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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金城湯池7 鐘南山,當真是靈秀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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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金城湯池7 鐘南山,當真是靈秀之地啊……

夏日久旱無雨, 酷暑灼人。到了冬,那雪就跟要證明一樣,大有要將世間萬物掩埋的氣勢。

荀勇算不上賈府老人, 他是與安陽醫館一並入府後才當上的隨護。

如此來歷的人,資歷淺、根基薄,按理說, 不該被派去領這樣要緊的一項差事。可偏偏, 他被黛玉點了將,領百人上山伐林。

其實黛玉信任荀勇源於一次與義軍聯合的清掃活屍行動。

彼時京郊一帶, 暴雪初下,冷得連活屍都沈寂了許多。黛玉與左丘梅聯合制造的“京中貴女”的流言告了一段落, 賈府護衛重新回到清理活屍的日常,與義軍聯合。清

一日,剿隊例行清掃, 卻在一處廢坊遭遇突變。

冬日的活屍潛藏得深, 尤其有一些小孩屍變而成的活屍,一旦被人驚擾,他們不僅身輕行動得極快, 而且叫聲尖銳極其嚇人。

畢竟那幾個不過是七八歲的孩子模樣, 即便是深知活屍禍害的人, 也常有不忍下手的。

事後黛玉聽說,那時候同行的義軍兵卒有人被小活屍咬住, 那被咬之人, 才剛哀聲喊了半句, 眼前的荀勇已拔刀斷喉,不僅僅毫無顧忌地砍殺了小孩,被咬那人也一同斷頸死去。

幹凈利落, 無一絲猶豫。

當然,這事義軍怪不得賈府,畢竟被活屍咬中者,生路已絕。

只是多數人選擇自了殘命或服毒而亡,只是講求個體面。而荀勇這般當場手起刀落者,終究少見。

義軍雖不怪,但府中許多下人卻私下議論:說他心狠,說他不近人情,說他冷面寡情。

荀勇很快便被排擠,這事自然也落入了黛玉耳中。

黛玉作為一家之主,自然不會專門為了一個下人而費心。但黛玉素來細察,曾數次深夜偶遇荀勇巡守,看此人沈默寡言,苦大仇深樣,又覺得這人應該不是那種嗜殺濫殺之人。

一日荀勇輪到陪主子巡夜,黛玉特地將他叫到身邊問話。

黛玉這才知道,荀勇一家老少都被活屍所害,也便是他親手手刃妻女,免害她們受苦。

雖然個中辛酸黛玉不知,但是黛玉只問他:“若那天是府中同行護衛被害呢?”

“一樣。”荀勇沒有猶豫,“主子許是不懂,自戕之苦,再遇親眷為屍之難。”

月色淡淡,風雪初歇,黛玉坐在馬上,便沒有再問了,讓人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次日,荀勇便被調至榮禧堂,成了黛玉身邊固定的護衛,隨侍左右。

荀勇畢竟是賈府的護衛,人在外多少代表了賈府的門面,留在自己身邊,倒也省的再遇這事。

黛玉是這麽告訴自己的。

可或許,黛玉只是想著自己若有一天如荀勇的妻女一般為活屍所害時,有人能替她割斷猶疑。

府中如今瞧著有五百長工與家仆在冊,但實際上用人極其緊俏。

倪二原是個放貸的,能說會算,又善於鉆營,便被派去對接義軍軍需,為賈府換取他城物資。

趙安性子縝密,帶兵經驗足,便入山探查,清除隱患。

這才有荀勇帶隊,除了木工坊的老先生,加上百名從濟民坊招來的流民短工,伴以府中新舊護衛組成的五十名府兵,一同上山伐林。

兩隊人馬點卯之後自賈府齊發,同往鐘南山。

一路上確實如同趙二他們先前探查一般,世間萬物被白雪覆蓋,行至山腳下已經太陽當空,但是雪仍能沒過腳踝。

眾人蹚雪而行,腳底漸麻,鞋襪早已濕透,寒氣透骨。無一人敢怨言。因這雪下得雖輕,卻蒸騰著地氣,開口哈氣便被冷氣嗆得胸口生疼。

護院們早習慣雪中行軍,人人裹面蒙口,只露雙眼。衣甲統一、步伐整齊,哪怕路人相遇,除非通名亮號,自報家門,也叫人認不出是何處人馬。

行至一片禿林之下,趙二他們準備深入山中細察。

臨行前,忽然回頭對荀勇道:“主子知你果斷幹脆,是因你心中有數。但這山裏百餘人,不都是府裏兵丁,更多是從濟民坊應征來的流民。你卻莫獨斷專行,行事前想想府裏和主子。”

荀勇望著他,眉眼不動。

趙二回頭看著一群人三三兩兩地散在各處處理發麻的腿腳,道:“若你如往常一般狠下殺手,我們這些兄弟自然知道你心中無私,可他們對活屍之事知之甚少,只怕會疑你怖你,到時你步步維艱,難以率眾。”

荀勇也看向他們,緩緩頷首道:“趙總領放心,我知道分寸,行事自當為主子、為府中打算。”

趙二想來荀勇也跟在主子身邊有些時日了,終於低下傲骨,便也釋然,輕輕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帶著府中精銳們策馬入林。

房老先生與其他木匠已經探查回來,荀勇與房老先生對視點頭,隨後上前高聲喊道:“便是此處,開工吧!”

