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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不要了(三合一) “我還以為你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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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不要了(三合一) “我還以為你很想……

“遲早的事?”霍粼的聲音顫抖到變了調, “在你眼裏這是遲早的事?”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從祝貽清嘴裏說出來的話。

祝貽清之前不是還在考慮他們的未來嗎?之前不是特別特別喜歡他嗎?怎麽突然就……不想要他了。

祝貽清沒應答。

霍粼在慌亂間想起祝貽清剛才對他說的前半句話——

“你不喜歡我,也沒打算跟我有以後。”

他恍然大悟,像是找到了一個有力的支點,重新支撐起了祝貽清還對他有感情的論斷。

“我沒有想跟你分開……”霍粼忐忑不已, 他順從本心去牽祝貽清的手, 一雙手抑制不住地在發抖, “你聽我解釋, 不是你認為的那樣,我沒有討厭你。”

“不要分手, 不要……”alpha喃喃自語,抓著最後一根稻草艱難求生, “你忘記了嗎?我們還有聯姻協議,我們根本就不可能分手……”

霍粼凝視著祝貽清, 試圖在他的眼中找到答案, 可祝貽清永遠是那副清冷的表情,好像已經對他失望至極。

酥麻和恐懼瞬間傳遍alpha的四肢百骸,他淒聲哀求:“你說句話好不好, 你說你不想跟我分手,你說我們不會分手, 你快點說……”

“管著你的時候不高興的是你,不管你的生活不高興的也是你。”祝貽清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很想要自由。”

“我不要了,不要了……”

alpha不斷地重覆著, 說到最後, 他的尾音已經染上了哭腔,眼淚掛在眼角,看起來可憐得要命。

他完全失態, 和依然鎮定自若的omega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果這是一場心理戰役,他註定潰不成軍。

祝貽清看著alpha全程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緊張轉為急切,逐漸變得不可置信、最後崩潰。

他嚴重懷疑,他要是還不表現得高興一點,霍粼會鉆到死胡同裏去,拉著他較真一晚上。

肉眼可見,alpha現在的狀況非常糟糕,很難讓人不擔心他的精神狀態。

更何況祝貽清後續還要繼續治療alpha的信息素紊亂癥,到底還是不能把關系降到冰點。

沒辦法,祝貽清冷著臉朝alpha張開了雙臂:“別哭了,要抱抱嗎?”

霍粼紅著眼睛,仔細觀察了一番祝貽清的表情,總覺得這是一場鴻門宴,想抱又不敢抱。

他不安地問:“……是不是抱完就要分手了?”

祝貽清沒忍住笑了。

他上前一步環住了alpha的腰,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我又沒說現在要跟你分開。”祝貽清輕聲撫平他的憂慮,“你就當我剛才說的是氣話,不要當真好不好?”

這次的alpha意外地沒有犟嘴,祝貽清隨手給他遞了個臺階,他連滾帶爬地就下了。

霍粼快速地“嗯”了一聲,立即乖乖地、鄭重地回抱住了祝貽清,他把人圈在自己懷裏,像捧著價值連城的寶物,生怕出了什麽差錯。

“對不起。”霍粼還是想向祝貽清道歉,“我真的沒有想說你不好,我只是怕你真的不管我了……”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今天為什麽會這樣,似乎祝貽清不在乎他這件事是他的逆鱗,稍微觸碰一下都會讓他發作。

“沒關系。”祝貽清倚在他肩頭,“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我以後會多關心你一點。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好。”除了答應以外,霍粼頓時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他呆立在原地幾秒,小聲地、親昵地叫他的名字,“清清……”

祝貽清“嗯”了一聲。

霍粼還嫌不夠,又用鼻尖蹭了蹭omega的鼻尖。

親密接觸之間,omega的信息素悄然飄出一縷,清新溫柔。霍粼被勾得完全不想松開手,小心翼翼地喊他:“清清,清清……”

這麽大個alpha,怎麽還喜歡說疊詞。

祝貽清被他念得煩了,只好仰起頭,湊到他唇邊蜻蜓點水地親了他一下。

“親完了。”祝貽清溫柔地摸摸他的發頂,“這下可以了吧?”

霍粼猝不及防被omega親了一下,懵了。

方才還空洞洞的心房被溫潤的暖流充盈,他感覺自己在祝貽清心裏似乎又有了一席之地了。

真好!

