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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天下易主3 小公主開朗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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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天下易主3 小公主開朗了不少。……

便是世道艱難, 年節總是要過的。

金文翔原就是做的買辦的差事,現在妹妹被趕出府做事,雖她到底有些體面, 在濟民坊做管事,但他倒也徹底死了靠別人不勞而獲的心思。

金文翔借著在濟民坊做事的機會,把南山上駐地小廝們獵物的皮毛搞到京中倒賣, 有些百姓會買去縫衣過年過冬, 也算賺些辛苦錢。

這一趟他不知從哪搞來了一車的毛料,還有好幾只剛死的山羊, 守城看金文翔的貨,還調笑他要賺大錢了。

畢竟大雪深重, 這天實在是冷。

京中還好,燒柴供暖,但山上卻不是, 大雪封了上山頂的路, 張才良縱使心急,也只能盼著山上的能叫天收了凍死,先專心計劃清除所謂前朝餘孽。

此時誰若在他跟前提些不相幹的事, 無異於拔虎須, 這倒好, 年前的宮裏不用人人自危,大家都能等過一個安穩的好年。

黛玉因惱裴石輕薄, 索性支他盯著南山和林場, 隨時在他們對戰時保住他們的秘密, 不許再貿然來宮中。

她想著裴石也不是個聽話的,幹脆一心一意陪公主,叫人找不到機會。

雖是因為黛玉與裴石有了嫌隙, 不過倒是公主漁翁得利。女先生手把手地教寫字,閑時游園逗貓,吟詩對句,小公主開朗了不少。

左秋梅建議黛玉從最簡單的三字經和弟子規開始,但最後黛玉還是給了寫了幾張字帖,又從詩集中圈了幾首,只叫小公主熟記多練,多背幾首詩,不懂來問。

小公主在宮中無聊,得了功課如獲至寶,當真是整日練字謄寫背誦。

公主用功甚勤,一下子成了宮中美談。

夜裏,宮女捧著一紙謄抄詩句,笑盈盈來找黛玉。

“女先生,公主學得起勁,遇上幾個生字,叫奴婢特來請問。”

夜裏無人打擾,黛玉原本正在院中補練白日沒練的拳。

黛玉淡聲道:“是公主親口差你來的麽?”

“是的,殿下對先生的功課十分用心。”

黛玉笑意若有若無:“是麽?殿下確實向學,倒沒想到這麽晚了,她會派人求問呢……”

黛玉看她一眼,笑笑道:“……想來是各位用心勸導的功勞。”

“這是奴婢分內的事。殿下拘謹,不便親自來問,我們做奴婢的自然是要為殿下分憂。”

“倒是辛苦你們夜裏跑這一趟……”黛玉慢慢踱著步,點頭:“也罷。只是學問一道,講求‘親炙’。若一味隔著人傳,縱是經史子集,也只成了隔靴搔癢。”

宮女本想著這女先生是為公主教書,定是會給答疑解惑,也好叫自己有些苦勞。

怎知黛玉這般說,宮女訕訕笑道:“殿下此刻正等著奴婢回話,若是不得解,怕今夜都難安寢,明日也誤了聽課。”

她這先生到成耽於侍主的幌子了?

“依你之言,我若不答,便是誤了殿下求學之心。”

黛玉款款坐下,“公主好學鉆研,遲了第二天的課,我做先生的自然也是為她欣慰,但殿下休息不好耽誤了課業,只怕是你們伺候不周了。”

黛玉上下打量這宮女一陣,有些話說得太明白到顯得自己不得體了。

她覆坐下,接過紫鵑遞來的手爐:“天色已晚,只怕下了宮門不便。不然殿下心切,我倒願意多走一遭,為她答疑解惑。”

紫娟道:“姑娘不如早些回去,只怕夜路裏受了驚嚇便耽誤伺候殿下了。”

那宮女見此情勢,只得賠笑行禮:“既如此,算是叨擾先生了,奴婢自當回稟殿下。”

雖然人家瞧著不歡喜,但黛玉還是讓自己身邊的兩個宮女送送。

待人影退去,紫鵑低聲道:“姑娘,不怕人嚼舌跟嗎?”

