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萊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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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萊篇（七）
午夜，荒廢的爛尾樓，昏暗地下室。
楚昭明剛剛從昏迷中蘇醒，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嘴上被貼了膠布條，支吾了幾聲，摸向椅子旁邊的墻壁，卻忽覺雙手被反捆綁在身後，頓時驚醒。
雖是夏夜，楚昭明卻穿著與季節不符的質地偏硬的長袖外套，外套寬大將她瘦弱的身形攏住，將脖頸手臂裸露的皮膚全部蓋住。
高旭坐在楚昭明正對面的窗口，逆著光翹著二郎腿，手裏劈裏啪啦地敲著什麽信息，意識到楚昭明醒了，他收起了手機，走到她跟前。
“醒了？”高旭開口，“我找你很久了，沒想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楚昭明驚恐又憤怒，但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瞪著高旭，發紅的眼眶和紅血絲淌出極致的恨意。
“這些日子，你一定很辛苦吧。”高旭一只手撫摸了她的臉頰，楚昭明極力扭頭避讓，視他的手掌皮膚如惡鬼般恐怖，“李代不懂事，我已經幫你教育他了。”
高旭聞言也不惱，一只手用力捏住她的被繃帶扯紅的下巴，逼她仰起頭來與自己對視，楚昭明的被綁在凳子上的腿不住地掙紮，極力反抗，憤怒顫抖的支吾聲不止。
“呵，不信？你自己看。”高旭將她的臉轉到另一側，打了聲響指——傳來兩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一個被套著黑布頭套的男人重重趴在地上，身形與李代十分相像。另一個女子雙手捆綁在一處，被來人隨意推倒在墻角，嘴角傷痕在白皙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來人猛地摘下男人頭套，楚昭明瞳孔瑟縮——地上的男人正是昏迷不醒的李代，他疑似被來人從後腦勺來重擊致昏迷，後腦勺腫起大包，傷口處十分鮮紅。
她呼吸停滯、害怕得渾身戰栗而顫抖，又憤怒無以覆加，恨不得將李代和高旭二人粉身碎骨，她發出更激烈的聲音，似乎想要說什麽。
“噓……”高旭食指放在嘴唇前示意楚昭明，他又隔著虛空中撫摸了楚昭明的雙目，憐惜道，“我知道你有多恨我們……這麽漂亮的眼睛，充滿恨意多難看。”
“這樣吧，我們來賭一場。李代被我打暈了，但他隨時可能醒來……我現在放了你，你可以帶著那個的女的走。如果李代醒來之前沒有抓到你們，就算你們贏了，我們恩怨兩清。”
“當然了，帶她走是有條件的……”他毫不留情地撕開楚昭明被膠布繃得發緊的嘴角，楚昭明痛呼出聲，嘴唇一片通紅疼痛，甚至有幾處被撕破了皮。
“我帶她走，我跟你賭……”楚昭明忍著不適，憋著憤怒和不甘，咬牙切齒，切斷了高旭的話。
“成交。”高旭勾唇，拿起桌上的小刀，一把割斷她綁在腿上的繩子。
楚昭明猛地拉開身上纏人的繩索，跌跌撞撞了幾步，扶著墻找到身體的重心支點，迅速拽起墻角的女子往門後跑。
卻不料女子的腳也被繩子捆得嚴嚴實實，根本無法行走。
她拼命忍住害怕到極致的顫抖，卻聽到一盆水潑灑在地上的聲音，自己的褲子和衣服外套被濺了個濕透。
她在僵硬中轉頭，看見眼裏滿是輕蔑和戲謔的高旭手裏拿著空盆——冷水灑下，地上的昏迷的李代下意識發出幾聲呢喃……
像閻王的催命符，楚昭明臉色驀然煞白，迅速奪過高旭隨手放在一旁的小刀，倉皇割斷女子捆在腿上的繩索，繩子上沾上幾滴血漬，楚昭明不顧劃破的雙手，跌跌撞撞地一只手架起她就往外跑。
只聽見身後的高旭冷笑，又是一盆涼水灑下濺地的“嘩啦”聲音，她驚恐地加快了逃跑的步伐，右手鮮血直流卻緊緊攥住拽著女子……