真好真好真好!

他本來想告訴祝貽清,其實他說的是“清清”不是“親親”,可話到嘴邊,他什麽都沒解釋,又傻傻地喊了一遍omega的名字:“清清……”

於是祝貽清又無可奈何地親了他一口。

霍粼的大腦徹底宕機,完全聽不清祝貽清在說什麽了。

他只能看見omega水潤的唇,一張一合,如玫瑰含雪,性感得要命。

真想毫無顧忌地吻上去。

真想在他的下唇上狠狠咬一口,留下印記。

真想讓他那一雙桃花眼裏長久地氤氳著將落不落的水汽。

祝貽清永遠不會知道alpha此時的腦海中在想什麽,他只知道alpha今晚楞住了一次又一次,看起來沒有以前聰明了。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房間了。”祝貽清從霍粼的懷抱中離開,“你也早點休息吧。”

他剛走出去沒幾步,alpha很快就粘了上來,像條乖順的小狗一樣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就是純粹地跟著。

兩人之間隔著約莫半臂的距離,祝貽清沒有回頭,但他能感受到小狗的心情目前還算不錯。

祝貽清回到房間,熟悉又安靜的空間讓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但是這件事到這裏還不能結束,還差最後一步。

祝貽清從抽屜裏找出一張便簽紙,在上面寫下了“我喜歡你”四個字,後面還畫了個漂亮的小愛心。

他拿著紙條,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霍粼的房間門口,確認屋內的alpha沒有出來的傾向後,他把小紙條從門下的縫隙裏塞進了屋內。

只要alpha看見這張小紙條,多半就能對今晚的矛盾放下芥蒂。

一切都在祝貽清的掌控之中。

從今往後,alpha肯定會相信他們依然是兩情相悅的,加之今晚發生的事情,alpha會因為擔心他們再次吵架,心裏有所忌憚,從而對他有求必應。

這對信息素紊亂癥的治療非常有利。

沒過多久。

祝貽清的房門被敲響了。

祝貽清打開門,門外站著整張臉都紅透了的alpha。他知道,alpha的臉色意味著那張紙條已經被看到。

他明知故問:“你的臉怎麽了?”

“你……”霍粼羞赧地說,“我今晚能不能和你睡一起?”擔心omega誤會,他補充道,“我不做別的,就是蓋著被子純睡覺。”

曾經不成文的規矩早已於無形之中被打破,如今他們除了正常疏導的時間之外,偶爾也會在一起睡覺,保持著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暧昧。

“可是我睡得很早。”祝貽清沒有明確拒絕,“如果你想跟我一起,就快點去洗澡。”

alpha急匆匆地離開了,祝貽清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昏昏欲睡。

睡眼惺忪之間,他感受到有人爬上了他的床,淺淡的檸檬氣息在空氣中浮泛,格外助眠。

他裹著被子,懶洋洋地對alpha說:“躺好了就關燈吧。”

霍粼卻沒關燈。

他熟練地鉆進祝貽清的被窩,想要抱住omega,卻發覺兩人之間的隔著什麽東西,摸起來軟軟的、圓圓的,是很有分量的一個球形物體。

他從被子裏把球狀物揪出來,才發現這是一頭淺粉色的小豬玩偶,充棉很足,小豬閉著眼睛,看起來睡得非常香。

“怎麽又是它?你就這麽喜歡它?”霍粼對小粉豬有印象,“我記得它好像有名字?”

祝貽清點點頭:“它叫祝小豬,跟了我很多年了。”

祝小豬是沈芮雲送給他的十歲生日禮物。

後來沈芮雲生病了,躺在床上再也起不來了,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系似乎只剩下一只祝小豬了,所以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把祝小豬帶在身邊。

想起沈芮雲的情況,祝貽清難免憂心。

他必須盡快治好霍粼,保障好沈芮雲未來的醫療費供應才行。

“你怎麽開始發呆了?”霍粼和他貼在一起,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了一個小盒子,遞到他面前,“你看看這個吧。”

祝貽清接過盒子,但沒有第一時間打開:“這是什麽?”

“你打開就知道了。”

祝貽清謹慎地打開盒子,只見盒子裏躺著一枚藍寶石,顏色純凈而深邃,質感如天鵝絨般朦朧。

他坐直了,拿著盒子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這是克什米爾矢車菊嗎?”

