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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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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

說話的人怪聲怪氣的,一副故弄玄虛的語氣,本來準備離開的聞人焉,也在此刻停下腳步,站在玻璃門外,靜靜聽著屋內的兩人的交談。

“不懂什麽?”

“不懂我們這種有對象的人,和女朋友看電影又能溝通感情,還能說出來刺激沒對象的人的快樂。”

“滾!死動靜。”

兩人的交談結束,他們朝著門邊走來,聽見動靜的聞人焉,重新邁開步伐。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又合攏,聞人焉重新坐回到寬大的辦公桌後,那點關於下屬們“有對象”和“看電影”的閑談,就像細小卻尖銳的石子,在他心頭劃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鼠標滑動到郵箱圖標上懸停片刻,但最終沒有點開,視線不受控制的擡起,聞人焉坐到位置面朝著辦公室中間休息的沙發,他正好能看見坐在沙發上的賀蘭笙。

賀蘭笙背對著他,縮在寬大的沙發裏,只留下一個烏黑柔軟的後腦勺,他的坐姿很乖,幾乎沒什麽的動靜,像一尊靜止的瓷偶,如果不是平板微弱的光線偶爾照亮他的幾縷發絲,聞人焉都要懷疑他睡著了。

他在看什麽?玩什麽?

聞人焉的思緒難得的偏離了工作軌跡,這個少年進來之後,除了吃飯、看書,似乎沒有太多屬於自己的娛樂。

那份資料裏三言兩語帶過的經歷,讓聞人焉很難想象他會以什麽姿態消磨時間,就像現在這樣,一直玩平板嗎?

他有過“看電影”這種尋常的活動嗎?

一種極其陌生的沖動,混合著剛才聽到“溝通感情”時心底那點微妙的觸動,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悄然而生。

他收回落在對方身上的視線,重新落在自己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握著鼠標的手一動,懸浮在郵箱上面的光標也跟著變幻了方向。

聞人焉坐在位置上陷入了,一個他從未設想過的難題中——該如何開口?

他權力的漩渦之中駐紮太久了,身邊的朋友寥寥無幾,而且都早已熟識很多年,沒必要思考什麽所謂的開場白。

可,賀蘭笙。

他對於這個人,總是說不完的心疼,以至於不想讓對方因為自己產生什麽不好的聯想,和哪怕一絲絲被強迫的不快。

對方又不愛表達自己的心情,於是只能自己慎之又慎的去做很多事情,最終,那份習慣了決策的果斷,成功戰勝所有的思考和煩惱,占據了上風。

他按下鼠標鍵,買下兩張電影票。

躺在桌面上的手機亮起,上面的扣款信息發過來,明明只是一件小事,聞人焉卻像是完成了一項重大決策。

他將手機收進西服內側口袋中,從位置上起身,站到沙發旁邊,可沈迷在自己世界之中的Omega壓根沒有註意到他的出現,還在屏幕上一點一點的。

聞人焉左等右等,見對方都沒有註意到自己,於是開口道:“笙笙。”

賀蘭笙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握著平板的手一抖,險些將設備直接帥飛出去,他眼疾手快,將平板按在自己腿上,伸手按鍵息屏。

他擡起頭,和聞人焉看向他的視線撞上,搭在腿上的手將平板藏了藏,有些緊張地問:“什麽事情?”

他說完,聞人焉卻久久沒有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視線,賀蘭笙緊張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難不成是剛剛做的事情,被發現了?

正當他腦海中的念頭千回百轉的時候,聞人焉動了,他說道:“笙笙。”

賀蘭笙豎著耳朵聽他後面的話,但聞人焉卻在叫完他的名字之後的幾秒鐘內,一言不發,直到他問:“怎麽了?”

聞人焉才沈沈吐出一口氣,說道:“沒事,明天周末,下班之後,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嗎?”

周末?

賀蘭笙腦海中對於周末的感覺似乎已經遠去很久了,但是聞人焉問,他還是下意識思考起來。

是不是周末對他影響嗎?

答案顯而易見,沒有。

先生,平時也不會說廢話,他問這個問題,應該是有自己的目的,即使有些明知故問。

賀蘭笙還是搖搖頭,回答道:“沒有。”

他註視著聞人焉的一舉一動,果不其然,聞人焉唇角微彎,緊接著便拋出自己的目的,“那要和我出去玩嗎?”

出去玩?

