳴了一聲,接著響起車門打開的聲音,他被放到了副駕上。厲泱給他拉上安全帶,系好,把他牢牢禁錮在位置上。

然後溫填屁股一貼到軟墊上,兩眼一黑,頭一扭,又睡著了。

厲泱:……

她伸手摘下他的帽子看了眼,那貓靠在椅背上微張著唇瓣酣然入夢,那截舌頭又粉又軟。已經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她看了幾眼,檢查了他的安全帶綁穩了沒有,隨後將帽子戴回他頭上。她從車廂裏退出來,關上了溫填這邊的車門。

厲泱繞過車頭回到駕駛座,腳踩油門將車開出小區,往公司的方向行駛。

…………

溫填不記得自己睡了多久,但是醒過來時整個人身處於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

他從沙發上坐起身,視線警惕地環視四周。這是一間很寬敞的辦公室,巨大的檀木辦公桌,一臺電腦一個貨架。桌面上擺了整整齊齊的幾摞材料,上面的紅章刺眼奪目。

而那堆材料的一旁,放了一個裝了百分之八十水的透明保溫杯,裏面泡著枸杞。

溫填:……

他收回目光朝後望去,就見沙發後還有一架巨大的書架,上面的書全是些英文原著。他在心裏簡單翻譯了一下,都是一沓沓乏味財經類著作。溫填無趣地撇撇嘴,他還是更愛看漫畫。

不過這些東西一般就是些擺件,純為裝逼和好看的。放那積灰了都不一定拿出來看一眼。至少溫鋒白的書房就是這樣的。

溫填看了一圈,大概猜測出這裏是那個討厭鬼的辦公室。別說,還挺大的。

他從沙發上跳下去,跑到落地窗前往下看去。這頭面朝車來車往的街道,不遠處蜿蜒崎嶇的大橋橫亙在城市上端,幾乎把天跟建築拆成兩半。烈日當空,每幢建築都被曬得金光銀光交相輝映。

溫填原地坐下,這辦公室裏開了空調,不高不低的溫度。挺舒服的。

陽光透過防爆玻璃斜斜照射到溫填前爪上。他低頭無聊地蜷縮爪子,松開,接著又蜷縮,又松開,就這樣玩了一會。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溫填停住動作,順著聲音扭頭望去,就見一個穿著黑西裝的陌生女人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袋東西。

溫填掃了眼,是炸雞。

他默默移開眼,吞了吞口水,假裝沒看到。他最討厭炸雞了。

那個女人身後的門沿上還站著四個被墻壁虛掩著半邊身子的人。他們都在往辦公室裏看。

溫填莫名其妙地收回視線,繼續俯瞰整個城市。

“喵喵,老板讓我給你買了炸雞。要不要看看?”秘書拿著炸雞放到辦公桌上,朝窗前的貓說了句。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老板讓買炸雞給一只貓吃,但是這是老板的貓。老板應該熟悉他的飲食習慣,那她就只能照做。

而且她還挺好奇的,老板什麽時候養的貓。並且從哪裏買的這麽可愛與美麗皆具的貓咪,實在是太萌了。

秘書將包裝袋打開,烤雞的香味瞬間彌漫整間辦公室,一路飄進溫填的鼻子裏。

溫填:……

聽到那人用哄貓的語氣跟他說話,溫填無語地收回視線,腹誹道:誰稀罕吃這種小孩子吃的東西,他早就成年了,壓根看不上這種東西。不吃。

秘書剛把包裝打開,就見那只貓又把頭扭回去了。看樣子他對這炸雞不感興趣,但是這是老板讓買的,那按理說他應該感興趣。如今怎麽會…

秘書思考片刻,得出一個新結論:

或是,他需要正確的人過來餵?

早上老板來上班時把這只貓一起帶過來,並囑咐她說這貓脾氣上來了會咬人,別讓人靠近他,包括她一起。所以她即便手心再癢,都不敢上前去摸他。

現在看到那只毅然決然別過頭,自制力強得可怕的貓。只能說老板的貓也跟她一樣,不是等閑之輩。美味炸雞就在身後,還能做到坐懷不亂,實在是貓中豪傑。

秘書也不再提醒什麽,畢竟一只貓而已,她也不能要求他聽懂她的話。如今老板要求的她已經做好了,吃不吃就是這貓的事,已經不在她的職責範圍內。所以秘書擺完炸雞和可樂,就出去了。

