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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相約 好端端的 被人一記橫踢踹進了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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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相約 好端端的 被人一記橫踢踹進了池……

花前細細風雙蝶, 林外時時雨一鳩。谷雨匆匆過去,帶走淅淅瀝瀝的小雨,次日是日影流光, 高梧巷大清早便使人來請,說是往家裏聚一聚。

徐光佑與徐之翊仍舊早出晚歸, 徐之翊自打上回犯下那樣蠢笨之事便收了要走雞鬥狗的心思, 在巡捕屋也益發賣力起來。

因此今番只有馮若芝帶著徐懷霜與徐意瞳前去。

原先的“家”仍舊是闊氣別致,一路穿園過,母女三人進了老太太的蒼松齋。

徐懷霜墜崖一事, 徐方隱與徐明謙在宮裏聽了一耳朵,徐柏舟也瞞不過,便將事情全須全尾地說了, 闔家驚愕, 後怕的餘韻過去, 便挨個去洄南巷看過徐懷霜幾回,連老太太也出了一次門。

這廂見到老太太,徐懷霜上前伏腰行禮, 輕聲喊了祖母。

老太太上回見過徐懷霜,不知是憶起從前與徐懷霜的祖孫情誼還是後怕這孫女險些沒命, 先前抑在心頭的一股氣到底是散了, 眼眉覆又溫和起來。

老太太歪在榻上, 穿一件松鶴紋對襟直領開叉衣, 戴了條素凈抹額,左手繞著佛珠,右手向徐懷霜勾一勾,“過來,讓祖母好好看看。”

徐懷霜溫順上前。

“你母親將你養得好, 這會瞧著是什麽毛病也沒有了,面色倒比在家中更紅潤些。”老太太道。

徐懷霜心知老太太不計較她之前的違逆,老太太不再提,她也揣著明白裝糊塗,言語間更為溫順,“是,孫女越好,才越能時常往家裏來看您。”

鄭蟬坐在下首,連連掐著絹子笑,“霜姐兒,先過來喝口茶。”

徐懷霜順勢挨著馮若芝坐,鄭蟬笑過了便與母女三人說起一樁喜事:“今個使下人請你們回來,是有大喜事要當面同你們講,先前音姐兒與小公爺的婚事耽擱住,小公爺一過孝期,申太太便來問音姐兒何時嫁過去,前幾日申太太托國公爺找欽天監算過日子,說是這個月二十四是個好日子,兩家一合計便打算在那日把喜事給辦了!”

“喲!這可真是一樁大喜事了!”馮若芝端起腰來打扇,聞言也高興起來。

鄭蟬捧著茶盞呷一口,珍珠耳墜晃了晃,臉上笑意更甚,“所幸在年關時知道小公爺要出孝期,兩家早早就開始準備,現下是什麽也不差了,連嫁衣與翠冠我都差人制好了,我這心頭啊,可算是松泛了些。”

徐徽音端正坐在鄭蟬身邊,羞怯怯笑一笑。

徐懷霜是知徐徽音因為申麟守孝而受了些閑言碎語的。

好在申麟溫柔體貼,外頭那些閑言碎語一經有,他便使人去堵嘴。

又放出話說:徐大姑娘是我未過門的娘子,因我守孝才被耽擱,若再叫申家聽見些不好聽的,休怪申家不客氣。

因此那些閑言碎語哪怕是傳到徐徽音耳朵裏,她也沒有起初那般在意了,如今也算是邁向圓滿。

思及此節,徐懷霜便沖徐徽音笑一笑。

徐蓁蓁是個機靈鬼,捉著裙邊起身,又往徐懷霜身邊一坐,別有用心地攬住她的臂彎,親昵將腦袋欹在她的肩頭,語氣裏牽出一絲刻意:“大姐姐喜事將近,瞧著是益□□亮,四姐姐,你想不想沾一沾這喜氣呀?”

“......你說什麽呢。”徐懷霜竊竊答話,偏頭要去攔徐蓁蓁的嘴,偏被徐蓁蓁笑嘻嘻躲開。

“本來就是嘛,我又沒說錯,我也想沾一沾喜氣,我就是問一問,四姐姐臉紅什麽?”

徐懷霜晃著扇要去堵她,徐蓁蓁便挨個往長輩身後躲,堂內驀然哄笑一陣,餘瓊纓輕掐徐蓁蓁的胳膊將她拽回去,不叫她再打趣徐懷霜。

連袁淑蘭也捂著絹子笑了笑。

長輩們都知這件事,偏老太太還有些沒明白,覺察到氣氛有些微妙,故問:“還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話音甫落,老太太瞇了瞇眼,扭頭問馮若芝:“老四媳婦,你已經開始給霜姐兒議親了?是哪家的公子?嚴家還是方家?”

馮若芝稍稍斂了笑,正經答道:“還不曾議親,但滿滿自己有主見,我替她選的她未必喜歡。”

老太太:“聽你這話的意思,像是霜姐兒有了心儀之人?”