地上渾身淋濕的李代皺了皺眉頭，發出一聲痛呼，右手食指輕微顫了顫，又了無聲息地垂下……
-
江萊被蒙著眼睛，綁著雙手，和一個滿身汗味的男人一起，一路從萬象會所被扔到一處昏暗曠遠的地方。
她聞到空氣中潮濕難聞的黴味，涼到徹底的水濺落在誰人身上，沁濕自己大半衣衫，又聽見誰人不顧一切割斷阻礙行動的繩子，匆忙將她扯出門外，但未來得及解開綁在眼前的布。
黑暗中，她被一個年輕女子扯著、架著，朝著遠處大街昏黃朦朧的光亮處逃跑，耳邊的風聲呼呼，喉頭透著些腥甜的血味。
快到光亮處時，她被不知哪裏來的石子樹枝絆倒，連帶著身旁的女子也一起絆倒，但她沒有拋下自己，而是一邊顫抖地喘氣，一邊匆忙地扶起她，繼續朝不知何處飛奔。
她想問些什麽，但沖刺的喘息和逃命的奔忙，令她筋疲力盡。
最終不知到何處時，身旁的女子放開她，氣喘籲籲，脫力般不小心拉著她跌倒在地，用氣聲不停道歉“對不起”。
江萊一邊平覆喘息，一邊隨手扯自己眼前的黑色蒙布，卻在腦後被人打了個死節，扯不下來還繃得她眼睛疼。只感到腦後一陣冰涼隨後“撕拉”一聲布料輕響，身旁的女子用剛剛帶出來的小刀割開了蒙布。
“你……也是……被抓的？”女子嘴唇煞白，喘息不止。
江萊一時楞住。
她腦子裏太亂，不知從何說起。
“沒關系，我叫楚昭明……”，楚昭明銅鈴般的眼睛裏蓄滿淚水，擡起手抹了把眼淚，咽了口唾沫，忍住奔湧而出的情緒。她一只手拉開外套拉鏈，從寬大的外套裏掏出一本藍色的筆記本隨手翻開幾頁，遞給對面的江萊。
她茫然接過帶有體溫、帶著些濕意的本子，字跡歪歪扭扭、力透紙背，似是帶著執筆人不甘的怨憤。
底下隔著幾行寫著“受害者楚昭明，自述經歷……”，江萊緊寥寥一目十行地略微看了看，從高旭、李代的畜生行為及獲救過程、舉報無門，再到父母的不理解，還附上了醫院的化驗單，親筆簽名和通紅的手印觸目驚心，後面幾頁更是短短交代了像是遺言的訊息。
江萊覺得觸目驚心，再聯想到之前萬象會所的離奇見聞，她覺得有一張密不透風的黑暗之網從四面八方縛住了她，如溺水般窒息、沈痛的感受。
她忍著心痛和發酸的鼻頭翻過幾頁，直到空白之處，她聽見楚昭明開口，“我不會輕易放過高旭，他害了很多和你我一樣的人……同樣，他也不可能輕易放過我。”
“自我出事之後，所有的人都覺得我瘋了，他們指責我有被害妄想，指責我為什麽穿那麽短的裙子，為什麽打扮地那麽漂亮……”楚昭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哽咽，“這是令我唯一覺得我還活著，我唯一信賴和存在發生過的事實。”
“這是我用來傍身和唯一寄托希望的東西，這根本不只是一個單純的違法犯罪案件，背後有一張更大的網絡……”
她眼裏壓抑沈痛，堅定地握住江萊拿著藍色筆記本的雙手，“你願意和我一起作證嗎？”
江萊望著楚昭明的期盼的眼神，她有些遲疑和害怕，張了張口，卻又沈默良久。
正如晚飯時，人們都可以對電視裏淒慘的社會新聞投以憐憫的目光，但在茶餘飯後，苦難和悲慘總會被忘得幹幹凈凈，只有與自身利益相關，才有切膚之痛。
人心總是不道德地涼薄，但符合人性。
江萊看著眼前的女孩，心頭的熱血上湧，但喉頭卻阻塞萬千言語，最終只是吞咽而下。
她共情楚昭明同樣為心儀之人所欺騙、利用，同情楚昭明悲慘的經歷，敬佩於她明知前路艱險卻一往無前的勇氣。萬象會所此前的經歷見聞，她也隱約敏銳察覺孟儒安、高旭背後一定有一張巨大無比的網，擒住她和楚昭明。
僅憑她們兩個人，無異於飛蛾撲火，她還有哥哥……
但她也無法下定決心拒絕，良心飽受煎熬折磨。
“沒關系，我問過很多人了，都是這樣。”楚昭明呼了一口氣，強顏歡笑，裝作松快了些。
江萊不忍，欲將簿子遞出，“你很勇敢，但是……”
忽然，眼前巨光燈大亮，將她們藏在樹叢後面的身形照了個一覽無餘。
江萊心裏沒來由“咯噔”一聲，停了一拍，腦子裏只有兩個字“完蛋”。
她迅速將本子暗暗塞進裙擺口袋裏，心劇烈跳個不停，還好這個裙褲的口袋足夠寬大，顏色足夠掩人耳目……
“抱歉，賭約，你輸了。”熟悉的聲音響起，高旭慢悠悠地從車上下來，身後是濕發造型的李代，腦門後的包早就無影無蹤，一臉神清氣爽地跟在高旭身後。