賀蘭笙心猛地一跳,不是驚喜,而是一種沈澱多年的,名為“任務”的壓力瞬間降臨,清晨冷落先生的愧疚感尚未完全消退,此刻又被賦予了新的“任務”——出去玩。

“去哪裏玩?”他問聞人焉便也直截了當告訴他,“去看電影。”

——

汽車駛入購物中心的地下停車場,電梯門打開,巨大的聲浪裹挾著爆米花的甜膩香味,人群的喧嘩和電影預告片中的臺詞一塊兒湧入電梯中。

賀蘭笙跟在聞人焉身後,他的腳踩上商場鋪設的瓷磚,周圍的一切都被他接收到,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他仿佛置身於一個光怪陸離,全然未知的世界之中。

興奮的情侶、追逐嬉鬧的小孩、大聲交談的學生、都給他一種強烈而陌生的沖擊,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垂下眼瞼,視線卻精準的捕捉到,前面那抹風衣的的後擺。

賀蘭笙記得那件衣服,是聞人焉把他從酒店抱回家的時候穿的那件,他仿佛找到了一個錨點,讓自己安穩下來。

聞人焉敏銳的感知到身後的人片刻的停止和僵硬,他沒有回頭,只是不動聲色將Omega同人群分隔開來,同時不動聲色的放慢腳步,確保對方能夠穩穩地跟在他側後方,只落後半步的距離。

“兩位需要爆米花和飲料嗎?”

周五的晚上,人格外多,自助取票的機子,紙用完了,他們排到人工售票處,售票處的工作人員熱情詢問。

聞人焉聞言,側首,目光落在賀蘭笙臉上,帶著詢問,賀蘭笙接收到訊號,立刻搖頭,聲音輕而堅決,“不用的,先生。”

賀蘭笙給自己的定位和聞人焉的有些差別,他把這場電影當成一個任務,而想要順利的完成一個任務,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要多生事端。

聞人焉沒有堅持,只取了兩張票,將其中一張遞給賀蘭笙,指尖相觸的瞬間,賀蘭笙手指冰涼的溫度傳遞到他指尖。

穿過檢票口,周圍的光線頓時黯淡下來,和外面仿佛成了兩個世界,裏面的聲音也頓時小了,說話的人都自然而然壓低了聲音。

賀蘭笙將腳步放輕,幾乎屏息凝神地跟在聞人焉身後,穿過狹長的通道,踏入巨大的放映廳。

他們找到位置坐下,黑暗中影影綽綽行走的人影,才讓賀蘭笙對看電影這件事情有了實感,距離開場還有幾分鐘,他的視線落在聞人焉身上。

前面的屏幕驟然熄滅下去,純粹的黑暗吞噬一切,賀蘭笙的身體猛地繃緊,不是害怕鬼怪,而是視覺被剝奪之後,所有的感官都瞬間敏感起來。

黑暗之中的一切動靜,身旁人的低語、周圍塑料袋的聲音、腳步聲都被通通在耳邊放大,他搭在腿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鉗進掌中。

銀幕亮起,廣告的光影在黑暗中跳躍,賀蘭笙的視線落在屏幕上,直到光落進他眼中,他才慢慢回過神來,其實黑屏也就是短短幾秒鐘,找回思緒之後,他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了。

正片開始,舒緩的鋼琴曲流淌,畫面是寧靜的秋日森林,金黃色的落葉撲成一條小路,所有的畫面都用溫暖的顏色來構成,讓人覺得輕松和愉快。

賀蘭笙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那緊繃的脊背隨著劇情推進,一點一點地松懈下來了,他被那舒緩的節奏和光影牽引。

他的眼神,順著畫面的變化而轉動,卻一直停留在銀幕上,他被這個故事深深吸引,眼中透露出一種奇異的光芒。

聞人焉單手支著下巴,他對這個故事並不感興趣,視線在銀幕和賀蘭笙臉上來回轉換,突然賀蘭笙坐在位置上猛地一顫。

“啊——”

伴隨著他的動作的是影廳中響起的幾聲尖叫。

聞人焉也被他的動作驚到了,他看了影評就選了這場電影,說的是舒緩輕柔,沒有提到會有突臉情節。

賀蘭笙被嚇得夠嗆,突然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掌覆蓋在他赫然睜大的雙眼上,掌心幹燥溫熱,隔絕了那令人心悸的恐怖場面。

賀蘭笙沈沈吐出一口氣,他握住聞人焉的手腕,微微用力,聞人焉順著他的動作收回手。

恐怖的場面只是主角夢回到自己幼時的陰影,而後,畫面便重新恢覆正常,但劇情卻陷入轉折,後續的悲歡離合和團員的大結局,賀蘭笙都沒有仔細看,只是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後半場都心不在焉的,銀幕上的東西,終究只是一個故事,比不過真真實實的觸碰來得讓人印象深刻,賀蘭笙的思緒總是會會想到,剛剛覆蓋在眼前的那只手。

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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