聽見身後的門再次關上,溫填聞著香味,努力閉緊眼睛。給自己念叨“我是成年人,不吃炸雞”這句話,一直念一直念。直到太陽徹底覆蓋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

早上有個會要開,開完就去跟客戶會面,厲泱連口水都還沒喝就一直忙到下午三點半。

送走客戶後,時間正好距跟產品經理和開發部約好的新品測試會議還有十分鐘。厲泱抽空喝了口水,又進了會議室。

直到晚上七點才散會出來。

溫州夏走在厲泱身後,看著她邁步走向電梯口,他猶豫著跟上去。

“…那個,厲泱,我有話想問問你?”他道。

厲泱站在電梯門前,聞言扭頭望向他。溫州夏垂在腿側的手猛地捏緊褲角,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厲泱審視著他好一會,面前的電梯叮了聲,突然緩緩向兩邊張開。溫州夏迎接著那道深深然的視線,渾身忐忑不安。

“好。”厲泱調轉腳步,重新踏入走廊,朝空無一人的會議室走去。

溫州夏看了空空蕩蕩的電梯一眼,咬著嘴唇立馬轉身跟上厲泱。

會議室裏,厲泱站在距離門口不遠的位置,立在長桌前凝著溫州夏,言簡意賅道:“有事嗎?”

溫州夏看著面前不冷不熱的人,內心升起一抹苦澀。他垂下眼眸,低聲道:“…我以為你應該知道是什麽事的。”

他的聲音跟著空氣一起流動,慢慢消逝。

厲泱手掌撐在桌面上,沈默地凝視面前頗有些無地自容的人。在一段沈得詭異的寂靜後,她忽而啟唇:“理由。”

溫州夏心跳一僵,倏然擡頭,“喜歡要什麽理由?”

厲泱淡然道:“就是喜歡才最需要理由。畢竟以我的性格,喜歡我的人不多。”她說到後面尾音還帶上了點笑腔。

雖然看似打破了空氣中的僵局,但只有溫州夏知道今晚他完了,在她這裏徹底玩完了。

“你是唯一一個願意毫不猶豫借錢給我的人。大學那次我不是故意說謊的,是真的沒錢,我爸那段時間停了我的生活費,所以我沒辦法,剛好想到這又何嘗不是一個機會。所以才找上你的。我只是想跟你認識。”溫州夏匆忙解釋道。但越解釋越亂,畢竟一個大男人跟女人借錢,這真的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厲泱笑道:“所以現在我們不是認識了嗎?州夏,你的目的早就已經達到了。”

“…可是。”聽見厲泱的話,溫州夏急忙反駁:“可是我…不希望只當朋友。”

他以前見過她每日不只圖書館寢室來回走。還見過她當過服務員,給人做過家教,搖過奶茶,甚至連路邊推銷都做過。

一開始只是好奇而已,她一個女孩子怎麽會那麽拼,不怕苦,不怕累的。但後面他漸漸的整顆心就不由自主跟著她走,被她不斷牽引著。

他逐漸從一個局外人,一個看客,變得不再滿足現狀,想跟她認識,進一步溝通發展。直到他徹徹底底承認他喜歡她。

他不甘心只當朋友啊。

厲泱面不改色,耐心聽著他說完,甚至接受所有他不往外表露的情緒。她唇畔的弧度更深了,耐心勸阻道:“我其實還太想失去一個朋友的。州夏,你是一個很不錯的商業合作夥伴,我希望未來我們可以繼續合作。”

很直白的拒絕,沒有任何餘地。溫州夏心裏直勾勾往深淵墜落,砸進冰雕上。碎了個四分五裂。

說完,見溫州夏沒給任何反應,厲泱自認為這段對話已經終結。於是擡腳出門。

結果她剛走到門邊,身後突然傳來男人低啞的聲音,他苦笑道:“其實剛上大學那會我就註意到你了。你不只學習好,連生活都那麽拼,流連在各種招聘會上。我其實都見過你。我現在在想,如果那個時候我早一點跟你告白,你會不會答應呢?”

