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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if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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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if青梅竹馬

本周, 周安琳已經是第五次被沈瑜拒絕了。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有些生無可戀。

周安琳原以為今天自己會睡不著覺, 沒想到腦袋一碰上枕頭, 就陷入了夢鄉。

晚秋,雨夜。

銅鏡裏, 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個女人。

她在流淚, 即使妝容被暈開,也只是低聲抽泣。

淚水滴在地上, 照不出月光。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五公主淑慎慧雅,俊明肅恭,賜封地宜城,封宜城公主,即日出發。”

一紙詔書,敲定了他未來的命運。

同年邊關大捷,統帥沈瑜戰死沙場,留給周安琳的只有一封信。

她將指尖伸向窗外,未觸及樹枝上的嫩葉便將手收了回來。

“終究是見不到這滿園春色了。”她低嘆一聲, 身影也逐漸模糊。

*

“琳琳、琳琳?”周安琳在半夢半醒間被喊醒了,她睜眼的時候甚至還有點懵。

沒打開的那封信裏, 寫的究竟是什麽呢?不知為何, 她很在意這件事。

“怎麽了, 生病了?”張媛媛看她沒什麽精神,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琳琳,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可到處都是。”

“就是, 雖然我們學校的帥哥確實沒幾個,但他沈瑜憑什麽這麽拽啊,就憑他那張臉?”歷燕的聲音越來越小,好像成功把自己說服了。

“追我們琳琳的男生,都能從我們樓下排到隔壁樓了,他算老幾。”尹瑛一錘定音,“行了,今天跟我一起去兼職吧,我同事裏面可是有好幾個帥哥呢。”

大家都以為周安琳是為情所傷,想著法兒逗她開心。

周安琳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想了想,還是應了下來。

對於沈瑜,她從來不強求,只是覺得沒有一個明確的拒絕,有些不甘心罷了。

另一邊,沈瑜心裏也不好受,翻來覆去睡不著,幹脆熬了個通宵。

他昨天明明是想和周安琳表白的,沒想到正好撞上她跟同學唱K。平時約她總說忙,這不是還有時間跟別人出去唱歌嗎?

分明是不把他放在心上。

不行,他一定要維持住高冷的人設,要是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就更不會珍惜了。

“橙子,中午吃火鍋去啊。”宿舍的幾個人看他心情這麽差,估計是被拒絕了,想著一起吃頓好的,正好出門放松放松。

沈瑜左右也沒什麽事,就答應了。

周安琳到了店面門口,袖子都擼起來了,方便過會端盤子。尹瑛把她攔住了:“幹什麽幹什麽,我又不是喊你來當苦力的。”

她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拿出一沓宣傳單:“這才是你今天的任務。”

周安琳幹什麽都一個樣,接過傳單就開始思考措辭。

尹瑛看她一副認真做作業的乖寶寶樣,連忙招呼另一個男生:“宋詩,快過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舍友周安琳。”

等人走了,她這才裝作不經意地靠近周安琳,低聲叮囑:“這可是我們店裏最帥的小哥哥了,你可別說我不講義氣。”

周安琳比了一個“夠意思”的口型。

開玩笑,誰不喜歡看小帥哥啊,在這個缺少帥哥的年代,帥哥可是稀有物,見一次少一次了。

跟周安琳一樣想法的小姐姐不在少數,不一會,小哥哥手上的傳單就見底了。他很有風度地分擔了周安琳的傳單。

周安琳連聲道謝,隨後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家火鍋店。

那家店味道好不好她是不知道,反正發傳單的人偶小熊的號召力明顯比不過這家店的帥哥。難道這就是真實的商戰嗎?美男計真是太可怕了。

陽光正好,一對俊男靚女在發傳單,誰看了不說一句般配。

太陽越來越大了,周安琳不自覺地瞇起眼睛,手上發傳單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宋詩註意到了她的異常,急匆匆回到店裏,拿了個鴨舌帽就出來了。

前臺的尹瑛笑得合不攏嘴,拿捏著紅娘的腔調:“愛情,這不就來了!”

