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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賜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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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賜婚姻

眼見年關將近,宮中各司也開忙碌起來,籌備開年大典,唯獨禦書房不敢有人去打擾。最近去禦書房幹活的宮女太監,無一例外,都被那禦書房的氣氛壓得喘不過來氣。

這幾日的禦書房,在這些宮人眼中就堪比鬼宅一般,無論白天黑夜這房中總是不點燈,若是聖人需要批閱奏折了,那就在禦案點一根蠟燭。也有擔心聖人龍體的太醫進言讓聖人保護自己的身體可是無一例外被罵的狗血淋頭。

今日同樣是入夜之後,聖人屏退了周圍伺候的宮女太監,獨自一人在禦書房中,似乎又覺得屋內的光線太亮了,便親自起身吹熄蠟燭,獨留下案桌的一盞孤燈。他已經年近花甲,雖說萬萬人之上,但是也要操勞萬萬人的事情,頭發開始泛白,都說年關難過,就算他是聖人也難逃年關。

前幾日刑案司遞上來關於司空顏謀逆案的詳細過程,就放在那盞孤燈之下,幾折封賞受恩的折子放在陰暗中,都已經蓋上了東梁的印章,而唯獨有一份賜婚的折子,還沒有那一個紅印,連同賜婚對象的地方也是空空如也。

熄了燈後,周欽德席地而坐,好似只要不在燈光下,他就不是那九五至尊,他也不需要端著那些儀態,不會有人看到,似乎近日的那些煩心事也都不會圍繞著自己。

這幾日司空顏一案發生,朝內就有不少人彈劾徐戰,要求他把徐戰貶官出京,可是他們可知道,徐戰當年在他還只是德王的時候就跟著他,那些年他們都是一步一步相互扶持著才走到這位置。

再者說這些年徐戰在東梁打的勝仗,恐怕比他們這次遞上來的折子都多。更何況徐戰手下願意聽他調遣的兵將,恐怕比京都的人還多。這讓他如何是好。

這次事件的所有證據都指向了司空顏,司空顏也不供出徐戰,他又哪有理由貶了他,不過好在這次李治似乎還站在他身邊,他不用再抵禦另一個高官的的壓力。但是他們這群高官心中的算盤打得可比自己好,他們整天玩弄那些朝堂之事,似乎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他們棋局上的一枚棋子,現在他有心打亂這盤棋,可是執棋者並不願意。

今日自己費盡心機想到給李家千金這賜婚的獎賞,卻發現自己很難從這些兒子中選出一個最佳人選。

其實這件事情,他也旁敲側擊的問過李治和徐戰,李治卻直言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卷入這皇家之中,而徐戰那老狐貍,繞了些彎子什麽都沒說出來。

聖人要給李家千金賜婚的事情並不是什麽機密,只是當下人人都在猜忌,這聖旨一天不下,周欽德、李治、徐戰他們心裏就一天不安心。

正當周欽德以為自己置身黑暗無人會發現之時,卻看到那孤燈前站了一人。這人身著黑色綢緞,看著桌上的奏折,因為站立位置的原因,剛好就遮住了孤燈打在周欽德身上的最後一縷光芒。

徹底陷入黑暗後,周欽德反倒有些慌張,從地上爬了起來走近那道身影,隨著光線再度明朗,他也松了口氣。

站在燈前的女子,已經過了少女這個最好的年歲,但是歲月的流逝好似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跡,反倒為她增添了一絲見多識廣的氣度。

周欽德剛走近,還未開口,就聽到那女子開口說:“陛下本就是不喜歡黑暗的人,又何必強迫自己沈迷於黑暗呢?陛下的黑暗我們幫你承擔的還不夠嗎?”

周欽德聽了這話確實無法反駁,他之前以為他自己不喜歡呆在光芒下,可是就在剛剛最後一絲燈光被人遮住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真的不適合黑暗。

於是訕訕開口道:“雲雁,我覺得這天要變了,風怎麽一陣一陣的,吹得這燈光忽明忽暗的。”

話音落下,他只覺得這窗戶緊閉的禦書房內竟然刮起了一陣風,那些原本被他熄滅的燈火竟然又重新燃了起來,女子的面貌也清晰了起來,正是給蕭妖雪留下一封信後就不知所蹤的蕭雲雁。

蕭雲雁看著燈亮後周欽德收回剛剛在黑暗中的那些神色,又變回了之前的高高在上的帝王,緩步走回主位上坐定,而蕭雲雁倒是不拘束,直接站到他的身邊,看著桌上的聖旨道:“陛下在為賜婚的事煩惱?”

