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萊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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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萊篇（九）
聚光燈下，孟儒安一手拿著裝著葡萄酒的高腳杯，細細品酌。
大提琴版的卡門旋律在大廳回響，一側的銀色金屬臺上放著貼著K19的藥瓶和幾只空針筒。
孟儒安沒回頭，飲了口酒，隨意將高腳杯放在金屬臺上，“哐當”一聲，血紅的酒液晃蕩，在藥瓶和針筒旁灑落幾滴。
“來了，隨便坐。”
眼前的景象和這個男人都令沈墨頭皮發麻，她攥緊手心，溫熱的金紅共生符給她稍許安全感——她牽掛、擔憂顧硯，但是眼前的危機需要自己面對解決，她向顧硯承諾過會活著回去。
沈墨面無表情地坐在孟儒安對面的沙發上，下一幕卻讓她表情失控——孟儒安漫不經心地從懷裏掏出了那本藍色簿子，隨意翻了翻，驀然露出譏諷的輕笑，隨手將簿子甩在桌上。
桌上有銀質的西式燭臺，燭火明滅，薄子被映得斑駁。
沈墨的心懸起，冷汗從額角滴落，燭火離簿子很近，似乎隨時都能將本子燒成灰燼。
沈墨伸手夠住本子往回帶，聲線發緊：“既然都知道了，還願意還給我，你有什麽條件？”
孟儒安轉過頭，金邊眼鏡透著反光，意味深長地開口：“楚昭明想憑一紙胡言亂語就能威脅我，太天真了……”
他戴起手套，從一旁拿起裝有K19的小瓶，拉開蓋子，將空針筒探入，汲取透明的液體。
“但是沒關系，她已經死了，高旭也自身難保火燒眉毛……現在這些，頂多算是一個瘋子的自言自語，最後還得多謝你的幫忙……呵。”
孟儒安在音樂聲中擠了擠溢滿液體的針筒，針頭沁出液珠，沈墨覺得惡心又恐怖，背上的雞皮疙瘩不停冒出。
她緩緩開口，理智尖銳：“你少血口噴人，我幫你什麽了？所有害人的事情不都是你直接或者間接做的嗎？就算我們都被抓了，我最多也就算你的從犯或者脅從犯，少把所有汙水都往我頭上扣。”
孟儒安像聽到什麽荒謬笑話一般，無聲笑了幾下，將針筒小心放在一旁，身體前傾、雙手交叉盯著她，“江萊小姐可能記憶不太好了，我幫你回憶一下吧。”
他扣了扣桌面，擡眼示意了一下被楚昭明攥在手裏的藍色本子，聲音冰冷淩厲：“當初，高旭那狗腿想要K19的直接經手權，又不敢得罪老頭，將你和楚昭明迷暈了，都送到我這裏來，以此為條件讓我贖回你們。”
“高旭不知道的是，K19表面上是我經手，實際是老頭把控。你的專業技術和天賦確實是我所看重的，所以我答應了……”
沈墨暗自盤點了一下各方關系，啐了一口，咬牙開口：“收起你那副救贖者的模樣，你和高旭狗咬狗，你早就想把這個直接經手K19的燙手山芋給他了吧，怕警察有一天查到你的頭上，順水推舟，何必惺惺作態！更何況之後，你不是也向老頭舉報他手腳不幹凈，趁機反將一軍，收攬了高旭負責的會所生意資源……”
孟儒安眼裏露出一絲驚詫，很快恢覆如常，笑道：“不錯，你很敏銳。我確實趁機把萬象會所法人和所有對接人都順勢改成了他的名字，也趁機吞掉了會所的生意資源，從法律或是生意上，我毫無風險……”
“但是你也不必裝作自己全然無辜的樣子，當時我給過你和楚昭明選擇……”
他拿起一旁裝有K19的空瓶，詭異微笑地盯著‘江萊’：“兩個一模一樣的試劑瓶，一瓶是K19，一瓶是常規麻醉，選擇K19的那個人就會成為實驗體對象……”
孟儒安繼續：“那個生死選擇權，我首先給的你，江萊小姐應該想起來了吧。”
沈墨腦袋一懵，如雷光劈過，所有一切恍然大悟——江萊作為醫學生，她就算之前沒見過K19，也一定分辨得出麻醉。
原來，如此。
難怪這裏是被江萊拋棄的夢魘。
難怪自己曾反覆體會到溺水般的自責、愧疚。
難怪已經瀕臨崩潰的江萊仍舊忍辱負重地受孟儒安差遣，依舊執著地在尋找楚昭明的藍色薄子。
是為良心的釋懷、是為無數個夜晚選擇麻醉藥瓶的自己贖罪……