另一邊,周安琳有些惶恐,這小帥哥就拿了一頂帽子,還給了自己。

她何德何能啊——

為了報答小帥哥,她只有更加積極地發傳單。

宋詩本來想給自己拉拉好感度,沒想到遇到周安琳這種不解風情的,殷勤過後親密接觸的機會反而變少了。

馬路對面,沈瑜幾人還在找火鍋店。

昨天,王浩看了上千條點評,挑中的火鍋店正是玩偶小熊所在的一家。

幾人笑笑鬧鬧的,正準備進門,眼尖的張磊卻看見了對面的美女。

“浩子,看美女啊。”他捅了捅王浩,差點沒把王浩手裏的菜單給弄掉了。

王浩“嘖”了一聲,對他這種一見美女就走不動道的行為不予置評。他意思意思看了一眼,這一看就看出不對勁來了 。

“咳咳——”他朝張磊擠眉弄眼,恨不得直接沖進火鍋店。

張磊卻誤解了:“這麽好看的妹子你都嫌醜?”

他的聲音很大,其他兩個人的視線都移了過去。

王浩被他的視力深深震撼了,差點破口大罵:“虧你還帶著眼鏡呢?認不出來那是誰嗎?”

兩人爭論間,沈瑜從人群中一眼認出了周安琳,以及,旁邊無法忽視的小哥。他快步上前,抓住周安琳的手,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在問:“你什麽時候找的兼職?”

周安琳不知道他這又是鬧哪出,但還是耐心回覆。

“今天。”

“別做了。”

“能看下你家的菜單嗎?”

沈瑜和另一位顧客的聲音重疊,周安琳只能先給顧客介紹起來。

沈瑜沒聽到回覆,在心裏生悶氣。

王浩只能打圓場:“橙子,你想吃這家是吧,我們就先進去看看菜單。”

幾個人拉拉扯扯,硬是把沈瑜拉進了店裏,一頓飯沈瑜吃的那叫一個食不知味,時不時就看看隔著一層玻璃的周安琳。越看越生氣,但是自己又沒有立場讓她離那個男的遠點。

結賬的時候,尹瑛認出了沈瑜,說話都有點陰陽怪氣。

“呦,這不是沈校草嗎?來吃火鍋呀。”

沈瑜認出了尹瑛:“是你帶琳琳來做兼職的?”

他話說的有些不客氣,但尹瑛也不是什麽慫人。

“是,怎麽了。”

尹瑛根本不怕他,難不成他要因為這點小事,打她不成?

“沒怎麽,就是我也想做兼職。”

哈?

尹瑛被他神一樣的腦回路震撼了,有些無力吐槽。

“行,正好還差一個服務員。”

沈瑜笑得爽朗,補了一句:“我還沒說完呢,我要去發傳單。”

大家都十分不理解這種沒事找事的行為,發傳單多曬啊!

張磊甚至試圖去摸沈瑜的額頭:“橙子你沒事吧,是不是發燒了?”

王浩的眼神在兩人之間走了幾個來回,這才明白,把張磊扯走了。

只有尹瑛露出了神秘的微笑,看不出來,她家琳琳子魅力挺大啊。

在外面發傳單的周安琳打了個噴嚏。

誰?是誰在說她?

她在樹蔭底下歇了一會,就打算回去繼續發傳單。

沒想到就這麽一會的功夫,她的搭檔換人了!

雖然看不見臉,但是明顯身材不一樣啊。

不知為何,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人轉過身,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周安琳承認,沈瑜即使是穿火鍋店的圍裙,也比別人穿得有感覺,但是——誰能告訴她這是怎麽回事啊!

沈瑜看著她頭頂的鴨舌帽,撇撇嘴,飛速把他自己的鴨舌帽給她戴上了。

“不要亂戴別人的帽子。”

周安琳原本因為他的靠近,聞到他身上的檸檬洗衣液的味道,少女心短暫地覆蘇了一下。

聽了他的話,又不爽了:“我們好像沒什麽關系吧,你憑什麽管我啊。”

沈瑜被噎了一下,嚴正聲明:“我們是發小,是青梅竹馬。”

“哦。”周安琳還以為他能說出什麽新鮮東西呢,搞半天還是原來的那幾句。

她突然覺得有點沒意思,摘下頭上的鴨舌帽,塞到沈瑜懷裏:“以後這種話不用再強調了,我不想聽。”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店裏。

沈瑜楞神的一剎那,伸出去的手抓了個空。他緊緊跟在周安琳後面,差點被玻璃推拉門往後的慣性打出鼻血。

周安琳回到店裏的時候,全身都散發著低氣壓。

尹瑛看她一副為情所傷的樣子,恨不得在店門口擺個牌子,上門就寫“沈瑜與狗不得入內”。

沈瑜打開店門,手上還拿著兩頂鴨舌帽,一臉無措地跟著周安琳。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周安琳對他這種撩撥但不表白的行為不予置評,不想分給他多餘的眼神,給自己點了一杯飲料。

