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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無星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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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無星之夜

陸染和林昭昭從幽冥空間回到了22樓,李言面無表情地癱坐在地上,好在她拿著刀的手終於松開了。林昭昭憤恨地將那把刀踢得老遠。陸染的腿已經跪麻了,林昭昭費力地將他從地上拖起,陸染扭著身子吃力地重新坐到了輪椅上。 “韓慕雪這個災星,真是個麻煩。”林昭昭一邊扶著李言坐好一邊咒罵,她整理好李言的衣服和頭發,撕掉了袖子上的一截,綁住了她的傷口。 “哪裏有鏡子?”李言終於開口說話了。 陸染指了指旁邊病房衛生間的方向,林昭昭便攙著她來到了鏡子前。 看到鏡子的那一刻,李言忍不住想用手遮擋,對於鏡子,她似乎產生了本能的抗拒。林昭昭慢慢拉開了她的手,李言吸了口氣,緩緩地擡起了頭,看到了鏡子裏自己。 她看見假發包裹下的頭皮上,一些細密的發茬像一片烏黑的嫩草,正支支棱棱地生長著。它們似乎想要奮力地突破假發的包圍,正散發出蓬勃的生命力。 “言言姐,你看你的新頭發已經長出來了。連它們都在努力頑強地生長著,你又幹嘛要放棄呢?我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可都在為了讓我們活下去,拼盡全力呢。我們總不能就因為沒有以前好看,就放棄它們吧。” “可是還會和以前一樣嗎?”李言喃喃自語地猶豫道。 “會的,會的。再說就算沒有辦法和以前一模一樣,那你就不是李言?就不值得活下去了嗎?言言姐,是個人都會生老病死,誰也沒辦法好看一輩子,不是?咱們不過是先醜一步,到時候大不了一起爭做最好看的老太太。” “撲哧”,李言終於被林昭昭逗笑了,她的眼角還帶著淚,溫柔的笑意卻在臉上慢慢散開。 “你們應該可以回去了。”陸染轉著輪椅進了房間,他晃了晃羅盤,看了一眼刻度說道。 “真的嗎?萬歲!”林昭昭聽到這個消息無比開心,折騰了這麽久她終於可以回去見爸媽了。 “嗯,快點走吧!我還沒有辦法啟動結界,趁韓慕雪他們沒來,趕緊回去吧!”陸染看林昭昭這麽開心也挺為她高興,可不知為何內心深處有些莫名的失落,臉上的笑意多少夾雜了些許的不自然。 “走,我知道哪裏能回去…

陸染和林昭昭從幽冥空間回到了 22 樓,李言面無表情地癱坐在地上,好在她拿著刀的手終於松開了。林昭昭憤恨地將那把刀踢得老遠。陸染的腿已經跪麻了,林昭昭費力地將他從地上拖起,陸染扭著身子吃力地重新坐到了輪椅上。

“韓慕雪這個災星,真是個麻煩。”林昭昭一邊扶著李言坐好一邊咒罵,她整理好李言的衣服和頭發,撕掉了袖子上的一截,綁住了她的傷口。

“哪裏有鏡子?”李言終於開口說話了。

陸染指了指旁邊病房衛生間的方向,林昭昭便攙著她來到了鏡子前。

看到鏡子的那一刻,李言忍不住想用手遮擋,對於鏡子,她似乎產生了本能的抗拒。林昭昭慢慢拉開了她的手,李言吸了口氣,緩緩地擡起了頭,看到了鏡子裏自己。

她看見假發包裹下的頭皮上,一些細密的發茬像一片烏黑的嫩草,正支支棱棱地生長著。它們似乎想要奮力地突破假發的包圍,正散發出蓬勃的生命力。

“言言姐,你看你的新頭發已經長出來了。連它們都在努力頑強地生長著,你又幹嘛要放棄呢?我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可都在為了讓我們活下去,拼盡全力呢。我們總不能就因為沒有以前好看,就放棄它們吧。”

“可是還會和以前一樣嗎?”李言喃喃自語地猶豫道。

“會的,會的。再說就算沒有辦法和以前一模一樣,那你就不是李言?就不值得活下去了嗎?言言姐,是個人都會生老病死,誰也沒辦法好看一輩子,不是?咱們不過是先醜一步,到時候大不了一起爭做最好看的老太太。”

