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昭明篇(二)

關燈
昭明篇(二)

“抱……抱歉!我來遲了!”楚昭明急忙收起鏡子,臉頰羞紅緊張,扭捏地垂下頭攥著裙角。

高旭摘下耳機,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溫柔體貼:“是我不好,下午臨時有事,改的匆忙……沒打擾到什麽吧?”

“沒有沒有!這是衣服……昨天……謝謝你!旭哥。”女孩緊張地將塑料袋遞上。

高旭接過塑料袋,眼底極快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鄙夷,露出和煦春風的笑容:“不客氣,應該的。不過那是你什麽人啊,那麽欺負你,離他遠點吧。”

楚昭明露出一絲尷尬,“他是我……朋友,”她下意識摸了摸身後的裙擺,“他是想提醒我背後有血跡。”

“提醒?”,高旭挑眉,語氣帶著不讚同的關切,“那也不能當著那大幾十號的人嚷嚷啊,姑娘家家的……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仇啊,你可得註意點離他遠點啊。”

楚昭明有些局促,臉頰浮上一抹紅,手指緊緊地攥緊裙擺。

高旭故意打趣,親昵低聲道:“一會我有個飯局,一起去?”

楚昭明茫然,面色更紅了,語無倫次地絞著手:“為……為什麽是我?”

高旭笑意加深,故意俯身湊近她通紅的耳廓,誘哄似地:“你是想要一個答案,還是……想要一個機會?”,隨後他退開些許,饒有興致地欣賞楚昭明的慌亂。

楚昭明整個人像被蒸熟。

高旭慢悠悠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被揉得死緊紙團,指尖靈巧旋開、展平、折成一個簡陋的紙環。他將楚昭明的右手執起,戴在她的中指上:“其實我註意你很久了,昭明……一起去好嗎?”

高旭順手摟過楚昭明的腰背,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安撫。

許久,楚昭明幾不可聞地點了點頭,羞澀地將臉埋進他懷裏。

十點一刻的鐘聲敲響。

在楚昭明看不見的角落裏,高旭緩緩擡起頭,他的嘴角揚起,露出肆意的笑容,那是獵物入網與掌控的譏誚。

“我們走吧。”高旭摟著蒸熟的楚昭明走遠。

沈墨焦急拉著顧硯追上,但後者紋絲不動。

她滿臉焦急:“快點!再不走就跟不上那個人渣了!”

顧硯沒回答,只是叩了叩禮堂邊的紅墻。

剎那間,周圍的景色如漩渦般扭曲,所有的顏色交融模糊,又以一種詭異的節奏慢慢變換、融入直至重塑、清晰。

不過須臾,沈墨和顧硯已經從學校禮堂門口,來到了人聲鼎沸嘈雜的KTV門口,門口是寂靜的馬路街道。

顧硯長腿果斷一邁,拉開塑料質感的金色把手,回頭朝她解釋道:“這裏是識海,不同於外面世界的邏輯,環境會跟著原主的記憶變化。我們只需要,按下加速鍵即可。”

話音剛落,兩個喝醉了的社會小青年,穿著緊身皮褲,摟著穿著清涼的濃妝女郎,在門口一邊吐,一邊踉蹌地吹噓自己的牛逼往事。

沈墨嫌棄地看了眼吐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小青年,壯士赴死般毅然上前,探身走進了隔音門後的走廊,顧硯緊隨其後。

沈墨捂住鼻子,一股混著汗味、劣質香水味、煙酒味的難聞氣息撲面而來,伴隨著吵鬧喧囂的人群和震得心臟發麻的電子音樂。

整個大廳伸手不見五指,巨大的五彩燈球在半空中閃爍旋轉,閃耀的碎光和刺眼的頻閃落在舞池裏,映在每個瘋狂搖擺、蹦跳揮手的舞者臉上。旁邊的卡座還不時傳來大笑、尖叫,酒瓶破裂和骰子晃動的聲音。

沈墨皺著眉頭,看向半空的燈球:“這燈球還挺出名啊,從地府到人間外觀都沒怎麽變化,看起來是個經典款的,你們不會還兼職到人間采購的差事吧。”

“偶爾無常會幫忙買回去,局長心態年輕,確實喜歡現在年輕人的東西。”顧硯從容開口,眉頭微微皺起,似乎也並不喜歡這裏。

沈墨忍不住打趣:“你們局長可不止心態年輕,人看著也像個未成年。”

顧硯:“慎言,局長芳齡1萬年左右,不過她不喜歡別人提她年齡。”

沈墨吃驚,但她更好奇顧硯的年齡,顧硯雖然氣質老成,但身形面容,看上去約莫也就20歲出頭。

舉杯碰撞間,一道道灼人的眼波聚焦,暧昧嬌笑傳來。

大概年逾古稀的顧硯,因為出色的容貌和身姿,即將成為年輕的紅燈區夜場“頭牌”——自從進入大廳後,時不時有穿著清涼的性感女郎,舉著酒杯朝他拋媚眼,抑或帶著莫名意味的眼神從上到下地掃視顧硯……連帶著旁邊的沈墨。

“原主在哪,要不我們分頭找找吧?”