“一杯檸檬茶,全糖,少冰。”

沈瑜也像個跟屁蟲一樣,一邊點餐一邊端詳著她的臉色:“來一杯跟她一樣的。”

說完,小心翼翼地坐在周安琳對面。

周安琳現在看見他就煩,那種煩躁不是今天才有的,要追溯到更久之前。她看著對面那張從小看到大的臉,覺得這也是個好機會,正好兩個人可以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談。

“我覺得我之前好像給了你一種錯覺,覺得我好像就是死皮賴臉地跟著你,非你不可了。”

沈默過後,周安琳先開口,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沈瑜臉上的不滿。

她抿了口檸檬水,繼續說:“我知道你也有話要說,但先聽我說完。”

“我知道你也對我有好感,但這不是你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的理由,畢竟沒名沒分的。”

“沒名沒分”這個詞,深深地刺痛了沈瑜的心,他的手心已經被杯壁的水滴浸濕了,自己卻像沒有察覺到一樣,死死盯著周安琳。

“什麽叫沒名沒分,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從第一句開始,周安琳就知道,他只是在一味傾訴自己的情緒。

“我每次約你你都說沒空,可我昨天親眼看見你跟別人去唱歌了。”

沈瑜覺得自己特別委屈,明明是自己一直在讓步,周安琳卻把所有問題歸因到自己身上。

“還有今天,你還跟別人一起發傳單——”

尾聲剛落地,就有一道陌生的聲音插了進來。

宋詩現在很尷尬,他為什麽總能遇到這種小情侶拌嘴的戲碼。

“這是店裏送的酸梅汁。”他說完就溜了。

如果說剛剛沈瑜是在撒嬌的話,現在他是真生氣了:“他為什麽要給你送飲料?你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他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一開始周安琳打算跟他好好解釋一下,自己最近忙著期末覆習,可能確實是有些忽視他了。

現在反倒覺得沒必要,她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口口聲聲說從小一起長大,但他們的圈子不一樣,愛好不一樣,早就漸行漸遠了。

現在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坐在一起,談什麽情情愛愛,不是很可笑嗎?

沈瑜見她半天不說話,發現自己又沒有表白,而是說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像個怨夫一樣。

不,這不是他。

他還想補救,抿了抿幹澀的嘴唇:“其實我不是想說這些的,我今天本來想——”

沈瑜看著周安琳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眼神,突然說不出話了。他有預感,如果今天沒法解釋清楚,可能他們從此就會形同陌路了。

周安琳沒有急著走,她還有話想說:“我們雖然相處時間長,但其實並不了解對方。你對我有好感,卻不信任我。我一直盲目地追求你,險些丟掉自我。”

沈瑜啞口無言,因為她說的是對的。

他不信任她,並不是簡單的吃醋而已。

“我們都要好好冷靜一下。”周安琳拿起自己的包,頭也不回,這次,是真的走了。

只有沈瑜還留在原地。

收銀的尹瑛不知道,自己的一杯酸梅汁,差點剪斷一條紅線。

出了火鍋店的周安琳哪兒也沒去,安安心心窩在電玩城,送人頭。

是的,她就屬於那種人菜癮還大的選手,明明任何游戲都可以打倒她,偏偏樂此不疲。

但是今天不一樣,她選中的店可是有保底的,只要金額夠了,就算本事不夠抓不住娃娃,店裏能送。

就在周安琳對著抓娃娃機摩拳擦掌的時候,她發現有一圈人一直在一個機子前面待著不動。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周安琳暫時收起自己的游戲幣,打算上前一看究竟。

這一看就是半小時。

周安琳從沒見過這麽會抓娃娃的小學生。

是的,還是一個沒有監護人的小學生,甚至連紅領巾都沒摘,一看就是偷跑出來玩的。

雖然周安琳不喜歡管閑事,但是——娃娃機裏的小恐龍在向她招手啊。於是,她決定跟著這些人,看看有沒有辦法能夠打動這位抓娃娃大神。

思索間,男孩已經停下搖桿,爪子不知為何,在他的手中尤其聽話。要不是周安琳玩過這家,真要以為是娃娃機數據參數的問題了。別說,老板還挺大方,旁邊的小推車上都擺不下了,都沒人阻止他。要麽是店家財大氣粗,要麽就是這裏面的娃娃價格低廉。周安琳不是很想接受第二種答案。

“唔,這麽多我拿不下,你們要是有喜歡的就拿走吧。”

什麽叫凡爾賽,這才是真正的凡爾賽啊。

他的話剛說完,身邊圍著的一群人立馬少了大半。

“這就是大神的力量嗎?”周安琳喃喃自語。

“不,這只是真心的力量。”男孩戴好鴨舌帽,手上還在拆棒棒糖,“你不要娃娃嗎?不要的話我給別人了。”

對上小孩清澈的眼神,周安琳被這個突然的驚喜砸懵了。不是她不要,主要這些娃娃裏面沒她喜歡的。她雖然是個抓娃娃菜雞,但也是個有格調的菜雞。

“那個,你能幫我抓這只小恐龍嗎?”