“對。”霍粼邀功似的問,“怎麽樣,好看嗎?”

“好看。”

霍粼繼續追問:“那你喜歡嗎?”

“應該沒有人會不喜歡吧。”不過祝貽清有一個優點,就是從不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他關上盒子,遞回給霍粼,“還給你,你記得收好,不要弄丟了。”

“還給我?”霍粼沒料到他會這樣做,頓時皺起眉頭,“為什麽?你自己收好不就行了。”

祝貽清怔楞片刻:“你要給我嗎?”

他哪裏敢收這種禮物。

產自克什米爾的矢車菊藍寶石數量稀少,價格高昂,霍粼給他的這顆保守估計要上千萬才能拿下,他如果收了,恐怕這輩子都回不起一份同等價值的禮物,這會讓他有心理壓力。

“這是我給我的omega買的。”霍粼拐彎抹角地暗示祝貽清,“我看見這顆藍寶石的第一眼就覺得很適合他。”

祝貽清當然聽懂了他的暗示,但他利用詞不達意的信息差,假裝半懵半懂。

他只當這顆藍寶石是霍粼給其他omega準備的,此時並不是想要送給他,而是短暫請他幫忙保管一下。

“我會替你收好的。”祝貽清彎起眼,故意把話說得很有歧義 “這顆藍寶石很漂亮,你未來的omega和你在一起一定很幸福。”

他一定會好好保管的,畢竟等他離開霍粼的時候,還要把這顆藍寶石完璧歸趙。

“一定會的。”霍粼誤以為祝貽清聽懂了他的暗示,現在是在隱晦地向他告白,他連忙紅著臉承諾,“我會一輩子對他好的。”

祝貽清輕快地“嗯”了一聲。

-

時隔數日,祝貽清接到了霍夫人的電話。

不過這通電話不是為了詢問霍粼的狀況,而是通知祝貽清立刻去醫院的腺體科找她。

“我和閱音已經到了,你也盡快過來吧。”霍夫人態度冷漠道,“閱音前兩天告訴我,他和小粼的契合度非常高。恰好院裏新引進了一臺信息素契合度檢測機,檢測出來的數據比之前的極其精準很多,所以我打算用新機器測一下你們和小粼的契合度到底是多少。”

祝貽清問:“如果他和霍粼的契合度更高呢?”

“當然是讓契合度更高的那個人留在小粼身邊啊。”霍夫人鐵石心腸,不念舊情,“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畢竟我是一個母親,我只是想治好他的信息素紊亂癥,僅此而已。”

祝貽清沈默片刻:“我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他在去醫院的路上,腦海裏一直在不斷地做假設。為了防止自己的心理防線崩坍,他向來會反覆幻想最壞的情況,讓自己提前脫敏。

其實他不太相信沈閱音和霍粼的信息素契合度會更高,因為沈閱音那麽喜歡霍粼,如果他們真的擁有那麽高的契合度,沈閱音不會等了快三年才說。

但他又難免擔心是真的,假設沈閱音和霍粼的契合度真的更高,那麽霍夫人肯定會讓他離開,並且斷掉沈芮雲的醫療費。

祝貽清這幾年開烘焙坊賺了一些錢,如果不用於醫療費的話,也算得上小富,但是如果要用來吊著沈芮雲的命,恐怕撐不到兩個月就會全部花光,甚至負債。

……不行。

霍粼的信息素紊亂癥已經有明顯好轉了,只要他能治好霍粼,沈芮雲終身的醫療費都有保障了。

他一定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霍粼。

抵達醫院的腺體科後,祝貽清沒有第一時間看到霍夫人的身影,只好四處找找。

他路過樓梯口,意外聽見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聽音色像是沈閱音。

祝貽清停下了腳步,立刻拿出手機嘗試錄音。

“我知道我知道,我騙她的。”隔著沈重的樓梯間鐵門,沈閱音的聲音模糊地傳出來,“我家在醫院有關系,我到時候托人把樣本換一下就行了,只要檢測報告上顯示我和霍粼的契合度更高就行了。”

“廢話,我跟霍粼的契合度肯定不夠高啊,我要是能行還會等到今天嗎?”

