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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金城湯池14 “我們賈府願意為他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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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金城湯池14 “我們賈府願意為他們作……

師景輝原以為送走一個討厭鬼, 志得意滿地把人打發了,卻把人家主子給惹來了。

副官送來一紙拜帖,那字跡清雋如蘭, 話裏卻隱著不容拒絕的氣勢——如果不放護衛進城,明日便先停了賈府所管的全部工坊,包括孝敬京營的火炭。

他不由得頭皮一緊:送走小的, 來了大的。

他不敢怠慢, 只得親自出門相迎。

黛玉入府衙花廳,便是四名佩刀護衛左右簇擁, 表情冷冽逼人。

她卻微笑頷首,神態從容, 語氣卻不似尋常請安寒暄:“方才想著能與我們府上的左先生匯合,想來是我錯過了。”

先禮後兵。

師景輝陪笑應付,忙招呼人斟茶。

可黛玉東張西望後, 說出的話叫師景輝頭腦發涼。

“想來左先生已得貴衙應允, 放我府護院入城了吧。”

師景輝一時訕笑道:“林姑娘,這宵禁乃為護城安穩,防務嚴禁擅改, 實在是……”

黛玉微擡眼簾, 不與多言, 截然問道:“我只問一句:我賈府護院護送濟民坊百姓上山伐林一事,是為公事, 還是為賈府私務?”

這一問, 師景輝頓時語塞。

“這……”

“我能知大人管這京兆重地如履薄冰, 也不好為我府中私事叫大人徇私。只是我們府裏若無這些護衛,府中對外諸事無一不受掣肘。”

黛玉淡淡一笑,聲音溫柔卻無半點退讓之意:“但我不能不為府中數百口人想, 即此事是我賈府私事,我便做決斷。往後京中濟民濟軍之事,我意欲逐一撤除,免得府中下人出府無護可隨,日後出事,我做主子的不好給下人交代,也不好叫人怪罪到大人頭上,不美。”

師景輝一聽這話,心頭頓時發 涼,忙作挽留:“姑娘莫急,若確有困難,我自可在城中增派衙兵照應,何須撤除所有事務?”

“怎敢勞煩公門之人假公濟私?”黛玉搖首,雖反其道而行卻語氣溫婉,卻步步緊逼。

她起身拂袖,道:“既然府中客卿並不在此,我便告退了,賈府接下來即將撤下的事情我已逐一羅列,明日便叫人快馬送出城告知闖王,大人不妨看一眼,心中也能知一二。”

一名護衛上前,雙手遞上一紙信函。

師景輝接過,展開細看,臉色頓時由紅轉白。

信上列得清楚:十處濟民坊停辦、義倉停止填糧、義軍物資停運、京營供炭終止……樁樁件件,皆關京城民生之根本,新朝之基石。

他強作鎮定,擡眼望她:“林姑娘,您這是……意欲以民事相脅,威逼本官不成?”

黛玉已經起身欲走,聽師景輝這話,便接道:“大人多想了,此時賈府將痛失府中幾十精銳護院,往後之事實在是力不從心,才有此舉。我今日上門也是為了免除此事在你我之間的心結,往後好相見。”

如今,師景輝更是恨極賈府一手遮天,又恨公中無力,致使京中民生竟須仰仗權貴私府。他雖為京兆尹,卻早已在賈府與現實間步步退讓,如今反被倒逼至此,心中憋悶如焚。

更何況此時,京畿六府盡入義軍之手,闖王正籌備班師入京,開基立業時出這個事情,在闖王疑賈府忠誠之前,怕是要先問責於他這個京中主官。

“姑娘意欲如何?”師景輝聲音冷硬。

既然話已挑明,黛玉也無須再飾笑顏,道:此次上山伐林,為的是讓京城熬過這個寒冬。便是暫居宮中諸主子,京營將士家眷,可有一人不依此柴度日?今日我府護院為此折損,有人殞命、有人失蹤,如今還有人要因為無法進城凍斃城外。我作為他們主子,自然要盡己所能護府中下人周全。”

她的聲音沈靜而清晰,一字一句如冰雪錐心:“若非如此,我何必與新朝為難,與大人掣肘?”

黛玉直面師景輝,所說句句屬實,只叫人無一辯駁。

“賈府下人為救濟民坊,運柴熬粥,雖稱不上公差,但所行何事是為私?所耗糧米皆由豐年轉價、換取官契而來。工坊所建,百姓所雇,皆是我府出資出力。”黛玉語氣緩緩卻冷意逼人,“至於此次榷場賣柴,賈府所得不過微利,遠不及耗費。”

她頓了頓,眸色深處似有雪夜風霜:“誰願耗家資於此?獨我賈府,敬服闖王義舉。”

廳內一時沈寂,連炭火都似熄了幾分聲響。

兩人靜默許久,師景輝嘆了口氣道:“此事也不算什麽大事,只要無叛軍活屍之虞,進城之人無損京中安危,便可通融。”

“我們賈府願意為他們作保。”

“這不過是誤會,方才左先生早如此說,又何必今日這般呢?我這叫叫府中副官叫城南守軍開門。”