周安琳還是心心念念自己的小恐龍,但這個男孩好像挺酷的,她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了。

“可以啊。”男孩點點頭,在周安琳狂喜的同時,提出了一個條件:“幫我家長簽字就行。”

周安琳原本都打算掏腰包請他吃零食了,沒想到人家的條件如此清純不做作。

於是乎,電玩城出現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一個小孩在抓娃娃,一個女大學生在改錯題?

沒錯,改錯題是周安琳貼心的附加服務。

簽字的時候,周安琳看著姓名旁邊的雞爪字,有些遲疑:“你姓一?”

“沒有啊。”男孩拿著周安琳欽定的小恐龍,說話倒是不緊不慢,“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我姓李,李歷城。”

他又遞給周安琳一根棒棒糖:“拿著,可別說我占你便宜啊,這是謝禮。”

周安琳一副一切盡在不言中的表情:“我懂,畢竟用真心就可以嘛。”

告別李歷城後,周安琳花光了自己剩下的游戲幣,玩完了其他游戲機,發現自己在每個項目上都很菜。

“嘖,應該留個聯系方式的,下次帶我大殺四方。”

周安琳現在後悔沒跟李歷城交換聯系方式了,不過她的沮喪並沒有持續多久,畢竟今天可是難得的滿載而歸。雖然說是沾了小孩哥的光,但是,慧眼識珠也是她周安琳的本事啊,哈哈哈。

“叮鈴鈴——”

周安琳的手機突兀地響起,她這才發現有好幾條未接來電。

雖然是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但是接連打了好幾次,感覺是很重要的事。

她回撥過去,對方秒接。

“周安琳,你現在在哪兒啊,橙子他暈倒了。”

周安琳剛剛慢下來的腳步又快了起來:“說清楚怎麽回事。”

對方好像在一個十分嘈雜的環境裏:“有些棘手,你能先過來嗎?”

“地址。”

“三院住院部。”

“我馬上到。”

周安琳現在就是非常後悔,她雖然不覺得自己話說重了,但是沈瑜暈倒是事實,估計跟她脫不開關系。

“沈瑜,你小子一定要沒事啊。”

她急匆匆打車到了醫院,進病房的時候正趕上醫生也在。

病房裏面都是熟人,沈瑜的舍友一個都也沒少,應該是剛出事就第一時間到了醫院。

“到底怎麽回事啊?”周安琳一路小跑,現在氣都喘不勻。

王浩他們也覺得奇怪:“剛從火鍋店出來就暈倒了,如果是食物中毒的話,我們幾個也沒法站在這裏。”

“經過全面檢查,病人身體狀態良好,今天的暈倒也許跟平時的作息有關。”

聽到這話,幾人才松了口氣。

“我們平時偶爾會通宵打游戲,現在期末,就玩的少了。”張磊撓撓頭,明顯有些不好意思。

“作息對身體的影響還是很大的,不要仗著年輕就糟蹋自己。”醫生叮囑兩句後,就離開去查房了。

周安琳坐在床側,看著沈瑜的睡顏。

他們兩個,已經很久都沒有這麽安安靜靜地相處過了,小時候還能一起玩,長大後,只要一遇上就會相互嗆聲,現在倒是成了必做的儀式了。

“快點醒醒吧。”

周安琳握著沈瑜輸液的那只手,試圖把手焐熱。

她仔細看了看頂端的輸液瓶,估計還要一會才能換下一個呢,索性放空自己,休息會。

不知過了多久,周安琳感覺手上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她緊盯著病床上的人,發現好像是自己看錯了,在心裏嘆了口氣,把他的手握的更緊了。

“咳咳——”床上的人突然爆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王浩連忙跑出去:“我去叫醫生。”

周安琳則是倒了杯水,打算把他扶起來喝點水。

“這是哪?你們是誰?”