黛玉卻只低頭擦手,神色淡淡:“無妨。先生教學生,怎麽都不為過。她們不過是欺負公主年紀小,又無母親庇護,暗地裏耍滑偷奸罷了。人的性子是難改的,咱們且看她們怎麽個鬧法便是。”

果不其然,那宮女回去後,見公主還伏案,便說了許多話。

“……殿下為功課下問,那女先生卻推三阻四,言辭冷淡,平時在殿下面前裝樣就是為了討陛下喜歡,她擺明是不大願意教您。”

小公主聞言,手中筆頓時歪斜了一道。

她原本就覺得這宮裏所有人都要討好自己的父皇,並沒有什麽,況且夜裏打擾女先生,不合規矩。先生的咳疾還沒全好,可還整日陪自己,宮人去定是叫她不能好好休息,惱自己也是應該的。

小公主更疑心黛玉嫌棄自己,又不敢問,只能在那裏哭。小小年紀,心性卻敏感,哭得一夜未安,終於帶著淚意睡去。

次日清晨,黛玉早早入了書房,案上鋪開新帖,還備了昨夜所問的字,只等公主來。誰料只一宮女來道:“女先生,殿下昨夜哭得傷心,只睡了個把時辰。如今染了風寒,怕是一時不能來聽課。”

黛玉一楞:“公主病了?請太醫看了嗎?”

“當然,先生只管安心,殿下有我們伺候,自然不會叫她受了委屈。”不過是一個宮女,倒像是公主的長輩試的,“殿下心裏頭只道女先生不喜教她,這才急得病了。若是換個先生,殿下也就不至於如此委屈。”

黛玉聽了,唇邊卻泛起一抹涼薄的笑:“原來本是殿下嬌貴身子,竟叫幾句閑話能熬出病來。依你們之見,我倒成了逼病的罪魁了?我原是請了林嬤嬤來看看公主,書房這需要年紀差不多的小宮女做侍童,不過既生病了,做先生的自然該去看看學生,我也勸勸殿下該勞逸結合,免得傷身。”

李嬤嬤早已到了公主殿中,她本是受黛玉請求帶著小宮女到書房去的,聽公主傳了太醫,便直接到公主的寢殿,對一眾宮女冷聲喝道:“公主尚未冊立,爾等便這般輕慢,連公主都伺候不好了!陛下知曉,你們一個個等著挨罰吧!”

話音一落,眾宮女嚇得連忙跪地,慌不疊地分辨,多說是公主自己太過用功,又遭先生責教,才致生病。

李嬤嬤面色頓時沈了:“伺候主子的是你們,還是女先生?”

李嬤嬤轉頭見黛玉進來,柔聲道:“女先生先去見殿下,免得壞了師生情分,這些不守規矩的宮人我們自會替公主懲處。”

黛玉頷首,入了內殿。只見小公主蜷縮在榻上,被角掖得緊緊的,眼角還帶著未幹的淚痕。

見她進來,慌忙掙紮著要起身:“女先生……”

黛玉忙上前替小公主掖好被子,淡淡道:“把身子養好最要緊。”

小公主眼眶一紅,低低啜泣:“先生,是我錯了……昨晚我不該打擾你。您莫要嫌棄我。我笨,學得不好,還去打擾您,怕是惹您不快……”

黛玉心頭微酸,貴為公主了,卻還要看旁人臉色。

她故作冷淡,坐在榻前低聲道:“昨日那個宮女與公主說了嗎?我並非不願解答,只是學問一途,非親炙不可。若總借旁人傳言,豈不是叫你成了別人的學生?那我可不依,平白少了個如此聰慧用功的好學生。”

公主怔怔看她,淚水未落,眸中卻漸漸亮起。

黛玉又伸手替她拭去眼淚,語氣緩下來:“你若真心求學,隨時來尋我便是。學問全在功夫,與你聰慧笨拙並無大礙。可記住,求問須親口,不可假手他人。如此,方算真心。”

小公主泣聲應了,忽地撲到她懷裏:“女先生,只要我自己求問,便不會不理我,是嗎?”