黛玉淺笑,自然願意下這個臺階:“大人莫怪,此事也是我魯莽了。”

她伸出手,“此事我既能遂願,護院歸府,濟民坊自能恢覆如常。大人安心便是。”

她話音剛落,身側護衛便伸手要取回那封信。

黛玉轉身走到炭盆前,眼見那盆中所燒之炭正是賈府窯口出產,潔黑細密。她淡然俯身,將那封寫給闖王的信丟入火中。

白紙入炭火,瞬間卷邊起焰,火紅跳動間,只餘薄灰輕舞。

她轉身,領著京兆尹府的副官一路往南城門披雪而行,一行人離南城門還有幾裏,便與返回的荀勇隊伍正面相遇。

紅月灑雪,路中勒馬。

雖然夜深,但是荀勇為首的護衛隊一眼便認出那四名榮禧堂值日護衛中間護著的女子。披紅月光下粉絨白裘、頭覆兜帽,策馬競跑,纖細卻不怒自威。

雙方在街上勒馬停下,荀勇等人翻身下馬,不顧雪地地單膝下跪,喚:“主子!”

黛玉坐在馬上,並未立刻回應。她只擡手,讓一名護衛牽副官繼續南去,將事情有頭有尾的辦好。

雪地無聲,她直到那人離去,才緩緩開口:“趙安他們呢?”

荀勇低頭,聲音沈悶:“屬下無能,山中未能找到趙總領與其餘弟兄。”

她不語,只冷冷掃過眾人。

可見他們面上覆雪,一個個垂頭喪氣的護院。

“你所帶之人,可都平安?”

荀勇趕緊擡頭道:“是。屬下所帶護衛皆安,只因山路濕滑,折了兩匹馬。”

“身外之物。”黛玉掉轉馬頭,冷道,“回府再說。”

說完,她拍拍馬背,策馬先行,護衛們無一敢言,急急跟上。

————

濟民坊的工人情緒尚未安穩,還需要安撫,賈蘭與先生早合流一塊,兩人迅速互通了信息。

眼見師景輝的副官在賈府護衛“監督”下趕至城南,來時義憤填膺、剛才還眉飛色舞的林工們,此刻卻被留在原地,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幾個小廝上前勸眾人返回濟民坊,可不知為何,越勸反而引來一片喧嘩與非議。

吵嚷聲未息,城樓上傳來腳步聲。李大年見左丘梅親自現身,連忙笑著迎了上來:“先生怎麽也上來了?我們這邊正打算下樓。”

左丘梅淡然一笑:“京兆尹大人的手書已親送至此,兩位可放心無虞。”

“自然自然。”李大年心滿意足地連連點頭,惟留下段文昭面色尷尬,神情難言,一副便秘的模樣。

師景輝的副官此刻正欲退去,他才在府衙目睹左丘梅無功而返,如今又見他現身,不免心中憋悶。

他拱手道:“大人交代的差事已了,在下便回府衙覆命。諸位留步。”

不料左丘梅竟擡起他那只唯一尚能動彈的左手,一把抓住副官衣袖,態度極和氣:“小人魯莽,還請大人見諒。只是大人恐怕還有事沒完成吧?”

副官臉色不悅道:“何事?”

左丘梅微笑不變,走至城樓邊緣,俯視下方一片散亂的林工,悠悠開口:“濟民坊的人聚集至此,多有怨氣未消。此事濟民房小廝已勸慰無果,尚需大人親自出面安撫,方能平息。”

副官一楞,“這是什麽道理?”

左丘梅回身淺笑道:“大人,我不過尋常小民,也是見林工非議眾多才不得不請李軍頭相助,如今這些濟民房的林工還需安撫,大人作為府衙代表,自然要安撫民眾。”

副官一楞,眉頭一挑:“這是何道理?”

左丘梅回身,語氣和煦:“大人若能以官府之名略加撫慰,再由我們通知恢覆工事,必可化解誤會,安民於未亂。”

副官冷笑,擡步在城樓上來回踱了兩圈,忽然止步,怒聲道:“你賈府先煽風點火,收場不能了,還想拿官府當幌子?當真我們是好欺負的?”

一旁的李大年聽得一頭霧水,偷偷用眼神詢問段文昭,誰知後者只撇過頭去,一言不發。

左丘梅依舊不急不惱,“誤會一場而已。如今護院已歸、風波初平,濟民坊的工事雖需稍作暫停,但過一夜便可恢覆如常。大人所慮,不無道理,然則——”他語鋒一轉,“民心非府中可控。賈府雖有責,但百姓之怒,若無官府出面撫慰,賈府再多分說,也是掩耳盜鈴。”

他頓了頓,拱手而道:“如今天色已晚,林工仍聚於城下,聲勢漸響,定會驚動京中百姓。大人也是父母官,若肯以一言相勸,我與府中少爺陪同前往濟民坊略作安撫,必能穩住局勢,重歸正軌。”

副官臉色鐵青,最終狠狠嘆了口氣,甩袖冷道:“帶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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