楚昭明先是不可置信，隨後恍然大悟，咬牙切齒道：“你卑鄙，你跟蹤我們……不對……你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想放我們走。”
高旭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輕嗤，“卑鄙？沒說賭約不讓作弊，道德在我這裏一文不值。”
“這得多多感謝你旁邊的那位江萊小姐，她身上有定位，”旋即，一句讓二人汗流浹背，更加驚悚的話鉆入耳膜，“況且，我剛剛還沒說我贏了你們會如何呢。連賭註的代價都沒聽清楚就慌忙下註，賠了個血本無歸也是正常的。”
許是江萊有些愧疚，她將楚昭明微微擋在身後，拳頭攥緊，指甲扣著掌心，一計湧上心頭。
她發抖地沖著高旭，“你想如何，這次放了她，我給你找新的‘志願者’，後面孟儒安有問題，讓他來找我。”
高旭靠著車門盯著她，半晌，笑了，“可以。”
江萊正要松一口氣，欲轉身交代些什麽，只聽見高旭輕松幾個字，“那你代替她……你們中只能活一個，孟儒安如果知道我送去的‘志願者’是他的人，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高旭的臉上露出興奮又猙獰期待的神情，江萊覺得和孟儒安在手術臺上行兇的變態表情如出一轍。
一窩變態——她額頭突突。
後頸一黑，被人打暈，她昏迷前緊緊摸了摸裙擺兜裏的簿子，暗自慶幸這邊寄托著期待和信念的簿子塞得足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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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明剛剛從昏迷中蘇醒，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嘴上被貼了膠布條，支吾了幾聲，摸向椅子旁邊的墻壁，卻忽覺雙手被反捆綁在身後，頓時驚醒。
雖是夏夜，楚昭明卻穿著與季節不符的質地偏硬的長袖外套，外套寬大將她瘦弱的身形攏住，將脖頸手臂裸露的皮膚全部蓋住。
高旭坐在楚昭明正對面的窗口，逆著光翹著二郎腿，手裏劈裏啪啦地敲著什麽信息，意識到楚昭明醒了，他收起了手機，走到她跟前。
“醒了？”高旭開口，“我找你很久了，沒想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楚昭明驚恐又憤怒，但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瞪著高旭，發紅的眼眶和紅血絲淌出極致的恨意。
“這些日子，你一定很辛苦吧。”高旭一只手撫摸了她的臉頰，楚昭明極力扭頭避讓，視他的手掌皮膚如惡鬼般恐怖，“李代不懂事，我已經幫你教育他了。”
高旭聞言也不惱，一只手用力捏住她的被繃帶扯紅的下巴，逼她仰起頭來與自己對視，楚昭明的被綁在凳子上的腿不住地掙紮，極力反抗，憤怒顫抖的支吾聲不止。
“呵，不信？你自己看。”高旭將她的臉轉到另一側，打了聲響指——傳來兩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一個被套著黑布頭套的男人重重趴在地上，身形與李代十分相像。另一個女子雙手捆綁在一處，被來人隨意推倒在墻角，嘴角傷痕在白皙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來人猛地摘下男人頭套，楚昭明瞳孔瑟縮——地上的男人正是昏迷不醒的李代，他疑似被來人從後腦勺來重擊致昏迷，後腦勺腫起大包，傷口處十分鮮紅。
她呼吸停滯、害怕得渾身戰栗而顫抖，又憤怒無以覆加，恨不得將李代和高旭二人粉身碎骨，她發出更激烈的聲音，似乎想要說什麽。