“啊?霍粼能不能好起來不重要吧,我又不在乎這個,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他家有錢有權,我和他結婚是最好的選擇了。”

祝貽清貼著門,將沈閱音的話聽了個大概。

原來沈閱音跟霍粼的契合度根本就不夠高,把他叫過來是為了空手套白狼。

他直接用力推開了鐵門。

門開後,祝貽清目睹沈閱音的臉色發生了一連串的覆雜變化,比翻頁動畫更迅速、更生動。

他欣賞完沈閱音的變臉表演,開口道:“我都聽見了。”

“你……”沈閱音煩躁地掛了電話,“你知道了又怎樣,你能改變什麽?難道你能拒絕檢測嗎?如果你不測,就說明你心裏有鬼!”

祝貽清提醒他:“你做這種事遲早會露餡的。”

“那又怎麽樣?”沈閱音反問,“到時候木已成舟,一切都來不及了。”

“這是我的底線,我有我的苦衷,反正我必須治好他。”祝貽清不願意解釋太多,“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吧,醫生說他的病已經好轉很多了,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只要他痊愈,我會用最快的速度離開。”

沈閱音眉眼間顯露出糾結:“你每次都讓我給你時間,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現在機會就擺在我面前,我有的是辦法達到目的,你為什麽還要答應你?祝貽清,你拿什麽和我比?”

“是,我跟你不同,論家世我比不上你。你被寵著慣著,而我什麽都沒有。”祝貽清的聲線像淬了冰,“我已經沒有可以失去的了,所以我什麽都不怕了。剛才你說的話我全部錄音了,我這個人不太擅長保密,說不定哪天就手滑發出去了。”

……真是瘋子一個。

沈閱音聽得頭皮發麻:“你威脅我?”

“隨你怎麽認為,如果你想調換檢測報告的話,可以試試。”祝貽清松開手,“我無法阻止你,但是這件事之後,我絕對不會放過你。與其零和博弈,不如合作共贏,這件事到底應該怎麽選擇,我勸你好好考慮。”

沈閱音裝傻:“我聽不懂你說的話。”

“那你再仔細想想。”話音落下,祝貽清最後對沈閱音笑了一下,便雲淡風輕地轉身離去。

他這張臉向來能夠輕而易舉地蠱惑人心,哪怕人走了,沈閱音的腦海中還印著他方才留下的那個笑容,揮之不去。

沈閱音憤憤地想,這人簡直是個惡魔……不,比起惡魔,倒更像是冷血的魅魔。又讓人恨,又讓人不由自主地渴望向他靠近。

沈閱音跟著他離開了樓梯間,去找霍夫人的路上他一言不發,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

直到兩個人做完契合度檢測,他也沒再跟祝貽清說一句話。

信息素契合度檢測不是測完就立刻能出結果的,報告需要三天後來醫院自行領取。

祝貽清只能先回家等著。

他離開醫院後,腦子裏控制不住地總在想這件事,心情持續穩定在低落的水平。

他拿出手機,想確認一下今天的錄音,卻發現沈閱音最開始說的那一段話,由於隔著厚實的鐵門,什麽都沒有錄進去。

他推開門後和沈閱音的對話倒是全部錄下了,但是他們倆的對話並沒有明顯的指向性,他沒有辦法憑借這幾句話去定沈閱音的罪。

真是禍不單行……

祝貽清突然覺得很迷茫。

他不知道沈閱音最後的考慮結果如何,如果沈閱音固執己見,非要利用沈家的關系讓醫生調換他們的信息素檢測結果,那他一點辦法沒有。

正想著,他的微信收到了霍粼發的消息。霍粼給他發了一張粉鉆的拍賣宣傳圖,隨後問他:[你覺得這顆好看嗎?]

祝貽清沒細看,敷衍地回覆:[好看。]

霍粼馬上給他連發了好多消息。

[你喜歡嗎?]

[這顆準備拍賣了,那我把它拍下來吧]

[這顆我也打算送給我的omega,你覺得他會喜歡嗎?]

祝貽清只覺得很疲憊。

他今天已經沒有精力再和霍粼探討珠寶,幹脆不回覆了。

隔了十分鐘,他又收到好幾條消息。

[祝貽清?]

[你很忙嗎?怎麽不理我了?]

[我今天下班了去接你好不好?]

又隔了一個半小時。

[你怎麽還不理我?]

[我都開完一個會了]

[祝貽清,我討厭你]

祝貽清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完全不理人。

霍粼等消息等得內心焦灼。

[……我騙你的,我不討厭你]

[祝貽清,你不是說你會多關心我一點嗎?]