沈墨的心慢慢下沈，臉色黑沈，孟儒安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放松地往後一靠，漫不經心，“我之前告訴過你，我約你來，是想了斷一些未解決的事情……你的良心不安，很快就要結束了。”
不安的念頭從沈墨腦海中升起，“你要幹什麽？”
孟儒安拿起針筒起身，緩緩踱步到沈墨的身旁，針筒放在她眼前的桌上，壓低了儒雅的聲音在她耳邊，令她毛骨悚然、頭皮發麻：“我需要你，幫忙忘記一些秘密……”
每個字的溫熱氣息吹拂在耳畔，沈墨卻如墜冬日冰窟，戰栗顫抖。
得知真相的憤怒令她再也忍不住，沈墨猛地起身，擡起一只腿猛地掃向孟儒安面門，另一只手攥緊拳頭準備一記下勾拳。只見孟儒安眼皮一沈，側身閃過，帶著醫用手套的手稍微發力，便接下了沈墨的拳頭。
沈墨剎時心驚——她忘了，這副身體是江萊的，沒有多少戰鬥力。
長期服藥和不良情緒，缺少鍛煉的纖瘦柔弱。
沈墨掙紮著，惡狠狠地盯著孟儒安，咬牙切齒，“卑鄙”。
下一秒，會所的門被打開，孟儒安的助手不知從拿弄來的一副手銬，將掙紮的雙手反扣緊綁。
緊接著，助手從一旁拿起針頭，準備朝著沈墨裸露的手臂皮膚上紮下。
針頭的涼意和刺痛還未觸及皮膚，就令她幻肢疼痛，沈墨咬著牙閉上眼睛，後背和額頭沁滿汗水，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收集信息推演方案想辦法脫困。
既然武的不行，就來文的，她決不能死，也絕不會死。
剛剛顧硯一番謎裏霧裏的啞謎湧現腦海，關鍵詞被絲絲縷縷蛛網串聯、暗線星羅棋布——楚昭明、“因果”、藍色薄子、江萊、江雲、識海……
“因果”閉環！
沈墨猛地擡眼：她知道了！破局的關鍵，就是將薄子想辦法寄出給江雲，完成顧硯口中所謂的“因果”閉環。
“等等。”沈墨冷靜開口，桌下左腳踩右腳，痛的憋出眼淚，發紅的眼眶配合哽咽的聲音，楚楚可憐，“孟學長，好歹看在同門情誼和這麽久的相處共事，你能讓我寫個遺言嗎？我已經很久沒見到我的哥哥了。”
孟儒安不知何時回到了沈墨對面的位置上，他聞言驚詫地看著她，輕笑了一聲，有種“你又在玩什麽把戲”的意思，金色邊框眼鏡後露出警惕而莫名的意味。
沈墨趁機掙脫了助手的禁錮，不顧阻撓起身，艱難地觸碰桌上的藍色薄子，示意他，“我可以用這個寫，給我哥哥寄信。”
她冷靜至極，顧不上發麻的頭皮和被汗珠沁濕的後背，隨口胡謅：“我要求將這本薄子原封不動寄出給我哥哥……你可以不遵守，楚昭明死前曾拜托我，將她的遺言寄出給A市B臺。”
聞言，始終冷靜的孟儒安面上有一絲碎裂不安，旋即又恢覆如常。
沈墨抱之以相同的微笑，緊盯著孟儒安：“你有自己的線人，我也有，一旦我身死，你們的所有行徑將會被公之於眾。你如果照我說的做，我會替你們保守秘密。”
孟儒安的臉色緩緩冷了下來，他先是拿出手機劈裏啪啦打些什麽信息。而後收回手機，雙手交握，盯著面前勇敢無畏的“江萊”，眼裏露出少見的狠戾。
沈墨也不退縮地回應註視的目光，良久的沈默，寂靜的空氣中彌漫著對峙的硝煙。
一聲默認的手機提示音響起，孟儒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變得黑沈，輕嗤道：“小瞧你了。我可以按你說的做，但是你寫給江雲的內容，我要看過，但凡裏面任何不對的內容，我都不會交給江雲。”
沈墨心中七上八下的大鼓終於稍許停息，她也只是猜測和利用時間差，這次扯謊完全是利用楚昭明寄信的虛張聲勢，好在她賭對了。
助手從白大褂的外套口袋中拿出黑筆遞給她，沈墨接過，看了眼意味不明盯著她的孟儒安，開始編作文，卻半晌不知如何下筆。
孟儒安看的有些好笑，寫遺書的沈墨像作文考試憋不出字的小學生一般，抓耳撓腮。
沈墨心想：不能直接明著寫下孟儒安及高旭背後的真相，又需要向江雲傳達自己並非正常疾病死亡結果，留下訊息……
還真是打啞謎，如果是顧硯，他會怎麽打這個啞謎？
因果輪回，因緣際會……
沈墨突然心生一計，提筆洋洋灑灑寫下——此前自己如何結識孟儒安、如何被騙、孟儒安如何誤了她的人生，給她帶來少女疼痛的青春記憶……
