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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晨風零雨9 “那我去抓一個來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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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晨風零雨9 “那我去抓一個來府裏。”……

黛玉並沒有回榮禧堂, 而是帶著裴石去了梨香院。

榮府深處,婉轉的曲調如月下嘆息,淒楚如向張貴妃獻唱□□花。偏生坐在那雅榻前聽曲的小主人, 不過是個九歲的孩子。

黛玉進了梨香院便叫樂戶退下,那少年明明聽不懂多少曲子,竟冷著一張笑臉, 眼中帶著被人打攪的不悅。

“這樣的曲子叫有心之人聽去, 只怕是要惹殺身之禍。”黛玉坐到柳晏身邊,在他身側坐下, 笑盈盈地看他一眼,又問, “小公子今日功課給蘭哥兒看了嗎?”

柳晏瞥她一眼,懨懨道:“區區幾張字帖,他瞧了又能如何?”

自從柳晏聽說了宮中易主後, 竟一反往日嬌縱性子, 不吵不鬧,只問了宮中可有人逃出。但顯然沒有人知道他在宮中勤王護駕的父親下落,成王敗寇, 皇宮都已經易主, 只怕兇多吉少。

如今的理國公府焦土一片, 他孤身一人落在榮府,心中藏著比任何大人都沈重的憂懼。便是他的兩位乳母, 也看得出沒有以前的鋒芒畢露。

黛玉見孩子可憐, 可她尚且還要在風口浪尖上穩住這一宅子人, 又如何替這孩子尋父問命。

“今日府中醫館來了人探查,叫我給打發回去了。只是他們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我聽他們似乎在尋所謂前朝餘孽, 我只怕你身為國公府的嫡子,會被人所害。”

柳晏望了黛玉一眼,他眉眼雖稚嫩,卻透著與年紀不符的冷靜,“現在國公府沒有了,如果沒有父親在,我一個人怎麽能算得上是什麽理國公府的嫡子”

黛玉含笑不語,只偏頭看著窗外枝頭的石榴花,紅得鮮亮,像一團小火焰。

“便是賈府已經失去爵位已久,我卻仍要日日防賊防內鬥,因有人惦記我們賈家二府還有什麽未被查抄的金銀器皿。你說國公不在即便不是什麽金枝玉葉,可旁人認定了你是,那你便是。你這般身份,便是心中不認,也有旁人替你惦記著。”

黛玉喚紫娟去將鴛鴦叫來,繼續道:“來府中的百姓說朝中禮部尚書能在重圍中逃出,如今誰敢言國公爺生死?倘若有朝一日你父親折回,見你這般意志消沈,連功課都不上心,只怕叫他擔憂。”

“可是他們都說,宮裏逃出來的並沒有看到我的父親……”柳晏擡頭問,輕聲開口,“可不可以找人在宮裏找找,就算是屍首……”

“你若要信旁人道聽途說,便妄為王孫了。”黛玉說得更輕更慢,語氣驟冷,叫一旁的乳母聽不下去。

“姑娘,我們家公子如今這般處境,又哪裏承受得起你重話苛責。”

“人言是把刀,你若日日照著刀口看自己,自然見到的只是一身刀口。”黛玉卻沒有理會乳母,而是專註在柳晏身上,“如今世道艱難,生而在世便難逃百般苦難。你我同在風雨飄搖,我願意庇護小公子絕非是憐你命運多舛,而是相信能與小公子一同靜待來日否極泰來,又再立門戶之日。”

柳晏看著黛玉,他如今寄人籬下也曾想過要仰人鼻息,看人眼色。父親生死未蔔後,他更是擔心府中人棄他不顧,或是把他淪為手中的一張牌。

只是如今府中仍然優待他,甚至派了更多護衛日夜輪守,又叫府中公子和家仆陪自己開心。便是如他曾那般養尊處優,那般不知世事,也多少覺得自己有些麻煩別人了。

有時見旁人略帶同情的眼神,自己更覺得頹然。

奈何這家主子每日都會來看他,有時說是躲府中總管,有時來逗逗原先養在她那的鸚哥,說笑幾句便走了。敷衍,柳晏反倒覺得自在許多。

黛玉道:“我與小公子的緣分不過這些時候,往後小公子要往何處,全仗你自己。”

柳晏終是低頭,“待會我就去找蘭哥哥問功課。”

黛玉瞧柳晏雖是王孫貴族,但終歸年幼,很好勸說。這等貴子,只要不被世俗經濟引偏,自然會長成參天大樹。但她又想,這年紀又是容易受言語蠱惑,稍有不慎只怕輕易叫人挑唆了去。

