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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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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

化妝間的大門被轟然打開,煙塵木屑飛舞,孟星的哭鬧聲驟然清晰。

餘銳眼睛一咪,嗆鼻的煙塵中,似乎瞥見孟星被綁在一張椅子上。

與此同時,櫃門“砰”地大開,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出,趁著門板回彈的間隙,腰背後仰、像一條泥鰍似地滑出去,敏捷竄入逃生通道。

“追!”餘銳視線淩厲,身後的小刑警收到指令,帶著人緊咬追上。

莊窕帶著淚痕,慌張地想要進門去救孩子,心驚和擔憂讓她的腳步有些踉蹌,卻被餘銳單臂阻攔。

“不對,那塊木板好像有問題。”

窗外的燈火映入,他指了指孟星身前的一小塊地板,幹凈平整、四周的縫隙黝黑,微光中有一條反光的細繩連接到旁邊的碎木板後。

孟星懸空的雙腳一搖一晃,煙塵被抖落飛舞,悠悠落在細繩上。

“手電,”餘銳繃緊了肌肉,拽過手電,擡手示意所有人都不要過來,自己小心地接近木板。

他的心跳極快,竭力壓抑著呼吸,讓腳步平穩。每一步走得非常緩慢而慎重,細密的汗水劃過眉骨眼睫、滴在昏暗的地板上,濺起四散的花紋。

終於在木板前停下,他調轉手電方向,頓時瞳孔瑟縮——碎裂的木板的後,一個透明的液壓計微微露出,金屬外殼在強光下反光。

壓感式爆破裝置。

“聯系拆彈組趕緊上來,”餘銳厲聲道,“速度撤離樓下群眾,轉接中心指揮部!”

-

“咳咳……所以,”孟儒安忍著劇痛,後背摸索靠著墻壁借力,踉蹌起身,“你知道所有真相了,有什麽感受?”

夜風中,沈墨的發絲在身後揚起,面不改色地盯著他,眼底露出嫌惡。

“想讓我誇讚你的所作所為多麽精彩絕倫麽?”沈墨哼道,“抱歉,我只覺得無比惡心。”

“反正一會時間到了,所有人一起下地獄,相關人員、線索……真相,全部埋葬在廢墟之下,大家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真相了。”孟儒安勾起嘴角,笑容詭譎。

沈墨不語,一把拽起他被綁在身後的繩結,冷冷道:“那就讓你死之前,先向公眾全部交代清楚。”

只聽見走廊門口傳來細微的腳步聲,而後被呼嘯的夜風吞噬,但孟儒安的金邊眼鏡掠過反光,嘴角突然詭異地揚起,緩緩道:“晚了,就辛苦你……先替我探探黃泉路吧!”

突然,孟儒安使出全身的力氣沖向沈墨背部,重重一撞。沈墨冷不丁被偷襲了一個趔趄,隨後門口一道敏捷迅猛的黑影襲來,雪白的刀劍在黑夜中劃過一道疾風,直沖她面門而來。

沈墨急忙閃身躲避,還未站穩又見來人腿風一掃,身手敏捷、動作奇快、招招致命。但動作招式頗有些熟悉——恍惚間,她想起了不久前,在暗巷偷襲她的殺手。

“你是之前暗殺我的……”沈墨驚疑,只一分神,臉頰被刀尖劃過一道長痕,她急忙側身閃避,隨後感到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刺痛,血珠滲出。

臥槽,江湖規則,君子動手不打臉啊!

“哼,上次算你好運。”來人一個旋風踢繼續纏鬥,眨眼間,沈墨已經被逼至角落,氣喘籲籲、體力有些不支。

餘光中,孟儒安正在跌跌撞撞地沖著不遠處的槍支走去。

絕對不能讓他撿到槍!

沈墨眼神淩厲,一個側翻準備接近孟儒安,卻見雪白的刀鋒劃來,兇手似識破了她的意圖。

已經來不及躲避,只能硬吃!

她下意識擡起右手小臂硬接,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一聲悶響,子彈已經打中身前的人,但他的刀尖深深刺進沈墨右手,創口鮮血汩汩流出,一陣劇痛酸麻。

“給我帶走!”戴金鏈的小刑警大喝道,展現與平時吊兒郎當截然不同的戾氣。

黑影不可思議地看向門口的一群人——他明明,已經甩開了他們。不對,彈道從後方穿入胸膛,不是餘銳的人,是伏擊在周圍的狙擊手。

黑影捂著胸口的汩汩流血的彈孔,頹然閉上眼睛,尖刀掉落,緩緩跪倒下。

小刑警面色驟變:“臥槽,沈記者你沒事吧啊啊啊啊啊!!!”

“我沒事。”沈墨忍者劇痛,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臂,她扭頭去看孟儒安,心裏暗叫不好:

孟儒安已經撿起了被踢落在地的槍支,掙脫了手上的繩結,熟練地上膛,黑洞洞的槍口沖著她,在明滅燈火下閃著金屬光澤。

“不許動,”孟儒安“嘖”了一聲吐掉血沫,“不然我就一槍崩了這個記者。”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墨,一遍毫不顧忌地往後退,後腰又一次緊緊貼在天臺邊緣。他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又瞄了眼身後的萬丈深淵,臉上露出釋懷的笑容,轉身擡腳緩緩爬上了天臺邊緣。

天臺的水泥邊緣狹窄而鋒利,寬度僅約一個成年男性的足長,稍不留神就會跌落。

沈墨臉色劇變,冷汗俱下,喉嚨滾動咽下了鐵銹味的唾沫,額角突突——她查了這麽久,現在罪大惡極的真兇就在眼前,他還沒有接受法律的制裁和良心的拷問,絕不能便宜他就這麽跳下去!