其中也包含了江萊在規培實習，江雲出車禍急需錢，江萊被孟儒安高薪招攬的那段。
沈墨寫完，示意助手遞給對面的人。孟儒安隨手接過，瀏覽了幾行，沈墨看見他臉色變化十分精彩，黑、紅、綠、紫仿佛都輪換了一遍。最後，他猛地合上筆記本，摘下眼鏡額角突突，咬牙切齒，“可以。”
旋即，他又重新戴上眼鏡，恢覆了冷漠儒雅高貴的平常形象，“但寄出的時間需要由我來定，目前的時間太過敏感，很難保證不引火燒身。”
“當然，我會答應留你一命。”
沈墨仿佛早猜到有此條件，她估算了下現世裏江雲上門鬧事的時間，點點頭，“可以。但是不能超過15年。而且，我要求我親自寄出，我需要確保你們不會動手腳。”
孟儒安轉過頭像無聲嗤笑，將藍色簿子甩在桌面上，雖然不理解但答應，指著一旁的助手示意：“可以。他一會跟你去，時間是15年。”
說罷，他突然起身逼近，拿起一旁的針頭，毫不客氣、毫無征兆地扯過她的手臂，冰冷瞬間刺入骨髓——K19猝不及防被註射入她的體內。
孟儒安的表情興奮而期待，眼眶興奮地有些發紅，似乎針筒和刀尖刺入皮肉的剎那，能給他帶來戰栗的期待和成就感，令人恐懼的心理變態。
沈墨的心卻驀然一抖，如果剛才的拉扯仍給她一些尚能偷生的逃避感，她現在懸著的心是完完全全跌了個粉碎，她被註射K19了，很可能要死了。
恍然間她想起桃花眼勾人的顧硯，恐怕這回是要失約了……
“放心，這是稀釋過的劑量，輕微麻痹，暫時不足以令你亡命，這是為了確保你不逃跑和使其他伎倆的手段，足以支持你寄出這封信。而且，我答應過會留你一命。”孟儒安輕笑看著她。
末了，將針頭遺憾拔出，遞給她棉簽止血。
手腕上的金紅色共生符微微發光，帶著些灼熱的觸感，一律金色光芒慢慢隨著血珠進入傷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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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隨便坐。”
眼前的景象和這個男人都令沈墨頭皮發麻，她攥緊手心，溫熱的金紅共生符給她稍許安全感——她牽掛、擔憂顧硯，但是眼前的危機需要自己面對解決，她向顧硯承諾過會活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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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銀質的西式燭臺，燭火明滅，薄子被映得斑駁。
沈墨的心懸起，冷汗從額角滴落，燭火離簿子很近，似乎隨時都能將本子燒成灰燼。
沈墨伸手夠住本子往回帶，聲線發緊：“既然都知道了，還願意還給我，你有什麽條件？”
孟儒安轉過頭，金邊眼鏡透著反光，意味深長地開口：“楚昭明想憑一紙胡言亂語就能威脅我，太天真了……”
他戴起手套，從一旁拿起裝有K19的小瓶，拉開蓋子，將空針筒探入，汲取透明的液體。
“但是沒關系，她已經死了，高旭也自身難保火燒眉毛……現在這些，頂多算是一個瘋子的自言自語，最後還得多謝你的幫忙……呵。”
孟儒安在音樂聲中擠了擠溢滿液體的針筒，針頭沁出液珠，沈墨覺得惡心又恐怖，背上的雞皮疙瘩不停冒出。
她緩緩開口，理智尖銳：“你少血口噴人，我幫你什麽了？所有害人的事情不都是你直接或者間接做的嗎？就算我們都被抓了，我最多也就算你的從犯或者脅從犯，少把所有汙水都往我頭上扣。”
孟儒安像聽到什麽荒謬笑話一般，無聲笑了幾下，將針筒小心放在一旁，身體前傾、雙手交叉盯著她，“江萊小姐可能記憶不太好了，我幫你回憶一下吧。”
他扣了扣桌面，擡眼示意了一下被楚昭明攥在手裏的藍色本子，聲音冰冷淩厲：“當初，高旭那狗腿想要K19的直接經手權，又不敢得罪老頭，將你和楚昭明迷暈了，都送到我這裏來，以此為條件讓我贖回你們。”