周欽德點了點頭道:“這道聖令會改變很多東西,一旦昭告天下,我會得到很多東西,但是也會失去很多東西,我還沒有考慮好。”

蕭雲雁看了看周欽德,又看看了聖旨,走到一旁的香爐處,點上了一支安神香,轉而對周欽德說道:“其實是陛下想要的太多,把自己困住了。”

聽到這話的周欽德疑惑地看向蕭雲雁,是呀這些年自己好像變得越來越貪心,但是所得到的東西卻沒有當年那樣容易令自己滿足。

與此同時,徐戰在會客廳的主位坐定,旁邊坐了一人,身著黑色長袍,帽檐很深,看不到容貌。

那人問道:“師傅,要不要救司空顏?”

徐戰輕嘆一口說道:“這次是我們沒沈住氣,司空顏是謀逆罪,救不得,誰救就與他同罪。司空顏也算為我們擋了一劫,只是恐怕這次小小的勝利根本不會給李家帶來什麽快樂吧,說不好還是不小的煩惱。”

黑袍人似乎對這樣的結果也是感到惋惜,但也無能為力,不過塵埃落定,活著的人還要繼續鬥,師傅要走路,必定是屍橫遍野。

不等黑袍人再說什麽徐戰又問道:“聖人動了賜婚的念頭,你覺得他會給那蕭妖雪安排個怎樣的婚事。”

黑袍人思索了一下道:“聖人現在在京都的兒子就只有二殿下和五殿下。二殿下得寵但是手段不夠狠厲,五殿下能力出眾,野心勃勃,但陛下對他還是略微有些防備。”

說到這他停下來喝了一口茶,又繼續道:“要我說若真是在這二人中選,聖人恐怕會把她許給五殿下。屆時聖人若想要搬到李家,可借著攛掇皇子謀權篡位的罪名,一來李家必死無疑,二來還可以將老五貶去哪個不為人知的地方做個平頭老百姓,也不用擔心他會威脅老二的地位了。”聽他說完,徐戰並沒有再接話,只是淡淡的喝著茶水,不知道腦子在想什麽。

其實黑衣人這話說的倒是沒有什麽問題,只是在徐戰看來,他低估了聖人對這兩個皇子的喜愛,至少現在聖人對他們二人並不存在什麽防備。

但是黑衣人的一句話倒是讓徐戰有了一些想法,沒錯聖人若只是在京都尋是只有他們二人,但是聖人在那胡笳城不是還有一位皇子嗎?

與此同時的李府中同樣人心惶惶,事關李安國和袁墨的賞賜都已經拿到手了,但是同樣是處於受賞名單上的蕭妖雪,封賞卻遲遲沒有落到實處。再加上最近朝中流出來的一系列“謠言”,李家現在無一人覺得這並不是賞而是劫。

可唯獨蕭妖雪全然不在意,一來她本意就是要接近這些皇子的,無論賜婚的對象是誰,對蕭妖雪都還算好事,二來她在前幾日收到師傅的來信,信中也說明了她的目的。所以蕭妖雪倒是不擔心。

李治見她如此不在意,只當作嫁入皇家是不少女子夢寐以求的,而自家的女兒顯然在其中。所以他是暗中做了些準備以防這聖人真將事情向著最壞的方向推,李家也有個應對之策。

這樣與前幾日相似的令人糾結的黑夜卻沒有迎來與前幾日相似的無果的清晨。當整個京都剛恢覆正常的運作,就有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從宮中出來,過了長街,徑直來到李府門前,宣旨的公公捏著嗓子,喊道:“聖旨到,李家接旨。”

從這聖旨的隊伍出宮門,李治就收到了消息,所以早早就安排府內眾人整裝待發,聖旨到了李府並沒有多等,李府的一眾人等已經跪好。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李治之女蕭妖雪智勇雙全,於司空顏聚眾謀逆案中提供關鍵證據,當賞。朕念李家之女已是適婚年齡,卻還未擇夫婿,特賜婚一樁。三皇子周明理才德兼備,與李家之女甚是相配,特賜婚周明理與蕭妖雪,明年擇日完婚,欽此。”