[你又騙我]

事實上,祝貽清回完那一句“好看”就再也沒看消息。

他面對一連串的消息紅點,只覺得頭暈目眩,於是關上了手機,眼不見為凈。

回家的路上祝貽清一直在發呆,饒是他情緒穩定,也難以接受赤裸裸的、來自權利的不公。

如果沈閱音沒有聽他的話,執意用關系調換樣本,讓他被霍夫人趕走,那沈芮雲的巨額醫療費又該怎麽解決?

霍粼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沒法為他說話。

霍夫人看不起他的家世,非但不會挽留他,恐怕還會第一時間與他取消協議。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難道沈芮雲就活該去死了嗎?

如果朝哪個方向走都是絕路,那他要從何鑿出一條生路?

祝貽清討厭事情驟然失控的感覺。

他幾乎麻木了,回到家裏,他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眼淚不自主地掉了下來。

家裏很空曠,除了他以外沒有任何人,很適合大哭一場。

可他居然連大哭一場都做不到,只能小聲啜泣。

他完全放空了自己,以至於沒有聽見家門被打開的聲音。

霍粼回家了。

他看見祝貽清在陽臺上的背影,有點生氣:“祝貽清,原來你在家裏,我差點以為你又出什麽事了。我給你發了那麽多消息,你怎麽一句話都不回我?”

omega沒回頭。

霍粼又提高了聲音喊他:“祝貽清!”

祝貽清聽見自己的名字,神經高度緊繃地回過頭,猝不及防地和霍粼對視了。

他還沒來得及擦幹眼淚,淚水靜靜地淌過臉頰,留下一道晶瑩的痕跡。

他想說話,可一開口就是哭腔:“你……”

霍粼看見他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心臟頃刻間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簡直喘不上來氣,只要動一下就難受得要命。

他從沒見過祝貽清哭成這樣,準確來說,他們過去的三年裏,除了在床上,他從未見過祝貽清流眼淚。

好奇怪的感覺,眼淚是水,應該是萬般柔和的,此刻卻能成為刺向他的利器,讓他痛徹心扉。

霍粼惶恐地問:“你怎麽了?”

祝貽清沒回消息的這幾個小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早知如此,他就算早退也要趕回家,至少不要讓祝貽清一個人在家裏難過。

“發生什麽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告訴我好不好?”霍粼心痛得要命,又不知如何表達,只能無措地抱住祝貽清,一邊撫摸他的頭,一邊釋放安撫性信息素,“你看你眼睛都哭紅了……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又急又氣,到底是誰把祝貽清弄成這樣了?祝貽清今天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為什麽回來就成這個樣子了?肯定是在外面受欺負了!

霍粼控制信息素的能力還是不穩定,他不得章法地哄著祝貽清,同時還在拼盡全力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只希望把信息素的濃度控制在最讓omega舒適的範圍內。

他能清晰地看見祝貽清臉上的水珠,他想吻上去,又怕嚇到祝貽清,最後還是用手指拂去了。

“你看看我,你說句話好不好?”

祝貽清的睫羽顫動了一下,如蝴蝶扇動翅膀。

終於,他輕聲開了口,或懷疑或茫然。

“霍粼……如果我離開你,你會更幸福嗎?”

霍粼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他的心裏哪裏有一點幸福可言,有的只是無休無盡倉惶和恐懼。

“什麽意思?”霍粼緊緊地抱著祝貽清,沒註意到自己的嗓音開始顫抖,“你怎麽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有多害怕。

他們前幾天好不容易才把分手這茬揭過去了,為什麽祝貽清又提起了這件事?

祝貽清默默垂下眼。

霍粼聽不到回答,只能惶恐地吻去他眼瞼的淚水,生怕他再說出什麽更讓人無法接受的話:“是不是有誰跟你說什麽了?還是我做錯了什麽讓你不高興了?你都可以跟我說。”他抵著祝貽清的額頭蹭了蹭,“……有什麽事都可以溝通,但是不要一上來就說想分手。”

分手?