“高旭不知道的是，K19表面上是我經手，實際是老頭把控。你的專業技術和天賦確實是我所看重的，所以我答應了……”
沈墨暗自盤點了一下各方關系，啐了一口，咬牙開口：“收起你那副救贖者的模樣，你和高旭狗咬狗，你早就想把這個直接經手K19的燙手山芋給他了吧，怕警察有一天查到你的頭上，順水推舟，何必惺惺作態！更何況之後，你不是也向老頭舉報他手腳不幹凈，趁機反將一軍，收攬了高旭負責的會所生意資源……”
孟儒安眼裏露出一絲驚詫，很快恢覆如常，笑道：“不錯，你很敏銳。我確實趁機把萬象會所法人和所有對接人都順勢改成了他的名字，也趁機吞掉了會所的生意資源，從法律或是生意上，我毫無風險……”
“但是你也不必裝作自己全然無辜的樣子，當時我給過你和楚昭明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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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儒安繼續：“那個生死選擇權，我首先給的你，江萊小姐應該想起來了吧。”
沈墨腦袋一懵，如雷光劈過，所有一切恍然大悟——江萊作為醫學生，她就算之前沒見過K19，也一定分辨得出麻醉。
原來，如此。
難怪這裏是被江萊拋棄的夢魘。
難怪自己曾反覆體會到溺水般的自責、愧疚。
難怪已經瀕臨崩潰的江萊仍舊忍辱負重地受孟儒安差遣，依舊執著地在尋找楚昭明的藍色薄子。
是為良心的釋懷、是為無數個夜晚選擇麻醉藥瓶的自己贖罪……
沈墨的心慢慢下沈，臉色黑沈，孟儒安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放松地往後一靠，漫不經心，“我之前告訴過你，我約你來，是想了斷一些未解決的事情……你的良心不安，很快就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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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儒安拿起針筒起身，緩緩踱步到沈墨的身旁，針筒放在她眼前的桌上，壓低了儒雅的聲音在她耳邊，令她毛骨悚然、頭皮發麻：“我需要你，幫忙忘記一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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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真相的憤怒令她再也忍不住，沈墨猛地起身，擡起一只腿猛地掃向孟儒安面門，另一只手攥緊拳頭準備一記下勾拳。只見孟儒安眼皮一沈，側身閃過，帶著醫用手套的手稍微發力，便接下了沈墨的拳頭。
沈墨剎時心驚——她忘了，這副身體是江萊的，沒有多少戰鬥力。
長期服藥和不良情緒，缺少鍛煉的纖瘦柔弱。
沈墨掙紮著，惡狠狠地盯著孟儒安，咬牙切齒，“卑鄙”。
下一秒，會所的門被打開，孟儒安的助手不知從拿弄來的一副手銬，將掙紮的雙手反扣緊綁。
緊接著，助手從一旁拿起針頭，準備朝著沈墨裸露的手臂皮膚上紮下。
針頭的涼意和刺痛還未觸及皮膚，就令她幻肢疼痛，沈墨咬著牙閉上眼睛，後背和額頭沁滿汗水，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收集信息推演方案想辦法脫困。
既然武的不行，就來文的，她決不能死，也絕不會死。
剛剛顧硯一番謎裏霧裏的啞謎湧現腦海，關鍵詞被絲絲縷縷蛛網串聯、暗線星羅棋布——楚昭明、“因果”、藍色薄子、江萊、江雲、識海……
“因果”閉環！
沈墨猛地擡眼：她知道了！破局的關鍵，就是將薄子想辦法寄出給江雲，完成顧硯口中所謂的“因果”閉環。