沈瑜喝完半杯水,問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炸裂。

張磊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直接傻在原地了。

“我啊,張磊,我們可是三年舍友,說忘就忘啊。”要不是看沈瑜唇色蒼白,他估計還要把他腦子的漿糊給晃出來。

“不認識。”“沈瑜”的神情不似作假,更是把人傷得體無完膚。

張磊深呼吸幾下,看見了一旁的周安琳,像是見到了救星。

“這個你總認識了吧。”

張磊得意地揚了揚眉,這可是青梅竹馬,要是她都不認識,估計自己是誰都忘光了。

周安琳被他上下打量,見他還是有些迷茫,打算寬慰幾句。

沈瑜卻突然翻身下床,激動地握住了周安琳的手腕:“寶寶,你怎麽才來看我啊。”

屋內的幾人都被這動靜給震驚了。

周安琳看見他手上冒出來的血珠,默默為自己日後的生活點上一根白蠟。

這家夥不像是失憶,像是瘋了。

王浩帶著醫生到病房門口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我們也是你們play一環嗎?”他的腦子目前只剩下這句話。

這下,周安琳的臉“噌”一下漲紅了,好說歹說把人扶起來,讓他乖乖躺到床上。

“都聽你的。”

失憶的沈瑜還在一板一眼地完成周安琳的指令,周安琳卻想要連夜逃離地球。

這也太社死了。

發現沈瑜失憶後,醫生迅速采取了相應的措施。

奈何病人不配合啊,沈瑜現在的狀態很不穩定。這導致他對誰都不信任,眼睛一直盯著周安琳,恨不得跟著她一起上廁所,讓大家都很頭疼。

沈瑜和周安琳都是A市本地人,在發現沈瑜失憶的第一時間,周安琳就給沈瑜的父母打了個電話。兩人來得很快,不到一個小時就出現在了病房門口,其中一個人的襯衫上的扣子甚至扣錯了一個,可以看出是相當匆忙了。

“橙橙,你現在還記得多少啊?”一向穿著端莊的女人現在連發型也顧不上了,握住沈瑜的手還有些顫抖。

沈瑜對父母的態度很好:“是岳父岳母嗎?”

周安琳掐著自己的人中,有點喘不上來氣了。

“臭小子,反了你了,爹媽都不認了。”

這話可把沈玨氣得夠嗆,要不是看他還躺在病床上,恨不得給他幾腳。

林曼現在倒是冷靜了不少,她拉住沈玨,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扭頭開始詢問醫生:“醫生,他好像不認識我們了。”

醫生現在也有點慌了,要他說,這個小夥子不像是失憶了,倒像是被催眠了,但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病人送來得及時,根本沒有動手腳的時間啊。

“看來還是得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他剛想囑咐患者幾句,就看見了沈瑜不信任的眼神。

沈瑜覺得有點委屈,自家女朋友怎麽這麽冷淡啊T^T

好懷念那個軟萌的寶寶啊,雖然這個也很可愛就是了。

周安琳察覺到了一道熾熱的目光,循著視線望去,發現是沈瑜。

“能陪我一起檢查嗎?”

周安琳想到他睜眼時脫口而出的稱呼,還是有點不放心,索性跟上了。

“腦部有些淤血,壓迫腦神經導致的失憶。”

“那他什麽時候能醒啊?”

此刻,這個問題問出了大家的心聲。

“沒事,淤血會慢慢被吸收的,但是人的大腦是一個非常覆雜的結構,我無法保證他能在一個月或者幾個月內康覆。”

“我們了解的。”知道兒子沒有大礙,沈玨現在也冷靜下來了。

“那我就先回宿舍了。”天色漸晚,周安琳擔心再晚點回,連食堂窗口都關門了。

“琳琳快回學校吧,到了報個平安。”

林曼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也打算先回去休息休息,明天再接兒子出院。

“寶寶,等等我。”沈瑜怎麽會放過這個跟周安琳單獨相處的好機會。

“等等——”周安琳似乎能預感到他下一步要幹什麽了。

沈瑜拔掉手上的留置針,衣服都不換,穿上鞋就碰上門把手了。

林曼看著他手背上的血珠,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她的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了轉,似乎明白了什麽。

“老沈,這臭小子待不住,幹脆就今天出院吧。”

沈玨沒有拒絕的權利,畢竟他在家庭食物鏈的底端。

所以,盡管他不知道這一個兩個這麽急著出院幹什麽,還是照辦了。

辦完所有手續,沈瑜如願以償地跟著周安琳回到了學校。

學校的路燈很暗,路邊還時不時會躥出不規矩的電瓶車,但只要看著她的背影,沈瑜就感覺很安心。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沈瑜看著她被風揚起的發絲,突然加快步伐,走到了周安琳的前面。