“當然。”

黛玉應得果斷,況且本就是如此。

黛玉從小便是做主子的,她有一下子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小公主不同,從一開始便不在意這些宮人做什麽,便是故意在公主那裏編排自己,只要自己跟公主關系好,這些宮人便純粹的自討苦吃。

黛玉不過是女先生,自然不適合替人管教下人,但是這裏自然是有最適合管教的女官。

殿外板子擊掌聲聲,伴著宮女們的啜泣聲。

小公主縮在榻上,指尖攥得發白,不由懵懵看著黛玉。只見她神色淡淡地看向窗外,宮女們的求饒對她竟絲毫沒有影響。

小公主怔怔出神,她自己日日因下人惶惶,而女先生卻能如此冷眼置之,可她瞧著並不是父親那般嚴厲之人。

黛玉回首正對上那雙惶惑眼睛,笑問:“殿下,害怕嗎?”

小公主抿唇,倔強地搖搖頭。

黛玉道:“他們在宮中,便是伺候人的,做錯了事,自然也是要罰的。只是什麽樣的主子,身邊便會有什麽樣的下人。殿下宮中下人被罰,我為公主可惜。”

“……她們並不聽我的。”

黛玉安撫地拍了拍被子,道:“公主不用著急,你還年幼,大可依賴旁人。不過殿下自己要勇敢,若是不情願的事情,定是要拒絕的。若是事事順從,旁人便敢輕慢於你。”

忽而殿外的求饒聲驟變,帶著哭嚎夾雜悶棍擊打之聲,從軟聲哀告轉為慘烈慘叫。那聲音一波高過一波,壓得寢殿內的空氣也為之窒滯。

黛玉與小公主心中齊齊一震。只是因伺候不周,輕責一番便是,怎地忽然動了重刑?

未及細思,張才良已負手踏入寢殿。

他一眼便見黛玉在場,面色未動,轉而低眉看向榻上的女兒,聲音冷硬如鐵:“你既為公主,便當為天下女子作表率。學業要精,品行要立,這才是你分內之事。至於你的先生,是有識之士,如何罰你拒你都是不為過的。你要尊她、擡她,讓所有人知曉她是你所倚重的人。若有半點輕慢,便是輕慢你自己,懂麽?”

小公主聽著外面的嚎哭,顫聲應下。

張才良轉身,緩緩落座,聲色森寒:“至於宮中下人,你要謹記,前朝衰亡,正是因為這些人享樂偷生,邀寵亂政,使得君王昏庸,朝綱敗壞。若不重治,日後這些賤畜便要騎到你頭上!你這般懦弱,才叫她們敢私下編排你的先生。記住!下人只服殺伐,不服仁厚。你今日哭病,便是失了威。”

話語森冷,像是滴水成冰。

小公主滿面淚痕,戰戰兢兢低頭,不敢多言,更是不敢啜泣。

張才良原是想安撫這個女兒,可目光一轉,見黛玉靜靜立在側,心意忽又轉了,拂袖而去。像是只是來罰人的,去得匆匆。沈重的腳步聲遠去,寢殿裏只餘下壓抑得令人窒息的靜默。

殿外哭喊聲漸次低下,終歸於寂。小公主揪緊被角,眼底卻已滿是恐懼與無助,怯怯望向黛玉。

黛玉伸手輕撫她鬢發,目光卻越過簾幕,看著這天下未來的君主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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