“撲哧”,李言終於被林昭昭逗笑了,她的眼角還帶著淚,溫柔的笑意卻在臉上慢慢散開。

“你們應該可以回去了。”陸染轉著輪椅進了房間,他晃了晃羅盤,看了一眼刻度說道。

“真的嗎?萬歲!”林昭昭聽到這個消息無比開心,折騰了這麽久她終於可以回去見爸媽了。

“嗯,快點走吧!我還沒有辦法啟動結界,趁韓慕雪他們沒來,趕緊回去吧!”陸染看林昭昭這麽開心也挺為她高興,可不知為何內心深處有些莫名的失落,臉上的笑意多少夾雜了些許的不自然。

“走,我知道哪裏能回去,言言姐,我帶你去。”林昭昭拉著李言的手,一路小跑往貨梯間走,根本沒管跟在後面的陸染正費勁地轉著輪椅,差點跟不上她們的步伐。“就這麽開心。”陸染小聲地嘀咕,卻不敢讓任何人聽見他的聲音。

貨梯間上樓的按鈕果真出現了,林昭昭眉飛色舞地恨不得扭起來,李言微笑地看著她,就像剛從冰窖出來邂逅了一縷陽光,感染到了濃濃的溫暖和力量。

門開了,她倆剛要踏上去,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就竄了出來。電梯門一時間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警示燈一閃一閃,嗚哇叫個不停。

“哎?這是怎麽回事?”二人定睛一看,那個胖乎乎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她們同病區的病友李愛英。

“李阿姨,你從哪冒出來的這是?”林昭昭一臉懵,警報大響,沒有一個人能走得了,林昭昭多少有些生氣,無奈地帶著幾分怒氣看著她。

李愛英對林昭昭的眼神倒是不在意得很,她罵罵咧咧地指著電梯門上的警報器,“什麽玩意,怎麽回事?”

陸染晃了一下羅盤,李愛英,生命值 0,沒戲了,她回不去的。

“李愛英,我是地府的招魂使,陸染。您陽壽已盡,隨我去地府報道吧!”陸染又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沒有聲調也沒有感情,機械得像個 AI 一樣。

“我不去,我沒死。我都觀察你們很久了,只要每次這個電梯門開了,坐上去的人就能回到陽間!只要我坐上電梯,我也能回去。再說憑什麽就她們能坐,我不能坐?”

好嘛!整個一個老年版林昭昭,女土匪一樣,陸染不禁腹誹道。不過一想也是怪自己失職,自從開了結界,他也懶得管理這些新鬼,沒仔細一一對賬,合計總會有人回去,回不去的早晚也會遇到,沒成想居然就有這麽一個漏網之魚。

陸染剛要拿出羅盤給她看好讓她死心,只聽林昭昭說道,“李阿姨,你先讓言言姐回去好不好?我陪你在這等下一班電梯。說不定下一班電梯,這警報就不會響了。”林昭昭一邊給陸染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收起羅盤,一邊拖著李愛英的胳膊出了電梯間,並讓出路給李言,用手指了指向上的方向,用唇語跟李言說道,“快走。”

電梯門突然就要合上,李言驚愕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昭昭。透過兩扇即將關閉的門中間的空檔,她焦急地看著林昭昭,“就我自己,你怎麽辦?”還沒等她把話說完,門就關上了。

看林昭昭留了下來,陸染有些意外,但也暗喜,雖然他知道這是他不該有的情緒。

“下一班?還會有下一班嗎?”李愛英並不相信林昭昭的話,沒有好氣地質疑道。果然三人回頭一看,電梯間向上的按鈕消失了。

陸染心中納罕,難道剛才的警報不止是因為李愛英的出現,還是說林昭昭本來也走不了?他拿出羅盤晃了晃,刻度卡在 10 的位置上不動了。

“還真是奇怪。”陸染自言自語道,林昭昭這回終於看清了羅盤上的刻度值是多少,她趁陸染不註意一個手快搶了過去,使勁晃了晃不動彈的指針,“啊?早知道就在你的本子上寫 100 了。”