祝貽清在心裏揣摩這個詞。

說實話,他們既沒有戀愛,也沒有結婚,從沒有正式確認過任何關系。連正常的關系都沒有,就算分開了,其實也不能被稱作分手。

霍粼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

他沒追問祝貽清為什麽哭,但他差不多能猜到,祝貽清難過應該是因為不想離開他,不然也不至於問他是否分開之後會更幸福。

已知祝貽清特別喜歡他,不會主動和他分手,那麽會導致他們分開的就只有外部因素了。

霍粼敏銳地猜想,或許是聯姻協議出了問題。所以祝貽清才誤以為要和他分開了,難過到自己在家偷偷哭。

“是協議出了問題嗎?”霍粼摸出手機,“你別擔心,我問一下。”

祝貽清立刻按住他的手,順勢把手機推遠了。

他不想讓霍粼去深查這件事,萬一霍粼知道協議的真相就完蛋了。

於是他貼近alpha的耳畔,說:“想做。”

僅僅兩個字,就讓霍粼呆楞在原地:“現在?”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覺得祝貽清現在想做純粹是為了緩解壓力,不是真的想和他親近。

“現在不行。”霍粼認真地說,“要等你真的想做了再做。”

“你到底做不做?”祝貽清對霍粼的回答很不滿意,他的手揪住alpha的襯衫,“你不願意我就找別人去了。”

“不可以!”霍粼無可避免地想起祝貽清小號裏的那群alpha,霎時牙酸得要命,“你該不會想找你小號裏的alpha吧?那群人裏沒一個好東西,你一個都不許理。”

“是嗎?”祝貽清繼續撩撥他,“你覺得你能做得比他們都好?”

霍粼篤定道:“我當然比他們都好!”

祝貽清彎起眼,輕聲道:“過來抱抱。”

霍粼大概是怕他真的去找別人了,於是急切地抱住他、吻上他。

濃郁的檸檬金酒氣息在屋內迅速彌漫,祝貽清在alpha的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像是挑逗。

霍粼不氣不惱,反而如逢甘霖,不甘示弱地回吻他,只為了一點垂憐,便情願做他欲海中飄搖的舟。

-

三天後。

祝貽清去醫院取契合度檢測報告。

好事沒有發生,他預料到的壞事全都成了真。

拿到手的報告上清楚地寫著他的名字,結尾卻顯示他和霍粼的契合度只有78.86%。

毫無疑問,他和沈閱音的信息素樣本到底還是被掉包了。

“你還是沒有選擇相信我……”祝貽清的目光停在沈閱音正捏著的那張報告上,問他,“你的那張可以給我看看嗎?”

沈閱音似乎很不情願,但還是翻開給他看了,只見報告的最後一行清晰地印著最終的結果:契合度為100%。

100%?!

祝貽清差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他之前和霍粼檢測過契合度,最後的結果是99%,並不是完美契合,所以霍夫人才一直在尋找和霍粼完美契合的omega。

“為什麽會是百分百?”祝貽清僵立在原地,迷惘道,“為什麽會跟之前測的不一樣?我跟他之前測過契合度,只有99%……”

“因為這個儀器是最新版本的。”霍夫人此時恰好找到了他們,她聽見了祝貽清的後半句話,順口解釋道,“之前的機器最高檢測限度只能到99%,就算是完美契合,也只會顯示99%,而這次用的儀器不一樣,它甚至可以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數。”

霍夫人解釋完,直接抽走了祝貽清手中的那份報告,開始仔細審閱。她看到報告給出的78.86%契合度,身形一顫:“為什麽變得這麽低了?之前不是顯示99%嗎?”

她冷笑兩聲,眼裏的怨氣幾乎要溢出來:“我就說霍粼怎麽好得這麽慢,這麽低的契合度,能好才見鬼了。”

下一秒,霍夫人扭頭看向沈閱音,她淩厲的眼神還沒收回,激得沈閱音打了個寒顫。

霍夫人朝他伸出手:“你的給我看看。”

沈閱音遞出手中的報告,100%契合度直接讓霍夫人瞪大了雙眼。

“完美契合?”霍夫人不可置信道,“你跟他居然是完美契合……”她很快有了決斷,“閱音,你願意和霍粼住在一起,給他當人體抑制劑嗎?我這邊少不了你的好處。”

沈閱音甜甜地回答:“我當然願意!”

祝貽清看他們一副祥和的模樣,不禁出聲打斷道:“到底誰是百分百,誰是百分之七十八,你們就不再想想嗎?”