孟儒安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大笑道:“怎麽?舍不得讓我就這麽死了?”

沈墨沒有回答。

孟儒安在她面前佯裝後仰了一下,她臉色沈郁,一個健步上前。下一秒,孟儒安輕輕按上扳機,低笑道:“我還有一個最後的秘密,看在你查我這麽久的份上,我死之前就告訴你。”

“別去啊沈記者,這人已經瘋了!”小刑警面如菜色。

沈墨聞言,擡起腳,在孟儒安得意的眼神中,一步、兩步、三步……緩緩接近。

-

一步、兩步、三步……餘銳小心地松綁,將啜泣的孟星抱起,緩緩遞給莊窕,確保不會引起任何變化。

而後,拆彈組的專家拿著工具進入,小心地分割木板、撬起地縫,一旁的液壓計微微浮動,在每個人的緊繃的神經上跳動不止,所有人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插入擡升桿,註意觀察阻力……!”

“液面動了!上升了0.5毫米!停!回撤一點點!”

“保持保持!”

木板被小心移開,露出層層疊疊彩色交叉的線條,專家的汗水已經濕透後背,他長呼了口氣,小心地挑出一條藍線,看了眼同伴。

同伴朝他頷首以示鼓勵,他的眼裏露出果決,手下發力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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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走到孟儒安面前站定,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了她的腦袋。遠處,埋伏的狙擊手按上扳機時刻準備,瞄著孟儒安的後心一動不動觀察。

“好膽識。”孟儒安在呼嘯的夜風中啞聲讚嘆。

“所以最後一個秘密是什麽?”沈墨冷汗濕透後背,指尖微微發顫。

孟儒安面色蒼白如紙,笑著單腳邁下了臺階,卻沒有放下指著她腦袋的槍口。

沈墨微微放松,只見孟儒安湊近她的耳畔,熱氣噴湧,輕聲說道:“那就是……我希望,你和我一起下地獄!!!”

孟儒安眼底露出暴戾的血色,不知從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沈墨鮮血淋漓的傷口,令她吃痛松力,隨後猛地揪住她的領子,順勢往後一倒。

“沈記者!!!!”小刑警的嘶吼吶喊在身後炸起。

天臺邊緣的碎石被“簌簌”帶下,他們從萬丈高樓墜落,直面迅速放大的萬家燈火。

沈墨只覺得耳畔風聲急速呼嘯,失重的眩暈感猛地攫住心臟,瞳孔驟然緊縮,孟儒安盯著她露出得逞的微笑。

他緩緩松開了她的領口,釋懷地閉上眼睛、張開手臂,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

天殺的,跳樓死亡能進輪回嗎?還能見到顧硯嗎?——沈墨絕望地閉上眼。

只聽見耳畔頌缽聲陣陣,失重感漸漸消散,下落的速度緩緩變慢,風聲消失、碎石懸置空中,孟儒安的身軀也停滯在半空中——時間凝滯。

一雙微涼的手托起她的腰腹和腿彎,藏香繚繞,她的長發和來人的發絲在空中交纏,擡眼撞進一雙熟悉的金瞳,帶著無盡的思念和眷戀深深凝視她。

顧硯。

沈墨鼻頭發酸,眼眶紅了。

任是再要強、身披鎧甲,顧硯這雙眼睛都會莫名看穿她所有辛苦搭起的防禦,擁抱鎧甲下,她的所有委屈、難過,卸下所有的心防和積攢已久的苦懣。

她哽咽著,雙手搭上顧硯的脖頸,卻一陣心驚——體溫冰得駭人,手指觸及道道細密交錯的疤痕,從喉結往下、頸窩、肩膀……直至所有裸露在衣衫外的皮膚,都遍布密密麻麻的痂痕,似是撕咬、侵蝕、啃食。

“你……”沈墨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沙啞,“這是怎麽了?”

顧硯將她緩緩托起,穩穩放在天臺上。

他沒有回答,將她的右手小心翼翼舉至唇邊,不顧她手上多麽鮮血淋漓或灰塵遍布,輕輕地、虔誠地吻了一下她的手心,帶著萬般眷戀和珍重。

顧硯面色蒼白,微笑著閉上金瞳,握住她的手貼上他的臉頰,閉上眼睛,感受她的體溫。

手心傳來顧硯冰涼的臉頰,和皮膚細膩的觸感,她的指尖被凍得不住蜷縮。

記憶中顧硯的體溫與常人無疑,現在卻與冰雪一般。

“顧硯……你到底怎麽了?”沈墨淚水滾落,沒來由地心裏一陣慌。

“噓,”顧硯緩緩開口,帶著微微鼻音,聲音低啞,“我很想你。”

沈墨如鯁在喉,淚如雨下,輕輕擁上了他。

他抵著她額頭,聲音低啞得讓人心碎,“就一會會……讓我這樣抱你一會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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