“噓……”高旭食指放在嘴唇前示意楚昭明，他又隔著虛空中撫摸了楚昭明的雙目，憐惜道，“我知道你有多恨我們……這麽漂亮的眼睛，充滿恨意多難看。”
“這樣吧，我們來賭一場。李代被我打暈了，但他隨時可能醒來……我現在放了你，你可以帶著那個的女的走。如果李代醒來之前沒有抓到你們，就算你們贏了，我們恩怨兩清。”
“當然了，帶她走是有條件的……”他毫不留情地撕開楚昭明被膠布繃得發緊的嘴角，楚昭明痛呼出聲，嘴唇一片通紅疼痛，甚至有幾處被撕破了皮。
“我帶她走，我跟你賭……”楚昭明忍著不適，憋著憤怒和不甘，咬牙切齒，切斷了高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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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明猛地拉開身上纏人的繩索，跌跌撞撞了幾步，扶著墻找到身體的重心支點，迅速拽起墻角的女子往門後跑。
卻不料女子的腳也被繩子捆得嚴嚴實實，根本無法行走。
她拼命忍住害怕到極致的顫抖，卻聽到一盆水潑灑在地上的聲音，自己的褲子和衣服外套被濺了個濕透。
她在僵硬中轉頭，看見眼裏滿是輕蔑和戲謔的高旭手裏拿著空盆——冷水灑下，地上的昏迷的李代下意識發出幾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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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渾身淋濕的李代皺了皺眉頭，發出一聲痛呼，右手食指輕微顫了顫，又了無聲息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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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萊被蒙著眼睛，綁著雙手，和一個滿身汗味的男人一起，一路從萬象會所被扔到一處昏暗曠遠的地方。
她聞到空氣中潮濕難聞的黴味，涼到徹底的水濺落在誰人身上，沁濕自己大半衣衫，又聽見誰人不顧一切割斷阻礙行動的繩子，匆忙將她扯出門外，但未來得及解開綁在眼前的布。
黑暗中，她被一個年輕女子扯著、架著，朝著遠處大街昏黃朦朧的光亮處逃跑，耳邊的風聲呼呼，喉頭透著些腥甜的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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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問些什麽，但沖刺的喘息和逃命的奔忙，令她筋疲力盡。
最終不知到何處時，身旁的女子放開她，氣喘籲籲，脫力般不小心拉著她跌倒在地，用氣聲不停道歉“對不起”。
江萊一邊平覆喘息，一邊隨手扯自己眼前的黑色蒙布，卻在腦後被人打了個死節，扯不下來還繃得她眼睛疼。只感到腦後一陣冰涼隨後“撕拉”一聲布料輕響，身旁的女子用剛剛帶出來的小刀割開了蒙布。
“你……也是……被抓的？”女子嘴唇煞白，喘息不止。
江萊一時楞住。
她腦子裏太亂，不知從何說起。
“沒關系，我叫楚昭明……”，楚昭明銅鈴般的眼睛裏蓄滿淚水，擡起手抹了把眼淚，咽了口唾沫，忍住奔湧而出的情緒。她一只手拉開外套拉鏈，從寬大的外套裏掏出一本藍色的筆記本隨手翻開幾頁，遞給對面的江萊。
她茫然接過帶有體溫、帶著些濕意的本子，字跡歪歪扭扭、力透紙背，似是帶著執筆人不甘的怨憤。
底下隔著幾行寫著“受害者楚昭明，自述經歷……”，江萊緊寥寥一目十行地略微看了看，從高旭、李代的畜生行為及獲救過程、舉報無門，再到父母的不理解，還附上了醫院的化驗單，親筆簽名和通紅的手印觸目驚心，後面幾頁更是短短交代了像是遺言的訊息。