聽到這個結果,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些震驚,連蕭妖雪也不例外。周明理常年居住在胡笳城,這陛下怎麽突然會想到他。又或者說將他倆綁在一起,雖然不會對朝廷有什麽壞處,但是也不可能會有什麽好處。

蕭妖雪對於這個結果也有些許憂慮,畢竟周明理遠居胡笳城,若是自己真的遠嫁,那麽之後要在京城活動必然會受到很大限制,只是不知道周明理有沒有機會重回這京都,若他真的要回來恐怕也是要付出不少,不過如果瀟湘閣屆時給他一些幫助應該會容易些許,若是他連這都做不到,那他的那些雄心壯志恐怕也沒機會實現了。

但是這聖旨還是只能接下,畢竟抗旨那可是重罪,風浪中心的李家承受不了這份重壓。

宣完旨的公公回到宮中覆命,只見禦書房的門還是緊閉著,其他人等都在外面候著,他也不敢擅自進去,只是在臺階下高聲回道,傳旨之事已經完成。裏面沈默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退下吧”,殿外等著的一眾人等才快步離開。

禦書房內,周欽德看著蕭雲雁問道:“她就是你的徒弟?”

蕭雲雁並沒有回答,只是道:“多謝陛下這次願意聽我一言,算我欠周氏一個人情。”

周欽德見她並不願意袒露,也不再追問,只是道:“雲雁,我們都這些年了,你還說這些。再說了其實這是在幫你也是在幫我,昨夜你說得對,我確實舍不得任何一個孩子成為那些朝臣爭鬥的犧牲品,老三也確實是最適合的人選。”

蕭雲雁接過他的話說道:“三殿下,這些年都在胡笳城,朝中的勢力不會強勁,就算娶了李治之女,李家也不會對他有什麽過度的經營。他們二人所要擔心的也不過是把日子過好就好了。”

周欽德點了點,繼而看向蕭雲雁道:“這次你要離開多久?”

蕭雲雁低頭沈思了一下,說道:“武榜即將開榜我得回谷內一段時間,你若有任何問題便傳書信至瀟湘閣,他們會找到我的。”

周欽德也沒有挽留,負手走向了門口,推開禦書房的門走了出去,看著萬裏無雲的天空,高懸的白日,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候在殿外的侍從也是急忙忙上前伺候,周欽德回過神來,又向禦書房裏看了一眼,那女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也罷,新年舊歲,他這孤家寡人註定一個人過。

賜婚的消息也很快傳到胡笳城,周明理也甚是意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母親,轉身到一旁的桌上寫下一封信件,內容大抵是說母親病重,時日不多,此時不宜行大喜之事,希望陛下可以寬限些時日,待他將母親後事安頓好後,自會迎娶李相之女。

不日這封信的回信就到了周明理手上,打開之後只寫了一字:準。

至於周明志和周明啟得知這個消息並沒有什麽很明顯反應,只是最近五皇子周明啟往徐戰府上跑的頻率是多了不少。

距離過年只剩不到十天,武清宗的人走不少,大家都趕著回去和家人團聚,李無憂本也打算差不多就啟程回京,可不知怎麽的,武清交給的新劍法,他怎麽練氣都不順,後面直接痛的他走不了路。武清通過自己氣息為引,幫他疏通了經脈,告訴他這套劍法所用氣息極其霸道,需要修煉者沈心靜氣,切記不可心急,而且必須在他的監督下,繼續練習,而這個新年,就要在武清宗度過,李無憂本來是拒絕的,沒想到武清也不慣著他,直接一封密信,就讓瀟湘閣派人送到了蕭妖雪手上。

李無憂本以為姐姐還是會站在他這邊,畢竟這麽久沒見,肯定會想他的,可誰料到他收到姐姐的回信卻是讓武清好好教導自己,千萬不可松懈。

回雁山之外飛雪早,此時的武清宗早已是一片白茫茫。宗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白雪覆蓋的地方更多了,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雪地完整無暇。

這是李無憂第一個沒在家過的新年,那天晚上捂在被子裏從舊歲哭到了新年,後面武清還是不忍心他這樣消沈,來找他聊了起來。

李無憂問道:“為什麽姐姐也不要我回去呢?馬得源他們家老早就派人來接他了。”

武清把他帶到了屋外院子中坐下,拍著他的肩膀道:“最近京都很危險,李家也是剛從一場風波中脫身。”

李無憂問道:“是良田村?”