眾人這才陸續起身,嚶嚶哎哎地挪動著麻木的腿腳,拿起手中斧頭、鋸子,在幾位木工的指揮下,在護衛引導下緩緩散入林間,往一棵棵樹下去。

趙二他們此行的目標很是明確,一是探查山中兩座失聯村莊的情況,尋找是否尚有存活村民;二是探訪那座建好卻廢棄的皇家寺廟。

黛玉的設想十分務實。府中所需木柴甚巨,若能在山中找到健在村民,不僅可雇傭勞力、設立據點,還能省卻每日奔波進出之勞。也可直接原地修築圍墻工事、擇地修建工棚、木柴存放處,作為伐林中轉站。那樣他們便能直接駐紮在原地,不需要反覆進出長安,提高效率。

更重要的是,長安被四山環繞,又是四塞之地,但也曾被屢屢攻破,現在京城雖落入闖王手中,可天下並非只有他一人起事,金陵朝廷也尚未失聲,如果能夠與山民建立聯系,山中消息或可成為一線先機。

不過,這些想法黛玉也未深言。畢竟義軍對山村動態也有關註,過早露意圖,或反生嫌隙。

趙安他們不過十幾人,皆是騎馬輕裝前行,在一個獵戶向導的帶領下,順山徑而行,不久便抵達鹿山村。

此村雖屬終南山,卻以鹿山為名,只因村中有山溪穿村而過,曾有七彩麋鹿飲水後騰雲而起,被村民視作祥瑞,自此以“鹿山”命名,倒也符合南山靈秀之氣。

可如今的鹿山村已無靈氣可言。

踏入村邊,趙安便發現通村的小橋下雪封斷流,溪水不見蹤影。數間茅舍因積雪壓頂已然坍塌,村中死寂一片。

跟隨趙安的兩名護衛曾參與延慶村剿屍,親見同伴斷掌、總領中村民埋伏而害屍毒失蹤,此刻更加謹慎,分頭帶人,小心入屋清查。

趙安問那名向導:“你上次來的時候,是何時?可還未下雪?”

向導點頭答道:“是啊,初雪前沒幾天來的。那時候村子就已空了。我在這兒留宿了兩晚,屋子整整齊齊,可是一丁點人氣都沒有,最後實在找不到吃食才下山。”

鹿山村世代依山為生,本靠砍柴采藥為業,後山上建寺,來往香客文士漸多,村中人便兼營通路、導引、花草載種之事,過了幾年富足日子。

可如今看著村中除了被大雪壓塌的瓦舍外,其他房屋瞧著完好,窗門緊閉,院子中也無衣物曬糧的痕跡,只叫趙安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

百口的村子並不算小,一行人搜尋下來後確實沒有發現人的痕跡,屋裏也多還有落灰的痕跡。

“所有房屋都查過了?”趙安問。

“都查了,”那名護衛答道,“鎖著的也破門入了。屋中井蓋炕洞、米缸柴垛都探查過,無人,也無活屍。”

這便是真正的奇怪之處。

仿佛村民並非倉皇而逃,而是……井然有序地消失。

“一個百餘口的村莊,無一活人也罷,連屍變者、死者都不見一具……你們說這可能嗎?”

護衛們心中也覺得不對,但是畢竟他們常在城中殺活屍,這山地廣袤,或許活屍躲進林中也未可知。

趙安又問:“屋裏可見過冬的被褥、衣裳、糧米?”

“這麽說來……沒看到被褥。”

眾人對視,心頭皆是一沈。便是不需要多說,他們都已經心中有了猜測。

若是村民遇難,理應屍首遍地,家中物品仍留屋中。

也只有逃亡,才會帶走被褥衣物,帶走餘糧。

只是他們跑到哪裏去了?這可是百戶,近三百人的大村。

趙安並未多言,只簡短示意整隊,便帶人直奔山上第二處目標——黑峪村。

黑峪村位於半山之腰,地勢險峻,常年林深雪密,村中世代以打獵為生。這名向導便是黑峪村的獵戶。

騎馬無法上山,隊伍留下一些人在鹿山村守馬等待,其餘人則小心上山。好在路雖崎嶇,卻未遭阻礙,一路順利抵達了黑峪村。

誰知眼前所見,卻讓所有人心頭沈了下去。

黑峪村竟也如鹿山村一般——整潔,寂靜,甚至……過分幹凈。

無活人,無活屍,無血跡殘骸,連一絲掙紮痕跡都無。

向導臉色發白,連連搖頭:“不對,不對的!我們下山去鹿山村的時候,村裏還有人在的!那時猛獸接連傷人,死了好些人,我們才逃下山尋求幫助。怎會……怎會連屍骨都沒有?”

向導先前便在府中說過黑峪村之事,那時候黛玉和趙安他們私下便覺得黑峪村是被屍變的野獸所害。

趙安不動聲色,揮手讓眾人分頭查探。這次眾人有了前車之鑒,專門留意屋中器具與過冬之物。

果不其然,屋中食物早已清空,被褥衣物悉數不見,就連一些細小生活痕跡,也都被有意識地清理過了。

趙安站在村口風雪中,眺望整片村落,心頭更添疑雲:是人為遷徙?是集體躲避?還是……另有其因?

趙安這邊未遭遇任何異常。

不僅趙安他們沒有遇到任何襲擊,荀勇他們一整天也相安無事地開展作業,房老先生與數名木工,在護衛護送下仔細勘察山勢地形,已初步擬定作業範圍,並規劃了木材堆集與傳送路徑。

整日未聞異響,未見一屍,皆平安無虞。

直到歸營回望那片白茫茫林地,眾人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氣。

鐘南山,當真是靈秀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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