“寶寶,你怎麽不理我啊?”他耷拉著腦袋,踩著周安琳的影子前進。

周安琳饑腸轆轆,餓得不行,感覺都要撐不到食堂了,也沒心思聽他說話,捂著肚子就往食堂方向快步走。

沈瑜不懂她這是什麽意思,楞神後連忙追上。

周安琳不想搭理這個蠢貨,拿起筷子就是幹飯。可惜動作實在是太快了,她不小心咬到了自己嘴裏的軟肉。

“完了。”周安琳仿佛看見各種零食在向自己擺手,估計又要得口腔潰瘍了。上次做夢前,口腔潰瘍才剛好呢,這下又要卷土重來了。

“怎麽了,很疼嗎?”

熱氣騰騰的湯面,襯得沈瑜本就俊秀的臉顯得更加紅潤。他咽下嘴裏的最後一口面,格外認真地看著周安琳。

周安琳都要被這傻缺給氣笑了,她剛剛嘶了一聲,這人是聾子嗎?

秉持著關愛病號的宗旨,周安琳不跟他計較,理了理衣服,就發現剛剛還跟她面對面坐著的人不見了。

不是,人呢?大傻子跑哪兒去了?

一分鐘後,周安琳收到了某人的求助短信。

【SOS,速來藥店】

好好好,沒一會這小子跑藥店去了。醫生給他開的藥全丟給自己了,現在倒是知道去藥店了,真是個大聰明。

周安琳真是忍不住想要揍他一頓了呢。

*

學校藥店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坐凳。

沈瑜就坐在門口,期期艾艾地盯著來來往往的人們。嗯,怎麽說呢,像只可憐的小狗。

步履匆匆的周安琳看見這一幕,再大的怨氣也消散了,她突然覺得失憶也不完全是一件壞事。

周安琳擼了下狗頭,這才回歸正題。

“什麽情況?”她看向店員。

“這位先生想買西瓜霜,但是沒帶現金。”

噢,沒帶現金。周安琳先是點了點頭,然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瑜——手上的手機。

這是手機吧?確定不是板磚嗎?

她沒法朝沈瑜撒氣,只能憤憤地抓了把自己的頭發,用盡量溫和的語氣質問沈瑜。

“手機沒電了?”說完她就在心裏罵了句臟話,沒電付錢有電發消息嗎?有意思。

“忘記隱私密碼了。”

“行,我付,你要買什麽?”周安琳沒想到這家夥這麽講究,還設了個隱私密碼,只能認栽。

“西瓜霜。”

周安琳聽了這話,第一時間居然是掏出沈瑜的病例,想看下醫生的評語。

腦震蕩可不是小事,這西瓜霜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她跟病歷上龍飛鳳舞的字跡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這才默默地收了起來,毫不意外,一點都看不懂呢。

“不對啊,你買這個幹嘛?”周安琳晃了晃西瓜霜的小瓶子,表情是肉眼可見的疑惑。

“給你買的。咬破了口腔內膜很容易得口腔潰瘍的。”沈瑜眼神亮晶晶的,眼裏滿是關心。

周安琳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連支付密碼都忘了,還記得口腔潰瘍,這人真是……她還沒感動多久,就聽見沈瑜沒頭沒腦問了一句:“你生日是哪天啊?”

“5月25號,你是2月29號。”

周安琳拿出付款碼打算結賬,沒想到有只手比她更快:“掃我的吧。”

嗯?嗯嗯嗯?

“你隱私密碼解開了?”

“嗯。”沈瑜舉著手機,看不清神色。

“行,真有你的。”

周安琳把病號沈送到樓下,讓他喊個舍友下來接他。直到沈瑜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周安琳才實實在在地松了口氣。

*

“A市百年古廟,靈驗無比,暑假許願五折——”

換做三天前,這種手機上的小廣告周安琳看都不會看一眼,但是今非昔比,沈瑜這貨跟轉性了似的,突然把她當成女朋友……雖然醫生說是失憶,周安琳卻是不信的。

——這小子失憶前明明剛拒絕她!

尹瑛一邊嚼著嘴裏的薯片,一邊重覆周安琳的話。

“你是說千山廟?聽說可靈驗了,之前怎麽約你都不願意去,今天怎麽想通了?”

