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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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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詭譎

幾天前的夜晚。

“哎,你是不是知道葉臻有查過向家的事?”

向以安和白希嵐窩在臥室的沙發上,omega乖乖地依偎著,似是不經意間問起這句話。

“知道,怎麽了?”

“沒什麽,她當時怎麽跟你說的?”

向以安仔細回憶著,“當時嘛……葉臻想邀我入夥一起對付莫昭瀾,我當然沒有答應,她就湊上來跟我說她知道石晨的事,想以此威脅我。不過聽她當時的意思,她只查到了表象,不然她馬上就能先扳倒我。”

“那後來呢?你答應了?”

“沒有。這哪能答應呢,她既然知道了這事,就隨時可能卸磨殺驢,搞得我立馬去檢查當年有沒有留下痕跡,生怕她繼續查到什麽。不過後來付遲出事了,她的火力又移到付遲那邊去了,顧不上搞我。”

白希嵐猛地從向以安身上起來,坐的直直的,“她怎麽誰都想搞,這麽善變?!”

向以安嘆了口氣,“是這樣的,帝國軍裏不論資排輩,全憑實力,暗地裏派系林立、爭鬥不斷,可能兩個人昨天還言笑晏晏稱兄道弟,明天就反目成仇你死我活,反過來也一樣。”

白希嵐沈默地思考著。

“怎麽,你懷疑是葉臻舉報的?”

白希嵐反問:“你不懷疑嗎?”

“懷疑,但懷疑的對象還有一打呢。”

白希嵐思緒漸漸回籠,瞅一眼葉臻便繼續吃東西了。

因為心裏有事,這宴會的氛圍再喜慶也不能感染到自己。

一場生日慶典下來,白希嵐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大臣們說了什麽也記不到了,只記得被大殿下胖乎乎的小臉蛋兒萌到了,給她夾了好幾個菜調好料餵到嘴裏。

夜色已深,生日慶典完美落幕,白希嵐晃晃悠悠走出行宮,阿禾在旁想扶又不敢扶。

“殿下!”

白希嵐聽到這聲音宛如被潑了一瓢冷水,僵硬地停在原地。

葉臻攜方眠趕上來,“殿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在宴會上你好像一直在往我這邊看?”

她雖然行事放蕩不羈,但作為一路從底層殺上來的上將,又在軍情處和審訊處待過,這種小小微妙的舉動根本逃不過她的眼睛。

白希嵐插科打諢:“是嗎?我看的人可多了。”

四人一同在宮道上走著。

“殿下心裏有事?是在擔心向家嗎?”

“我能不擔心嗎?”

這女人怎麽能說的這般正義凜然,現在還窮追不舍來“關心”自己?

白希嵐不自覺加快了腳步,阿禾也緊跟著,可長長的宮道仿佛沒有盡頭。

晚風從臉上刮過,這麽一路下來酒醒了不少。

不對!

不對!

白希嵐晃了晃腦袋。

自己真是急糊塗了!

因為趕著參加生日慶典,他還沒來得及好好思考那封信上的信息,一直停留在表面內容。

白希嵐在腦中快速過一遍從向以安、葉臻和莫昭瀾三方得來的信息。

那封信上的字此時仿佛飄浮在面前。

如果是葉臻煽使石晨,讓他誤以為自己是舊朝血脈,從而潛入軍區、伺機覆仇的話,那麽葉臻就該知道整件事情的經過啊。

但向以安說的是,她當時的表現不像知道全部實情的樣子。

而且站在葉臻的角度,她完全沒必要兜這麽大一個圈子,那個時候直接將向家舉報了不就行了,直接少一個競爭對手。

如果是想以此去威脅向以安幫忙對付莫昭瀾,那莫昭瀾現在又完好無損,根本沒有將作用最大化啊,要是自己是葉臻,竟然開了這條路,就勢必會繼續以此為把柄,要挾向家為自己做更多上不得臺面的事。

當然,也有可能是葉臻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她現在只想把向以安快速搞下臺,一了百了,之後還有其他底牌對付別的競爭對手。

但不管怎麽說,白希嵐現在都不得不重新審視那封信,還有其中的覆雜關系了。

莫昭瀾在這其中只是個差點被針對的受害者,以及好心救兄弟的角色嗎?

四人在宮門口停下腳步,大道上車水馬龍,王宮附近車輛交通管制十分嚴格,因而車流速極慢,一群人在看臺等著自家車。

葉臻一手攏起制服衣襟,一手插在口袋裏,時不時會有人從旁邊經過與她打招呼。

白希嵐翻出手機看了下車的定位,直線距離倒不是很遠,只是……這擁堵的車流和覆雜盤旋的道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一擡頭正對上不遠處葉臻的註視,白希嵐突然頓住,一雙眼眸沈了下來。

正值他空楞之際,葉臻已經走到他身邊,“欸,我說你總是有意無意地盯著我看,肯定有事吧,不妨趁現在把事情說清楚,免得你總是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我。”

白希嵐要忍不住了,他握緊雙拳,指甲陷進皮肉裏,嘴巴比腦子更快。

“跟我來,這裏不方便。”

“什麽?!你們懷疑是我舉報的向家?”

四個人來到一處偏僻的宮墻下,晚風刮過瓦片發出尖利的聲音。

“不是你?”

葉臻撥了一把被風吹亂的長發,嘴角抽搐,滿是氣憤,“不是?我到底給你們留下什麽印象了,什麽事情都往我頭上套!”

白希嵐挑眉,心想你這個瘋子難道還有什麽好印象嗎?

葉臻望向後方不遠處守著的方眠,omega被他盯得不安地拽緊了衣角。

葉臻轉頭勾起一抹略微邪性的笑,“你不會是看我欺負他,公報私仇吧?”