陸染想起來了,之前讓她去了自己的辦公室,看樣子她應該是在她第一次來地府已經作廢的生命值記錄上動了手腳。陸染懶得解釋,其實她寫的是 10 還是 100 並沒有關系,只是思忖著為什麽這次林昭昭的生命值,自來了冥界就一直卡在臨界值上從沒有動過,到底是什麽機制出了問題。

“什麽本子?在哪裏寫?是功德簿還是生死簿?往大了寫,我是不是就能回去了?”李愛英聽了一耳朵他倆的對話就要參合進來,陸染面對這一老一少版的林昭昭,真是感覺頭疼。

“沒有本子啊......”陸染捂著臉無奈地剛要解釋,一條銀鏈像吐著信子的銀蛇,飛到了陸染面前。他用手臂一擋,衣服就像被烙鐵燙過一樣,散發出焦化的纖維味兒,留下一道裂開的口子。

“林昭昭,我們又見面了!”韓慕雪還是那副陰陽怪氣的口吻,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昭昭,“我說我怎麽總能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原來是你啊林昭昭,你又回來了呀!”

韓慕雪貪婪地舔了舔嘴唇,她看林昭昭的眼神,仿佛一只饑餓的吸血鬼聞到了新鮮的血液,渴望又兇殘。“陸大人,為了給李言下套,我可是費了好大勁,做了好多的功課。就這樣被你放走了,你不得賠我一個名額?哦,不,是兩個!”韓慕雪原本指向林昭昭的手指,又轉向了旁邊的李愛英,輕輕地點了點。

“我就知道你們都是騙子,剛才不讓我坐電梯,現在好了,招來這麽個東西。”李愛英氣憤地看著林昭昭,使勁甩開了林昭昭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我和這兩個人沒有關系,你要是想抓就抓他們,抓他們。”說著,李愛英一邊將陸染的輪椅往前推,一邊拉著林昭昭的胳膊往前拽。林昭昭錯愕地看著李愛英,她的變臉速度還真是讓人想不到。

“哈哈哈,你這已經咽了氣的老東西,人還怪好的。”韓慕雪看著李愛英的反水笑得合不上嘴,她嘲笑地看著林昭昭,“林昭昭,你看見了吧,你可不要有什麽英雄病。生死面前,人都是自私的。你覺得你在救你的病友,你的病友眼裏,你可什麽都不是。哦,對,說到這一點陸大人應該深有體會。”

“閉嘴!”陸染大聲呵斥道,同時一張符紙甩了出去。韓慕雪迅速收回了勾魂鎖,將那張符紙甩到了墻上,砰一聲,墻上被炸出了個洞。“陸染,你居然對同事使用滅魂咒,你等著,我不讓你付出代價,我就不叫韓慕雪。”說完,韓慕雪就消失了。

林昭昭還沒見過這麽失態的陸染,他低著頭,雙手不停地捶著不能動的雙腿,臉被氣得發紫,暴躁得像一頭發了瘋的獅子。韓慕雪說的那些話裏,到底是哪一個字眼讓他受了這麽大刺激,林昭昭不敢靠前,就看著他發洩發瘋。

“你們走吧,我想自己呆著。”良久,陸染又恢覆了以往的那種平靜。林昭昭看不懂他,有時候感覺他像一臺自動運作的機器,沒有感情。但有時候又像共同進退的戰友,會有默契,也會為彼此擔心。而此時他仿佛一座遙遠的雕塑,被封印在了某個孤獨的山峰。

林昭昭一個人來到走廊盡頭的窗邊,這是 22 樓唯一能看到日出的地方。她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或者睡不著的時候,就會站在這裏等待日出。她甚至不記得,自己在這個窗邊看了多少次日出。但無論第幾次,每當那顆亙古不變的太陽透過玻璃升起時,她就會感慨,自己又多活了一天。

也不知道這冥界會不會有太陽,從陸染出現在病房裏的那天起,22 樓就一直處於夜晚的狀態。走廊裏的 LED 燈是常亮的,就像很多個在醫院度過的夜晚一樣,普普通通,空空蕩蕩。

“難道我再也見不到 22 樓的太陽了嗎?”林昭昭有些難過地問自己,她孤獨地蜷縮成一團,看著外面漆黑得連星星都沒有的世界,不知不覺中她甚至有了些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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