頓時黛玉覺得還是該給他找個老師,如今府中事多,自己也無暇顧及賈蘭的功課。

裴石見主子毫無預警地轉頭盯著自己,他微微蹙眉,與她對視一眼,很快便捕捉到她眼中未言的狡猾企圖,竟毫不猶豫別過了頭。

黛玉臉上浮起淡淡笑意,倒覺得有些趣味。

鴛鴦已在屋外候著了,黛玉順勢起身,喚柳晏跟去找蘭哥兒時去找找雪雁,瞧瞧她房中的那只大懶貓。柳晏年紀小,自然喜歡這些個東西,便答應了。

一路行至院外,黛玉仔細問了梨香院伺候的日常,鴛鴦畢竟是府中老人,辦事妥帖。

“你們每日於玩樂、樂戶唱曲皆不能停,斷要叫他在府中高興。”黛玉頓了一下,又說,“只是如今日這般靡靡之音便不能再唱了,免得叫外人多想。”

黛玉沈思片刻,心中仍覺疏漏。當初應該想到隱藏柳晏的行蹤,或許就不至於往後為此招惹麻煩。

回院子的路上,黛玉與裴石說起柳晏之事,“此事要早做準備。柳晏的身份,早晚叫人知道。”

裴石略一點頭:“我已派人去查理國公府舊部蹤跡,若有人尚在,便設法收攏。若能將他交於信得過之人,再好不過。”

“只怕你找到之前,有人已經起心動念……”黛玉提起心中打算,“裴總管,如今府中糧多,府丁人手瞧著充裕但總覺得少些什麽……”

如今府中做事的短工便有三十有餘,更別提原先留在府中的家仆。

裴石預警預感到主子有求了,此時除了紫鵑,周圍並無他人,他幹脆直接問:“想要什麽人?幫你抓來便是了。”

她擡眼看了看裴石 :“我許久未花心思在蘭哥兒的功課上了,只覺得自己事務繁多,對他疏忽了……他在你那處如何?可有長進?”

“騎射只怕離衛府的公子還差些,但是殺敵退屍還是能進退自如的。”裴石突然覺得不對,她這小尾巴都翹起來了。

他停下腳步,略垂眼簾,只與也停下來回頭看他的黛玉對視了幾秒,也不用多問,便道:“姑娘可認識什麽有真才實學的師傅嗎?”

黛玉搖搖頭,她不止一次地覺得身在閨中真是萬事不知。

裴石從新起步走在前,淡淡道:“那我去抓一個來府裏。”

黛玉想起柳晏被押到衛府時的樣子,追上去笑道:“就不能去請到府上嗎?”

她輕嘆一聲:“或許我們可以請衛老爺幫忙引薦。”

還別說,衛老爺真的給裴石介紹了一個人。

在延慶門外有一處供進京旅人歇腳過夜的小村落,其中常年住有一從江南而來的才子,名喚左丘梅。

此人曾中鄉試解元,以第一之名進京赴考。文理俱愜,策論尤其鋒利,本應該是能金榜題名,就算無法奪得魁首,至少也能殿試面聖,一展生平所學。

但是沒想到,左丘梅不僅沒能進入殿試,甚至會試都名落孫山。

左丘梅不服,可家中清貧,這日益沈屙的賦稅和家中耕地的幹涸,他只能返鄉務農待三年後再考。

天不遂人願,家中老母都餓死在饑荒之中,田產流散,族親冷眼。左丘梅不得不屈從到府衙做一狗頭師爺,才知原來自己寒窗苦讀十年,一紙驚世絕艷的文章不過成為了江南貢院賣官的財神轎子。

左丘梅默下自己的文章,憤而進京上書陳情。從用一紙文章祈見天顏的舉子,成為了一張狀紙上告禦狀的鬧事者。

只是如今的左丘梅,聽說被人打斷了執筆的右手,無望再考,只得給寒門書生講學度日。

黛玉見了左丘梅的舊策文章,雖非花團錦簇之作,但卻沈穩透著鋒利,字句裏俱是正氣風骨,可見此人定是性高氣傲的士子,頗有儒道氣節。又加之是衛老爺舉薦,必然是極好一人。

黛玉看了第二遍,還未看完便道:“此人若肯入我府,非但可以教蘭哥兒和柳晏,更可以助我布置歸制,謀劃布局。”

裴石卻面露難色:“京中只開了損壞的西城門,要繞京道延慶門外將人接進府,路途艱難不說,城中有闖王的義軍在不至於引發屍潮,可城外的活屍就不一定了。”

黛玉只輕笑一聲:“你是想說,這人現在還在不在都不好說是嗎?

她聲音篤定:“我知此事艱難,但既然明知有這麽個人,若是就此放棄……”她擡眼看裴石,淺笑又言辭溫和道:“那時候你堅持不願留在府中,我不是屢屢求你?”

見黛玉求賢若渴,裴石沈默了半晌,終是點頭:“好,我明日一早便帶人出城去尋。”

長安城鼎盛之時能容千萬之數,繞城外而行從城西到城東便要足足半日。

裴石他們做了宿外的打算,願意隨行之人自然寥寥。

倪二近來常出城采藥,已習於此,自願同往,另有三名心腹護衛,共五人第二日清晨便快馬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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