白希嵐面色森寒,“那你怎麽解釋之前拿石晨威脅向以安的事?”

“這個啊,實話告訴你也無妨。當時我回首都為了守住位子,派人調查了一些向以安的黑料,好不容易發現他疑似有意指揮失誤導致石上校犧牲,雖然軍區裏面的派系鬥爭大家心知肚明,但設計戕害同僚、扶自己人上位傳出去就不好聽了。

所以拿這事做籌碼,讓向以安乖乖合作罷了,根本不知道裏面的水竟這麽深。而且就那一次,我之後都沒再調查下去了,也沒想整向以安。”

事到如今越來越撲朔迷離,若果真不是葉臻做的,那莫昭瀾為什麽要說是葉臻誑騙的石晨,是調查失誤,還是別有用心?

兩種皆有可能,但白希嵐的心已經偏向後者。

能從各方勢力中脫穎而出,穩坐一方軍區統領的人哪裏會是什麽簡單純良之徒?一舉一動背後必有深意,相信這種低級錯誤還不如相信天下會掉餡餅。

白希嵐不再諸般顧慮,把莫昭瀾給的那封信上的內容一五一十和葉臻說了。

“我的天!你們真是汙蔑我上癮了,所以王上已經知道了?”

白希嵐點點頭。

葉臻痛苦掐了掐眉頭,“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莫昭瀾真是……我都沒來得及收拾他,他倒先反咬一口了。”

她坦蕩地望向白希嵐,“雖說口說無憑,但我保證,向家的事跟我一丁點關系都沒有,你當務之急是回家守好向以安,還有把註意力放在莫昭瀾那家夥身上,至於我身上這些臟水,我自己會想辦法洗幹凈的。就這樣,走了。”

最後咬牙切齒地拉著方眠走了。

“但願我的判斷沒有錯。”白希嵐喃喃道。

阿禾迎上來,不明所以,“殿下……”

“走吧,回家去。”

生日慶典之後的一天夜裏,有關南部軍區莫昭瀾上將玩忽職守、作風不檢、在軍區叛賣違禁物等等消息在首都圈子中傳得沸沸揚揚。

白希嵐聽聞消息的那一刻,都在感嘆那行事瘋魔的女人居然還沒昏了頭,手裏拿著這麽多黑料,卻忍住沒有選擇在王上的生辰夜鬧,而是極有風度地推遲了一天。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即使在王上的生辰夜鬧,白希慎也會樂見其成的。

一如秘書長把這消息收集好急匆匆稟報給他的時候,這位年輕極富城府的君王只淡淡吩咐了短短一句:讓人把消息傳開,我要讓大街小巷都知道。

雲邸這邊的情況就不那麽好了,白希嵐把這些天發生的事告訴向以安的時候,這只困獸最後一根繃緊到極限的神經是徹底斷了,全身上下如凝固的石像,盡是麻木和滄桑。

光是坐到沙發上這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像是掏空了全身的力氣。

“我真的好難受,你知道嗎,我寧願是葉臻。”

白希嵐抱住向以安安慰著,給他傳遞一點溫暖。

經過這段時間的錘煉,兩人已經修煉到能直接忽視身旁時刻守著的便衣,做各種親密舉動了。

不說滅口這種沒什麽人性的善後行為,解禁時起碼得讓他們簽保密協議才能放走。

相比向以安這個實實在在的局中人,白希嵐反而更清醒些,“這不還沒查出來嘛,萬一我們又想錯了呢。”

向以安深吸了幾口氣,“莫昭瀾他……一直是個性情中人,他從來都沒表現出什麽異常舉動,我懷疑過誰都沒懷疑過他,我一直把他當兄弟……”

“我知道,我知道。”白希嵐溫柔地撫摸他的後背,面露不忍,“不管怎麽說,他都把石晨不是真正的舊朝餘孽這一線索給我們了,不管他目的是什麽,也許真的是不忍你和向家就這麽遭難了。人的情感是覆雜的,這麽多年的兄弟情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白希嵐也不知道這麽說有沒有安慰到人,但向以安深呼幾口氣後起身,劇烈對撞的情感下仍保留一絲理智,“可是空口無憑,不說石晨的身份是真是假,一封信上的內容也當不成證據,何況寫信的人動機不純。這麽多年過去了,和石晨有關的人都不在了,他本身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想要證實他的真實身份談何容易。”

“一定會有辦法的。”最終白希嵐低聲道。

白希嵐看著向以安回房休息後,想起廚房還在燉的湯,便去看看火候。

嗯,差不多了。

白希嵐拿過早已準備好的枸杞和紅棗往裏放,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把湯料一放,接通電話。

“殿下,這裏是國安局,很抱歉打擾到您。”

白希嵐皺起眉,“什麽事?”

那邊清楚的嗓音傳來:“向如清女士在今早的覆審中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然而不幸的是,她在午休的時候趁看守不備,偷了註射死刑用的藥劑畏罪自盡,發現後搶救無效,於14點16分確認死亡,勞請殿下您一並告知向以安先生,請節哀。”

“怎麽會?!你們的看守是擺設嗎?”

白希嵐回想起關押室的情形,怎麽都想不出這重重戒備之下會讓一個beta女人拿到這種危險物品,還自盡成功了。

“十分抱歉,相關責任人員我們已經停職查辦等待處分了。”

電話掛斷,白希嵐站在原地嘆了口氣。

眼睛往樓上臥室的方向望去,向以安還沒從被兄弟背刺的陰霾中走出來,這會兒又怎麽忍心把這噩耗告知他呢?

自己跟向如清只見過幾面都難免有一絲悲傷,對向以安來說,這可是從小看到大的親妹妹啊!縱使犯下大錯,這血脈裏的羈絆總是去不掉的。

還是晚幾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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