周安琳抿了下唇,沒說沈瑜失憶的事,表示自己突然對佛教文化感興趣了。

“行啊,一起去,正好我想去算算桃花運。”

尹瑛沖她拋了個眉眼,有摸了摸自己的臉:“以我的姿色,居然沒有正常的追求者,一定是緣分沒到。”

周安琳聽了她的抱怨,不由得想起了她的兩個極具代表性的追求者。

“你是說番茄公子和烤腸哥?”她笑彎了眉,極力克制自己才沒有笑出鵝叫。

“啊,小琳子不許說了!”

尹瑛一個熊撲,扼住了周安琳的喉嚨:“有些黑歷史就該爛在肚子裏。”

周安琳連忙笑著討饒。

說來也奇怪,一個宿舍全是單身狗的並不多見,但剛好讓周安琳遇上了。

不太熟的時候,尹瑛邀請她吃小番茄,她看著裏面五顏六色、奇形怪狀的小番茄,還是沒能下得了口。

第二天,又來了個遍體鱗傷的草莓。

她當時就很好奇,是什麽樣的逗比能買這樣的水果,也不擔心吃壞肚子。

後來關系親近了,才聽尹瑛說,是男生送的,不知道為什麽剛買的草莓就戰隕了。

周安琳:“沈默是今晚的宿舍。”

還有一個送烤腸的男生,更是離譜。

聊了一個星期,表白用的是一根四塊的烤腸,想要這樣俘獲美人芳心的話,周安琳只能祝他成功了。

想到這裏,周安琳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最愛的漫畫書上,這是今年沈瑜剛送的生日禮物,還沒拆封呢,人就出事了。

她不想沈浸在壞情緒中,隨手拆開一本,明明有著濃烈的色彩,還是自己最喜歡的畫風,周安琳卻發現自己根本一點都看不進去。

“沈瑜——”

早知道上次就不吵架了,那個傻子不會是被自己失憶的吧?

周安琳越想越內疚,發了條信息給他,問他睡沒睡。

對方沒回。

畢竟時間也不早了,周安琳也沒有多等,把手機息屏上床睡覺了。

淩晨0:30

一片漆黑的宿舍裏突然多了點亮光。

手機鎖屏界面多了一條新消息。

周安琳這一覺睡得不太好,鬧鈴響起的那一刻,她只感受到了窒息。

她果斷關掉鬧鈴,繼續癱在床上。

“我去,7:40了!”尹瑛抓住手機,“噌”的一下坐了起來,匆匆忙忙開始套衣服。

她嘴裏塞著牙刷,有些含糊不清地朝其他幾人開口:“快點快點,今天早八,老蔣可不是好惹的。”

周安琳只是擡起手腕,瞇著眼睛試圖看清手環上的時間。

7:45了啊。

嗯?7:45了!要死要死。

她只來得及抹把臉,拿上專業書就往樓下沖。

宿舍樓下等了半個小時的沈瑜只看見了一陣小旋風,人就沒影了。

???

“周安琳,早飯給你。”他拎起塑料袋一頓追。

“給我的?”周安琳只看了眼裏面的豆漿就朝他擺手,“你自己留著喝吧,我來不及了,馬上要整點了。”

“可是我沒早八。”沈瑜的後半句話消散在空氣裏。

他想想還是有些不甘心,拔腿跟了上去,他相信老師不會拒絕他這樣好學的學生的。

周安琳是踩點到的,留給她的唯有第一排。

還沒等她坐下來喘口氣,身邊又多了一個人。

周安琳有些震驚地看向來人:“你來幹嘛?”

她這幅不太歡迎的樣子也激起了沈瑜的逆反心理,他不願意承認自己辛辛苦苦在女生宿舍樓底下等了半天,現在腦子又抽筋了,陪她上課還要看她的冷臉。

“我喜歡建築學,我來旁聽的。”沈瑜驕傲地擡頭,頭頂呆毛順勢晃了晃。

“啊?”周安琳的表情從震驚、疑惑,最後轉為了懊惱。

“你怎麽不早說啊,我把手機給你,你幫我簽到不就行了?”周安琳恨得想要撞墻,她就應該早早開發下沈瑜對建築學的興趣,看這事鬧的。

沈瑜:???

她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算了,不奴役你了,你每天課也挺多的。”周安琳良心發現,默默收回手機,自己交的學費,還是好好上課吧。

“等等。”沈瑜的右手突然握住了手機的半截,“我幫你刷網課吧。”

!!!這是天使吧!周安琳眼睛都亮了,她不想要原先那個只會冷嘲熱諷的家夥了,這個沈瑜就剛剛好。

沈瑜握著周安琳的手機,嘴角滿是不值錢的笑,她願意把手機給我,願意把密碼告訴我,她心裏有我啊!