“等等。”沈墨冷靜開口，桌下左腳踩右腳，痛的憋出眼淚，發紅的眼眶配合哽咽的聲音，楚楚可憐，“孟學長，好歹看在同門情誼和這麽久的相處共事，你能讓我寫個遺言嗎？我已經很久沒見到我的哥哥了。”
孟儒安不知何時回到了沈墨對面的位置上，他聞言驚詫地看著她，輕笑了一聲，有種“你又在玩什麽把戲”的意思，金色邊框眼鏡後露出警惕而莫名的意味。
沈墨趁機掙脫了助手的禁錮，不顧阻撓起身，艱難地觸碰桌上的藍色薄子，示意他，“我可以用這個寫，給我哥哥寄信。”
她冷靜至極，顧不上發麻的頭皮和被汗珠沁濕的後背，隨口胡謅：“我要求將這本薄子原封不動寄出給我哥哥……你可以不遵守，楚昭明死前曾拜托我，將她的遺言寄出給A市B臺。”
聞言，始終冷靜的孟儒安面上有一絲碎裂不安，旋即又恢覆如常。
沈墨抱之以相同的微笑，緊盯著孟儒安：“你有自己的線人，我也有，一旦我身死，你們的所有行徑將會被公之於眾。你如果照我說的做，我會替你們保守秘密。”
孟儒安的臉色緩緩冷了下來，他先是拿出手機劈裏啪啦打些什麽信息。而後收回手機，雙手交握，盯著面前勇敢無畏的“江萊”，眼裏露出少見的狠戾。
沈墨也不退縮地回應註視的目光，良久的沈默，寂靜的空氣中彌漫著對峙的硝煙。
一聲默認的手機提示音響起，孟儒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變得黑沈，輕嗤道：“小瞧你了。我可以按你說的做，但是你寫給江雲的內容，我要看過，但凡裏面任何不對的內容，我都不會交給江雲。”
沈墨心中七上八下的大鼓終於稍許停息，她也只是猜測和利用時間差，這次扯謊完全是利用楚昭明寄信的虛張聲勢，好在她賭對了。
助手從白大褂的外套口袋中拿出黑筆遞給她，沈墨接過，看了眼意味不明盯著她的孟儒安，開始編作文，卻半晌不知如何下筆。
孟儒安看的有些好笑，寫遺書的沈墨像作文考試憋不出字的小學生一般，抓耳撓腮。
沈墨心想：不能直接明著寫下孟儒安及高旭背後的真相，又需要向江雲傳達自己並非正常疾病死亡結果，留下訊息……
還真是打啞謎，如果是顧硯，他會怎麽打這個啞謎？
因果輪回，因緣際會……
沈墨突然心生一計，提筆洋洋灑灑寫下——此前自己如何結識孟儒安、如何被騙、孟儒安如何誤了她的人生，給她帶來少女疼痛的青春記憶……
其中也包含了江萊在規培實習，江雲出車禍急需錢，江萊被孟儒安高薪招攬的那段。
沈墨寫完，示意助手遞給對面的人。孟儒安隨手接過，瀏覽了幾行，沈墨看見他臉色變化十分精彩，黑、紅、綠、紫仿佛都輪換了一遍。最後，他猛地合上筆記本，摘下眼鏡額角突突，咬牙切齒，“可以。”
旋即，他又重新戴上眼鏡，恢覆了冷漠儒雅高貴的平常形象，“但寄出的時間需要由我來定，目前的時間太過敏感，很難保證不引火燒身。”
“當然，我會答應留你一命。”
沈墨仿佛早猜到有此條件，她估算了下現世裏江雲上門鬧事的時間，點點頭，“可以。但是不能超過15年。而且，我要求我親自寄出，我需要確保你們不會動手腳。”
孟儒安轉過頭像無聲嗤笑，將藍色簿子甩在桌面上，雖然不理解但答應，指著一旁的助手示意：“可以。他一會跟你去，時間是15年。”
說罷，他突然起身逼近，拿起一旁的針頭，毫不客氣、毫無征兆地扯過她的手臂，冰冷瞬間刺入骨髓——K19猝不及防被註射入她的體內。
孟儒安的表情興奮而期待，眼眶興奮地有些發紅，似乎針筒和刀尖刺入皮肉的剎那，能給他帶來戰栗的期待和成就感，令人恐懼的心理變態。
沈墨的心卻驀然一抖，如果剛才的拉扯仍給她一些尚能偷生的逃避感，她現在懸著的心是完完全全跌了個粉碎，她被註射K19了，很可能要死了。
恍然間她想起桃花眼勾人的顧硯，恐怕這回是要失約了……
“放心，這是稀釋過的劑量，輕微麻痹，暫時不足以令你亡命，這是為了確保你不逃跑和使其他伎倆的手段，足以支持你寄出這封信。而且，我答應過會留你一命。”孟儒安輕笑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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