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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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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滯

忘川河畔狂風大作,波濤洶湧,風浪裹挾著河水沖刷著奈何橋,橋身爬滿了藤蔓荊棘一樣的森森白骨,竟是掙紮爬上橋水鬼的嶙峋手骨,低吼著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

像牛頭馬面一樣,長著十二生肖動物頭、著黑色長衫的12位地府官差正在橋上站崗放哨,每個人手持不同的法器,在橋身兩側立起了金光屏障,抵擋風浪與成群上岸的水鬼。

玄溟換了一身黑色旗袍和中跟舞鞋,旗袍上紋繡的紅色彼岸花在風中獵獵張揚,她閉著眼睛,在狂風巨浪中穩步前行。

無數前仆後繼水鬼向彼岸花伸出指骨,卻在觸及的剎那被一道金光吞噬,化為森森白色粉末的灰燼,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玄溟在奈何橋的最高點停下,她睜開雙目,金瞳如蛇眼般銳利,轉身側目之間,拖曳出金色尾焰。

“未羊,輪回船現在什麽情況?”嚴肅冷靜的稚嫩聲,玄溟問道。

長著羊角的鬼差將兩個手掌寬的銅質鈴鐺“當啷”一聲放在橋身上的護欄上,銅鈴上刻著“地府高新科技局制”字樣。

銅鈴發出的餘波和回響波紋般陣陣泛去,無數水鬼掩耳眩暈,紛紛從橋上跌落,濺起高高的水花。

他微微躬身行禮,回答道:“巳蛇已經使用縛魂鎖將船身加固,孟婆大人將其捆綁在三生石上,能抵擋一些時日……”

聞言,遠處的蛇頭鬼差微微轉身行禮,玄溟點頭。

她轉身面向波瀾壯闊的忘川,忘川河水正在慢慢上漲,一波接一波的浪頭下,露出一個個水鬼腦袋,他們朝著玄溟露出猙獰的表情,前仆後繼地往上跳躍。

玄溟閉眼輕輕吐氣,氣沈丹田,劃出太極運氣的手勢,一顆金光璀璨的圓球浮現在她手掌心。

蓄力半晌,她猛地睜開金瞳,將圓球驟然向河面打下,口中念著“去”。同時,玄溟身後的虛空中突然浮現一只巨大的金龍,怒目圓睜,朝著眾生張開龍嘴,發出低沈的龍吟,震得眾生耳膜發顫。

龍頭往前頂了頂,金球帶著灼熱的高溫迅猛地沖向河面,“啪嗒”地一聲炸起萬丈水花,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尖銳慘叫,無數水鬼被挫骨揚灰,只餘火焰般的餘燼飄落……

水花落下,卻在須臾間,又有無數不知痛覺、沒有意識的水鬼紛至沓來,成群結隊地往上攀爬。

玄溟冷笑,“呵,真是不知死活呢~”

她在虛空中盤腿而坐,反手將盤好的長發放下,發梢漸變至金色,冒著滾燙的白霧。她將垂地盤旋的頭發猛然扔下奈何橋。

無數水鬼蜂擁而至,像饑餓許久的魚爭搶奪食,發絲閃爍著金光,向四面八方蜿蜒,觸及到的水鬼驀然燃燒、融成粉末,金色的餘焰燃及後排水鬼。

前排傳後排,金色焰火像激起千層浪的漣漪般擴散,不過片刻,忘川河已經漸漸恢覆了平靜……

一輛通體全黑的雅馬哈沖上了奈何橋,薛禮大跨步邁下車,瞧見上空巨大的金龍,又看著放下頭發,以身鎮壓忘川百鬼的玄溟,臉色鐵青。

“你怎麽……一定有其他辦法的,何至於到以身鎮壓百鬼的地步啊!”薛禮摘下墨鏡,紅色的蛇眼溢出血紅的光芒,“忘川河會逸散修為,等到油盡燈枯,怕是你的輪回局要拱手了……”

玄溟轉頭看著他,身後的金龍也轉頭,吐出灼熱的鼻息。

“情況緊急,這是最快最有效能抑制百鬼和水患的方法……其他方法暫時沒想到。”玄溟冷靜地看著他,強逞道,“放心,我這修為,撐上幾百年不成問題。”

薛禮目眥發紅,喉結滾動,啞聲道:“有什麽……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嗎?”