“你過會用我手機登一下網頁版,用掃一掃登入,我不記得密碼了。”

沈瑜:他現在有點想要罵臟話了。把他剛剛的感動還給他!

“你下午有課嗎?沒課的話陪我去千山寺一趟吧。”周安琳也不是那種不知道感恩的人,既然這小子願意幫她刷課時,勉強帶上他一起去祈福吧。

“好。”沈瑜嘴比腦子快,還好下午沒有課,不然真有點尷尬了。

*

上香祈福,抽簽,解簽……一切都按部就班,除了解簽語周安琳聽不太懂。

“求得此簽者,萬事待時,自有光明之日。”解簽的僧人沖周安琳微笑,她也只能回一個笑容,其實並沒有完全理解。

下山路上周安琳心事重重的,也就沒怎麽在意走在前面的沈瑜,聽到人摔跤的時候已經晚了。

“嘶——”沈瑜左手捂著腦門,膝蓋上也有一道血痕。

“不是你怎麽回事啊?這平衡力也太差了,是不是小腦出問題了?”周安琳越想越急,直接挎住沈瑜的一條胳膊,試圖把他扛下山。

半個小時後,人是到山腳下了,周安琳也低血糖了。

“怎麽連顆糖也不放在身上?”沈瑜在包裏掏了半天,一無所獲,臉就有點垮了。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說我,我是為了誰啊。”周安琳真是要被這個逆子給氣死了。

“行了,嘴唇白得要命。”沈瑜也不知道在跟誰置氣,一步並兩步跑向了旁邊的連鎖奶茶店。

“等等,咳咳,不要珍珠。”周安琳說話都有氣無力的,要是他過會帶杯有珍珠的回來,她就只能違背本能,硬著頭皮喝了嗚嗚嗚——

“餵,這裏不許睡覺的。”沈瑜拿著奶茶,嘴裏的話卻能把人氣死。

“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啊,之前那個小天使去哪裏了?”周安琳接過插好吸管的杯子,“轉人工,不要毒舌哥!”

“呦,點的楊枝甘露,你小子有點子眼光啊,琳姐果然沒看錯人。”

沈瑜嘴角微微翹起,嘴上卻是遮掩不住的得意:“那是,小爺我可是——”

“是什麽?”周安琳又吸了一口果茶,斜眼看向沈瑜。

“我 可是識字的,楊枝甘露是他家招牌。”

周安琳差點沒有被這口果茶給嗆死:“多新鮮吶,我也識字,我們不會是龍鳳胎吧?”

“滾!”

“嘖,又惱羞成怒了。”周安琳不以為恥,這才有精力關心沈瑜,“真不去醫院?你就算小腦沒問題,天天喜怒無常的,也該去看看情緒了。”

“我很兇嗎?”沈瑜背對著周安琳,說話聲音有點悶悶的。

“還好吧,沒有剛失憶的時候可愛了。”周安琳思襯片刻,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比你以前好多了。”

沈瑜只覺得胸口仿佛中了一箭,這人明明才是最毒舌的吧?舔舔舌頭別把自己給毒死了。

他說話哪有這麽難聽?

“知道了,明天一起吃飯嗎?”沈瑜十分順手地幫周安琳把發絲別到腦後。

“可以啊,吃午飯怎麽樣?”

“好,那就明天見。”

*

尹瑛今天有社團活動,很晚才回宿舍,一開門就看見周安琳披著頭發在電腦前,不知道在幹些什麽。白色的光照得她臉慘白慘白的,像是電視機裏面爬出來的女鬼。

“媽呀,你是要嚇死我啊!”尹瑛開門就被暴擊,心率飆升,腕上的手環適時地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噓,她們睡了。”周安琳壓低聲音。

“都有簾子,不妨礙你開燈。”尹瑛直接打開了電燈開關,輕輕拖動椅子,坐到周安琳旁邊,“男生脾氣時好時壞的原因——這啥?”

周安琳總覺得今天的沈瑜很奇怪,上午熱情小狗,下午毒舌瘋狗,這也太割裂了。

“可能是雙相或者抑郁!”尹瑛有點無語地看完搜索結果,“這你也信?網上看診可是連癌癥都能看出來的。”

“我當然沒有相信這些不靠譜的結論,明明精神分裂的概率更大啊。”周安琳拿出紅筆,在本子上把“精神分裂”這四個字圈了起來。

尹瑛:哈?

沈瑜:你說誰精神分裂,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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