江萊覺得觸目驚心，再聯想到之前萬象會所的離奇見聞，她覺得有一張密不透風的黑暗之網從四面八方縛住了她，如溺水般窒息、沈痛的感受。
她忍著心痛和發酸的鼻頭翻過幾頁，直到空白之處，她聽見楚昭明開口，“我不會輕易放過高旭，他害了很多和你我一樣的人……同樣，他也不可能輕易放過我。”
“自我出事之後，所有的人都覺得我瘋了，他們指責我有被害妄想，指責我為什麽穿那麽短的裙子，為什麽打扮地那麽漂亮……”楚昭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哽咽，“這是令我唯一覺得我還活著，我唯一信賴和存在發生過的事實。”
“這是我用來傍身和唯一寄托希望的東西，這根本不只是一個單純的違法犯罪案件，背後有一張更大的網絡……”
她眼裏壓抑沈痛，堅定地握住江萊拿著藍色筆記本的雙手，“你願意和我一起作證嗎？”
江萊望著楚昭明的期盼的眼神，她有些遲疑和害怕，張了張口，卻又沈默良久。
正如晚飯時，人們都可以對電視裏淒慘的社會新聞投以憐憫的目光，但在茶餘飯後，苦難和悲慘總會被忘得幹幹凈凈，只有與自身利益相關，才有切膚之痛。
人心總是不道德地涼薄，但符合人性。
江萊看著眼前的女孩，心頭的熱血上湧，但喉頭卻阻塞萬千言語，最終只是吞咽而下。
她共情楚昭明同樣為心儀之人所欺騙、利用，同情楚昭明悲慘的經歷，敬佩於她明知前路艱險卻一往無前的勇氣。萬象會所此前的經歷見聞，她也隱約敏銳察覺孟儒安、高旭背後一定有一張巨大無比的網，擒住她和楚昭明。
僅憑她們兩個人，無異於飛蛾撲火，她還有哥哥……
但她也無法下定決心拒絕，良心飽受煎熬折磨。
“沒關系，我問過很多人了，都是這樣。”楚昭明呼了一口氣，強顏歡笑，裝作松快了些。
江萊不忍，欲將簿子遞出，“你很勇敢，但是……”
忽然，眼前巨光燈大亮，將她們藏在樹叢後面的身形照了個一覽無餘。
江萊心裏沒來由“咯噔”一聲，停了一拍，腦子裏只有兩個字“完蛋”。
她迅速將本子暗暗塞進裙擺口袋裏，心劇烈跳個不停，還好這個裙褲的口袋足夠寬大，顏色足夠掩人耳目……
“抱歉，賭約，你輸了。”熟悉的聲音響起，高旭慢悠悠地從車上下來，身後是濕發造型的李代，腦門後的包早就無影無蹤，一臉神清氣爽地跟在高旭身後。
楚昭明先是不可置信，隨後恍然大悟，咬牙切齒道：“你卑鄙，你跟蹤我們……不對……你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想放我們走。”
高旭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輕嗤，“卑鄙？沒說賭約不讓作弊，道德在我這裏一文不值。”
“這得多多感謝你旁邊的那位江萊小姐，她身上有定位，”旋即，一句讓二人汗流浹背，更加驚悚的話鉆入耳膜，“況且，我剛剛還沒說我贏了你們會如何呢。連賭註的代價都沒聽清楚就慌忙下註，賠了個血本無歸也是正常的。”
許是江萊有些愧疚，她將楚昭明微微擋在身後，拳頭攥緊，指甲扣著掌心，一計湧上心頭。
她發抖地沖著高旭，“你想如何，這次放了她，我給你找新的‘志願者’，後面孟儒安有問題，讓他來找我。”
高旭靠著車門盯著她，半晌，笑了，“可以。”
江萊正要松一口氣，欲轉身交代些什麽，只聽見高旭輕松幾個字，“那你代替她……你們中只能活一個，孟儒安如果知道我送去的‘志願者’是他的人，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高旭的臉上露出興奮又猙獰期待的神情，江萊覺得和孟儒安在手術臺上行兇的變態表情如出一轍。
一窩變態——她額頭突突。
後頸一黑，被人打暈，她昏迷前緊緊摸了摸裙擺兜裏的簿子，暗自慶幸這邊寄托著期待和信念的簿子塞得足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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