武清點點頭道:“司空顏最終還是沒鬥過你姐,只是李家這次勝了,卻更危險了,所以他們不想你再回去攤那灘渾水。”

李無憂似乎還是有些不理解,問道:“那師傅我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們?”

武清卻故作輕松的說道:“可能你成為天下第一的時候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李無憂收了眼淚,暗下決心,習武會成為自己幫助李家的唯一出路。

年三十京都甚是熱鬧,只是這樣的熱鬧存在於每家每戶之中,並不在街道之上,歡喜的聲音透過窗戶充斥著京都。讓這頭巨獸也不顯得那麽生人勿近了。

李府早早就掛上了紅燈籠,門口的石獅子,也被家丁擦的錚亮。

李治一家人圍坐在飯桌,臉上雖是掛著笑容,但是這樣的笑容中多少多了些憂傷。

特別是王氏都有些笑不出來的感覺,自從蕭妖雪回來這半年,李府添了新人,但是也走了舊人。王氏自然知道蕭妖雪不要李無憂回來是保護他,但是作為一個母親,傷感總是難免的。

李安國和蕭妖雪也是不停的給飯桌挑起些氣氛,待到菜上齊了,李治也是舉起杯來說道:“今天雖然無憂不在,但是我們這飯還是要吃,新年換舊歲,李家這一路走來不容易,我們這些個人一起坐在這也不容易,我不知道明年的這時候,坐在這的還有幾個人,但是我希望就算有缺,但一定要有。喝了這杯酒就把舊歲送走吧。”

說完眾人捧杯之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蕭雲雁小記:

自上次荷縣之事後,胡銘就時常來找蕭雲雁,左右都是在說將軍閣這樣做不對,不停的控訴段天行這樣做會遭天譴的。

蕭雲雁又怎麽會看不出其中的門道,但是人家段天行這次可是穩步高升了。荷縣一事是蕭雲雁牽頭去的,最後也不過是賞了些金銀,但是段天行的賞賜可顯然比這位牽頭大哥更有吸引力。

就在荷縣一事後段天行就得擢升,他的下一個差事,便是他獨自挑頭,也沒有蕭雲雁什麽事情了。

至於胡銘氣得最多,拿得最少,還如此糾結不放過自己,這頻繁登門倒是讓蕭雲雁有一絲厭煩。

今日恰逢雨天,蕭雲雁剛推門出去,就看到胡銘蹲在門口,看到蕭雲雁出來,也不避諱這是何處,旁邊可有耳目就說道:“蕭姑娘,我覺得此事還是不能就此作罷。”

“我後面又暗中調查了侯濤,他根本沒有任何贓款,這就是嫁禍。”

“那你是覺得單將軍的判斷有錯,單將軍耳目閉塞,還不如你一個江湖浪子得來的信息多?”蕭雲雁整日被他這樣纏著難免心中煩悶,說話的語氣難免重了了些,也是希望這個毛頭小子可以知難而退,不要再引火燒身。

畢竟他不知道,段天行已經暗中規劃好以後怎麽處置這個小子了。

“那自然不是,我是覺得段天行他這人有問題。”顯然胡銘沒有聽出蕭雲雁的言下之意。

“段天行是薄涼宗千挑萬選出來的薄涼人,負責與江湖各大門派交流,你現在是在質疑薄涼宗?”其實說出此話蕭雲雁也是心中底氣不足,畢竟像薄涼宗這樣的大宗竟然會選出段天行這樣的人來做薄涼人確實有失大家風範。只是她現在可是要“全心全意”為將軍閣做事,怎麽能懷疑自己的戰友呢。

“薄涼人?”顯然胡銘對於這個結果也很意外。

蕭雲雁不等他想清楚,就徑直走入雨幕中,只給在原地的胡銘留下輕飄飄飄的一句話“以後若不是出任務,不要再來找我了,你真要有什麽我也幫不上你什麽。”

說罷便向著東南方向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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