她不想變成局長青睞的閃耀燈球,趕緊借口開溜,步履匆匆地往一旁的轉角通道走去。

“小心……”身後傳來顧硯急促的提醒。

“哎喲!那個走路不長眼的撞小爺,知道小爺是誰嗎?”黃毛一屁股被沈墨撞到在地,摸著發紅的額頭,另一手奇怪地捂著腰間的皮扣,語氣暴戾難聽。

沈墨瞳孔驟縮——高旭的倆走狗之一。

黃毛變了裝,穿著緊身皮褲、戴著誇張的金條項鏈,步履匆匆,神色慌張,像是幹了什麽虧心事正要跑路。

他怎麽會在這?!

沈墨身形呆滯地從地上爬起,警惕地看著他。突然,顧硯以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將她拉到身後。

“抱歉,沒受傷吧,需要送您去醫院嗎?”他緊緊拽著沈墨的手腕,露出禮貌疏離的微笑,桃花眼充滿歉意,不著聲息地將身後的沈墨遮了個嚴嚴實實。

黃毛聽到來人要跟著自己,臉色變了變,連忙揮手撒腿就撤:“行行行不用了……算你運氣好!”

黃毛急匆匆離開,手死死抓著腰間的皮扣,像是怕大號緊身褲掉下似的。

顧硯捏了下她的手腕,用眼神示意角落裏包間:“那裏……應該發生關鍵事件了”

包間門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隔音棉,顏色與周圍相差無異,若不留心門牌上金色的“VIP”標志,或是對場所十分熟悉,常人根本不會發現。

沈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裏“咯噔”了一下,變了臉色。她急忙拔腿沖向包間門,不料門已經落了鎖,從外面打不開。

她剛擡起腳打算施展下生前學的空手道絕活,又仿佛想到了什麽,隨便拿起一旁卡座上客人喝完的酒瓶,“啪”地一聲在墻上砸出個尖角,隨後轉身一個行雲流水的旋風踢,包間的門“咚”地一聲重重被踢開。

包間裏一片漆黑寂靜,和外面的人聲鼎沸的五彩喧囂形成了兩個世界,角落裏卻隱約傳來了微弱的抽搐啜泣聲,斷斷續續,像螞蟻啃食爬過心底般,令沈墨心頭刺痛。

借著酒瓶尖角折射的微弱光芒,沈墨看清了黑暗裏的情形——楚昭明□□地蜷縮在角落裏,盯著天花板顫抖,眼神呆滯茫然,靈魂出竅一般。她看到沈墨呆滯了幾秒,忽然應激似地將頭埋進了膝蓋裏,顫抖地往墻邊角落蜷縮,抓著旁邊的窗簾布遮掩自己的身體。

她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麽,憤怒像崩潰的堤壩一般湧上心頭,用力抓著酒瓶的手微微顫抖,瓶身的碎渣紮入手心。

她感受不到痛,遠遠沒有眼前的一幕來的令人心抽疼痛。

當上實習記者後,各種生老病死無奈痛苦都見過,她始終沈痛於無法改變現狀,痛恨於屍位素餐的作惡者不能得到嚴懲,她曾立下誓言要以筆為矛刺穿黑暗,關鍵時也不會拒絕以武力給黑暗再加上一腳。

實在是太可惡了!

沈墨眼眶發紅,目露兇光,轉身欲追些什麽人,抄著碎酒瓶正要邁腿跨出包間門,被顧硯一只手緊緊攥著手腕。

顧硯從剛剛起,就一直沒有隨著沈墨進門,而是背對著她,環著雙臂站著,高大修長的背影將包間門遮掩了個大半,像盾牌一樣遮擋掩護來往人的視線。

被酒瓶刺傷的血從沈墨的手掌慢慢流下,蜿蜒漫過二人紅色花紋交纏的共生符咒,在虎□□匯處聚積滴落……

“別攔我,我要去殺了那個畜生!”沈墨聲音發抖。

“別忘了,這裏是識海,你不能隨意幹涉她的因果。”顧硯沒回頭,冷冷地提醒。

“我不能讓那個畜生逍遙法外!”沈墨眼眶發紅,“我不忍心……也不允許自己袖手旁觀。”

“請……請問……你……你能……幫幫我嗎?”微弱的聲音從墻角傳出。

沈墨轉頭,看見楚昭明銅鈴般的眼睛裏蓄滿淚水,控制不住地抽泣:“我想……我想報個警……他們……手裏,還有……嗚嗚嗚……還有很多那種照片。”

“他們威脅我嗚嗚嗚……如果我不聽話……就……就會把我的照片發給家人同學嗚嗚嗚……”楚昭明終於克制不住地壓低聲音哭泣,又盡力捂著嘴不然聲音發出,不住地抽搐啜泣。

沈墨心尖被攥緊刺痛了一下,幾縷理智回籠。

顧硯不知何時脫下了身上的黑色大衣,沒轉身,單手朝後遞給沈墨。

“謝謝”沈墨紅著眼接過,他松開手腕,順手拔走她緊攥在手裏的玻璃酒瓶。

沈墨想到什麽,沒顧上掌心的刺痛,從旁邊卡座桌上撕下便利貼和筆,隨手寫下一串數字,轉身進入包間,“哐”地一聲鎖上了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