“報告上都寫了,還能有假?”霍夫人只當他是在垂死掙紮,不耐煩地擺擺手,“夠了,我再給你半個月的時間,你找個合適的時間自己搬走吧,以後就讓閱音給霍粼治療。”

“您覺得99%契合度會突然變成78.86%嗎?”祝貽清善意提醒她,“您別忘了霍粼如今已經有好轉了,如果我跟他的契合度只有78%,他連一點好轉的跡象都不會有。”

“正好您在,我不妨直說了,沈閱音調換了我和他的信息素樣本,真正和霍粼的契合度為78%的人不是我,是他。”

霍夫人眼底閃過濃厚的狐疑:“檢測的工作人員都是我手下的人,怎麽可能會幫忙調換樣本?”

“就是啊。”沈閱音小人得志地笑道,“阿姨你相信我,祝貽清就是個騙子,編理由都不知道編個好一點的。怎麽可能會有人想不開去調換樣本?真是好笑。”

“別說了,就這樣吧。”霍夫人姑且選擇了相信沈閱音,“先讓閱音和霍粼接觸一下試試看。”

“這是您自己的選擇。”好言難勸該死的鬼,祝貽清由著她去了,“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現在是您不讓我給霍粼治療,而不是我不願意給他治療。這種情況下,我養母的醫藥費怎麽算?”

“霍家會支付到月底。”霍夫人涼聲道,“我再給你半個月的時間,你找到新的住處就盡快搬走吧。”

“半個月……”祝貽清思量片刻,追問道,“如果我在這半個月裏治好了霍粼,醫藥費又該怎麽算?”

“那就按照我們之前約好的那樣,霍家全額代付。”雖然霍夫人這麽說,但她完全不相信祝貽清可以做到。

“那就這麽約好了。”祝貽清微微頷首,目光直直地落在沈閱音身上,“如果我失敗了,霍粼就只能靠你了,我很期待你的好消息。”

沈閱音心虛地低下了頭。以他和霍粼之間78.86%的信息素契合度,估計一輩子都治不好霍粼。

可是事已至此,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祝貽清拿著不屬於自己的檢測報告離開了醫院。

馬路上的車川流不息,每個行人都有要抵達的目的地,而他卻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何去何從。

祝貽清撥通了林周的電話,問道:“周周,你家空出來的房間還在嗎?我跟霍粼應該快要結束了,你那邊能暫時收留我一段時間嗎?”

“真的假的?那你直接搬過來跟我住不就得了,我獨居這麽久了還是怪害怕的。”林周迫不及待地答應了,“我今晚回家就給你收拾房間,你什麽時候搬過來呀?等你搬過來我們就一起出去吃火鍋吧!”

“不用急。”祝貽清說,“我半個月之後才走。”

“這你就別管了,我明天就把鑰匙拿給你。”林周說到這,猛地一拍腦袋,壓低了點聲音,“對了,我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講啊……”

“怎麽了?”

“剛才盛懷川來聯系我了。”林周道,“你還記得他嗎?我們之前的高中同學,總是對你獻殷勤那個,我記得你當初跟他關系還挺好的,可惜後來他出國了。”

“記得。”祝貽清問,“他跟你說什麽了?”

“當然是找我問你的事情啊!”林周一股腦地告訴祝貽清,“盛懷川問我你現在是不是單身,他說他馬上要回國了,如果你單身的話,他想來找你敘敘舊。”

“敘舊?”

“對啊。不瞞你說,我跟他說了你是單身,因為我覺得你跟霍粼不算在戀愛,分開也是遲早的事……”林周反思道,“也怪我太沖動了,其實我應該問一下你再回答的,但是當時實在沒考慮那麽多。”

“沒關系,不怪你。”祝貽清毫不在意,“你別想太多了,他應該也就是隨便問問而已。”

“不!他絕對不是隨便問問!你們曾經關系那麽好,他當年明顯想追你,我合理懷疑他這次回國有你一部分原因。”林周仔細分析道,“客觀來說,他的性格比火爆辣椒好多了,至少為人處事都很溫和,其實是個不錯的alpha,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你在想什麽?我跟他都快十年沒見了。”祝貽清笑了笑,“人都是會變的,他隨口一問,你不用當真。”

話音未落,他的手機就收到了一條匿名短信。

[貽清,好久不見,我是盛懷川。我明天回國,飛機大約下午六點半落地,你方便來接我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見你一面,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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