玄溟低聲道:“帶顧硯和……”,她閉上眼睛,頓了頓,“去你的往生殿找江雲查線索吧,蹊蹺一定出在他身上。”

語罷,陷入了閉眼冥想的狀態。

薛禮點了點頭,從車上將一件厚厚的皮毛外袍和裝滿現世零食糕點的透明塑料袋,一把塞給玄溟身旁的羊差,囑咐道,“夜裏寒涼,可千萬照顧好你們的局長。”,便駕著雅馬哈揚長而去。

引擎轟鳴聲中,玄溟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

薛禮領著顧硯和沈墨進了往生殿,並交代了玄溟所托之事。

顧硯經過恢覆,臉色較之前好了一些,“感謝閻王殿下告知,我定會完成局長所托之事。”

沈墨學著行禮,補充道,“判官已經告知我隨意改變識海和規則的後果,但我依舊是一意孤行,這件事我有責任,我會竭盡全力……”

“況且,我既答應過楚昭明,也無法看到江萊死的不明不白……無論是在現世還是在地府,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為他們翻案發聲,哪怕付出任何代價。”沈墨眼神堅定地望著薛禮,神色執拗認真。

顧硯看到她的模樣,好像想起了什麽往事一般,有些楞住。

薛禮順著臺階和稀泥,哽咽道,“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平了這次,哪怕不能平,我也不能白白看著玄溟以身鎮百鬼,消散修為……”

-

往生殿,業鏡前。

神情恍惚的江雲正被五花大綁,跪坐在十二面巨大的八卦鏡中心,他周身陣法環繞,天幹地支和八卦符號流轉往覆。

法陣上方,一串紅色的警告矚目——“警告!苦主有伸冤執念,不願入輪回!根據意志自由原則,需走伸冤自述程序,方可裁定往生道。”

鏡子上照出了他從出生到被抓回地府前的所有生平經歷,鏡子上的江萊面容清晰,他盯著鏡子癡癡的笑著,像失了魂魄一般。

沈墨疑惑:“伸冤自述程序是什麽?”

顧硯:“判官會記錄冤魂自述的冤屈,前往現世了解事情真相,作為判斷入哪道的依據。”

薛禮補充道:“是的,有些像你們人間的法院裁定。但不同的是,現世的裁定通常剝奪人的自由,甚至生命,我們不會幹涉人間的秩序,僅會將真相作為往生輪回裁定的依據。”

沈墨不解:“業鏡都能顯示得這麽完全了,還需要判官前往人間了解真相嗎?”

薛禮:“你們人間有句話叫什麽……‘一千個人眼裏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業鏡只能映照出他自身看到的帶有主觀偏差的事實。而客觀事實,需要根據現世的卷宗判定“。

他嘆了口氣,”唉,這也是冤情司設立的初衷。都怪前人立下的什麽互不幹涉原則,現在查案非常麻煩。”

顧硯上前:“總之,或有變數,輪回船重啟似乎需要江雲案件徹底解決……”

“前往現世了解事情真相……”,沈墨喃喃,心中了然,“需要我回到現世翻案對吧……這麽大的案件,在人間必定是重大冤案,因為現世沒查到真相,所以業鏡無法裁定,走不了輪回的流程。”

薛禮聞言,向沈墨豎起了大拇指,“聰明啊!以前我們總以為抓到輪回船船票原主就行,但現在,人抓到了,流程缺材料……偏偏還是現世的重大未定案……”

沈墨心底有數,“總之,先讓江雲恢覆神智吧。”

薛禮點點頭,走上前,停在一個貔貅石柱上,貔貅腦袋上突起一塊小方塊石板,上面刻著不符合風格的“早”字。

沈墨:“……”

看來,拖延癥患者不分凡人還是鬼差,薛禮這廝看起來就不是很愛上班的樣子……

薛禮大力按下,白光從十二面鏡子湧出,匯聚成人形的白色光芒,慢慢從太陽穴進入江雲的體內,江雲的瞳孔漸漸回神。

沈墨走上前,在他面前揮揮手,“江雲,記得我嗎?”

江雲神色恍然,似乎沒聽見。

沈墨蹲下身,與癱坐在地上的江雲平視,認真道:“你不是一直想為江萊報仇嗎?江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但現在事情有些偏差……你告訴我更多線索,我替你報仇。”

聽到“報仇”二字,江雲猛地回神,他盯著沈墨半晌,終於想起來一般,嗤笑道,“我怎麽能相信你,你們記者和‘他’都是一夥的。”

很明顯,這個“他”指的是孟儒安。

沈墨思索片刻,話鋒一轉,“說說江萊給你的藍紋筆記本吧,從哪來的?”

江雲想起江萊,表情沈痛悲傷,久久沈默不語。

沈墨:“郵局給你打電話?差人聯系寄給你的,對嗎?”

江雲猛地擡起頭看著她,有些驚詫和不可思議。

沈墨繼續:“裏面除了江萊的自述經歷,還有一個人……楚昭明的,對嗎?”

江雲沈默片刻,啞聲開口,“你是怎麽知道的。”

沈墨沒有給回答,繼續:“告訴我更多的信息,我幫你送孟儒安進監獄……你現在已經死了,這是你唯一能夠覆仇的辦法。不管你信不信,江萊的死或許與我也有些關系,我也想讓孟儒安伏法……”

江雲似乎被沈墨的堅定所感染,他張了張口,喉結滾動,半晌,吐了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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