厲泱忽然頓住腳步,默然半晌後,她回頭,嘴角牽起一抹笑意:“州夏,沒有如果。”

那道溫柔無比的聲音傳入溫州夏耳朵裏,逐漸蔓延到各路神經。他心裏難受得厲害,動了動嘴唇,說不出一句話。

厲泱從他身上收回目光,擡腳走出了會議室。不再多說什麽。

人與人之間總要給對方留一點單獨思考的空間以及餘地。他不是小孩,她話說一半他自然會懂。

溫州夏見厲泱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渾身的勁仿佛一下子耗盡,陡然摔進面前的椅子裏。

他紅著眼。

他當然知道她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她說他就算是在大學時跟她表白,她也會給出如今天一般同樣的答案。她不把話說絕,是因為拿他當朋友,甚至還是最普通的朋友。照顧他的面子才沒說的,他給她困擾了。

溫州夏擡起雙手覆蓋住臉頰,整個人格外疲倦。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差在哪了,她居然能一點心都不動。

電梯門口,厲泱依舊在等電梯。看著一層一層上來的樓層數,她面無表情地將手插進褲兜裏。

關於剛剛溫州夏說的,如果是在大學時他就跟她表白的話,她會不會同意。

說實話,這個問題她也沒有答案。

上一個問她這輩子到底會不會喜歡誰的人還是呂青青。

記得高二時呂青青交了個男朋友,一直談到上大學。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感情不像現在,當時純粹得不摻一絲雜質。只要你喜歡我我喜歡你就夠了。

她那些年算是他們之間一個挺閃亮的燈泡,雖然平時打工忙,但還是免不了在某些時候需要跟呂青青和她男朋友一起出去吃飯。畢竟她們是好朋友,她再忙也要去看看。

那些日子,她幾乎是見證了呂青青跟她男朋友的愛情。她知道他們很甜蜜很幸福,但是這種對愛情的感覺於她而言僅僅是一種毫無波瀾的概念。

就像一個公式一樣,生硬地擺在那。她總想象不出那個公式會生出些什麽詩情畫意來。這就是她對愛情的態度。

總是分不清他們怎麽就愛上了。

她曾經也主動問過呂青青,那是一次她見到呂青青因為男朋友幫她系了鞋帶而開心的下午。

她問呂青青這是什麽感覺。

呂青青回答:這是愛情冒泡滋滋滋響的感覺。

她又問:就系鞋帶就是愛情的感覺了?

呂青青睨她一眼:因為這很值得感動啊,心裏就開始冒泡泡。

厲泱嗯了聲,沒再問了。

呂青青見她那樣子以為她要鐵樹開花了,狡黠道:你有想法?

厲泱重新看向她,蹙眉實誠道:我在想,我從很久以前就在給自己系鞋帶了,那我最應該感動的不應該是我自己嗎?

呂青青:……

呂青青無言以對,嘿嘿了兩聲,拍拍她的肩膀:泱啊,咱還是單著好,對得起你的思考。你這輩子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吧?石心的?

厲泱:……

時至今日,她依舊覺得感動不是愛情,畢竟如果感動就能愛上一個人的話。她覺得似乎每個人最先愛上應該是自己。

至於為什麽是愛情?什麽是愛情?她到今天也說不清這個。

但是她不是一個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小事上的人,索性懶得耗費時間想。

剛好電梯打開了,厲泱擡腳走進去。按下27樓的樓層按鈕。

她中午聽說炸雞已經送到辦公室了,但是某只貓好像不願意吃。

嗯,看來她猜錯了,還以為年輕人就愛吃那東西。畢竟公司裏的實習生挺愛吃的,她自然而然以為那個怪脾氣的也愛吃。

但是飯送到嘴邊,他不吃就算了,今晚回家跟她一起啃面條。

這樣想著,電梯門再次打開,厲泱走了出去。

現在已經七點四十多了,那只貓不願意吃,想必已經餓壞了。但是是他自找的。

厲泱握著門把手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啪嗒一聲開了燈。一條毛茸茸的尾巴赫然在目。

他的整個身子已經鉆進了紙包裝袋裏,只留了條尾巴在外面搖來搖去。聽到開燈的聲音,他吃東西的動作一頓。不吃了,尾巴也瞬間垂下去,開始變得蔫兒吧唧的。

厲泱站在門口,盯著桌面上的一團僵滯的毛絨絨的家夥。翹了翹眉梢。

剛剛開燈前她聽見他邊吃邊說了一句:早知道今天中午就吃了,好好吃啊,餓死我了。本少爺就勉勉強強吃一口,其實冷了也挺好吃的。嚼嚼嚼——

厲泱抱著手,遽然出聲:“甜甜,這是終於餓了?”

溫填在袋子裏裝死,出也不是待也不是,他想死。丟死人了。她怎麽偏偏這時候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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