見徐蓁蓁抖著肩笑,徐徽音也向徐懷霜擲去打趣的眼神,老太太目光一轉,落向年紀最小的徐意瞳,笑問:“瞳姐兒,來祖母跟前,你最小,你這些個姐姐與長輩都瞞著祖母,你來和祖母說。”

徐意瞳扭頭望了眼徐懷霜,又望了眼馮若芝,見二人沒有要攔自己的意思,遂朗聲答:“烜赫將軍喜歡我姐姐。”

老太太一楞,倒是很快反應過來,也倏然回想此前種種。

堂外花枝晃悠,斑駁光影揮灑進堂內,連窗柩裏也透進一絲光,落在榻上。

老太太瞇了瞇眼,細細問起來:“老四媳婦,擇婿需慎重,這位烜赫將軍先前是匪,如今雖是官身,可盤問過他的家世是否清白?他既喜歡霜姐兒,準備何時上門提親呢?若他身後無人,議親時他又該請誰來?”

老太太沈吟片刻,又道:“最重要的是,他品行如何?我老婆子雖見識不比別的老太太,卻也是教出了四個好孩兒的,品行不好可要不得。”

四位太太一聽就暗道老太太的老毛病又犯了,好端端地又拿自個與別的老太太暗自較勁。

好在老太太只是說順嘴了,鄭蟬轉一轉眼珠子,朝劉媽媽睇眼。

劉媽媽立時明白她的意思,掛上笑就去攙老太太下榻活泛活泛,“喲,老太太是不是忘了,先前您辦壽,那將軍不是還上門賀壽麽?老太太是親眼見過的,若是實在記不起了,可還記得他在園子裏替咱們家裏出氣?”

老太太立在原地眨了眨眼,恍然想起,故又稍稍放下心來。

先前替家裏出氣的哪是江修呀?堂內幾位知情者互相睇眼,見老太太不盤問了,倒也默契著不接話了。

漸漸地,不知是誰開了個頭,又將話繞回徐徽音的喜事上,鄭蟬斜著眼將幾位姑娘家望了一圈,便笑道:“音姐兒,帶妹妹們出去玩吧。”

徐徽音也心知長輩們有話聊,點了點下頜,隨即起身領著妹妹們出去。

今番正是好天氣,將熱未熱,春末的風吹過滿園花香,幾位姑娘一路穿過園子,往一處僻靜涼亭裏坐。

婢女奉了些時興瓜果,又端上幾碟子點心,徐徽音就擺擺手,使婢女都退了下去。

對坐幾晌,徐蓁蓁噗哧一笑,望向徐徽音時不時扭著絹子的手,“大姐姐,總算要嫁人了,你在緊張?”

徐徽音笑著嗔她,倒是坦然,“我頭一回嫁人,哪有不緊張的?”

徐蓁蓁喜滋滋蕩開一雙笑眼,手撐在桌上,身子往前傾,低聲道:“大姐姐,那咱們猜一猜,眼下是你緊張,還是未來的大姐夫更緊張?”

這句話叫一直沈默的徐文珂沒忍住,竊竊笑出聲。

見三人望向自己,徐文珂又忙裏忙慌斂了笑。

徐懷霜自打回來還未與她說過話,遂溫然開口:“七妹妹想笑,為何不笑呢?”

陽光透進亭子裏,落在徐文珂纖長微顫的睫毛上,徐文珂垂了下頜,有些扭捏,半晌取了一瓣甜瓜遞給徐懷霜,“四姐姐,吃瓜,這瓜很甜。”

稍顯含蓄、又稍有些明顯的示好。

徐懷霜柳眉往上擡了擡,接過甜瓜輕咬了一口,嗓子裏喧起笑,“我還是頭一回吃到七妹妹送的東西,很甜,七妹妹,你也收到官家親賜的七字真言了,官家讚你有膽色,如今心中可舒坦?”

徐文珂粉撲撲的臉一霎有些變紅,兩簾睫毛扇了扇,飛快剪著眼皮望向徐懷霜,眼裏隱隱泛起一絲晶亮,囁嚅著唇,到底開口:“四姐姐,我要與你說聲對不住。”

“從前是我......”

“哎唷,都是一家子姐妹,說這個作甚,”徐蓁蓁一眼窺見徐文珂要哭,又見徐懷霜並沒有與徐文珂計較過往齟齬的意思,一連疊就出聲將徐文珂後頭要說的話攔下,“七妹妹,你年紀小一些,不懂事也實屬正常,我不也有不懂事的時候麽?從前那些就過去了,再提不值當。”

徐懷霜也溫柔牽著笑,輕輕應聲。

只是既說到此處,徐蓁蓁難免嘆道:“四姐姐,你是不知,二哥哥將你墜崖的消息往家裏帶時,家裏所有人都險些被嚇暈過去,連我都四肢發軟到站不起來,幸好你沒事,也是菩薩庇佑了。”

又一轉話鋒,意味深長道:“不過,這樣驚心動魄的事,我在話本子上也少見,四姐姐死裏逃生,如今作何感想?”

徐懷霜暗暗瞪她,“你怎麽又繞回來!”

不想這話叫徐徽音抓住機會,總算逮著徐蓁蓁一頓打趣,“說到話本子,五妹妹,你近來看的話本子還少麽?某位姓宋的公子給你送了成山成堆的話本子,裏頭就沒什麽驚心動魄的故事?”

徐蓁蓁臉上漸漸爬上紅暈,鼓著腮肉笑喊:“哎呀,大姐姐你怎麽給說出來了!”

徐懷霜一問之下才得知,這姓宋的公子是徐圭璋的好友,那夜也在醉仙樓見過,徐圭璋被官家勒令在家修身養性,宋習遷不疼不癢挨了幾個板子就過去了。

後來松陽書院招收學生的名單張貼出來,宋習遷赫然在列,因此如今也在松陽書院勤奮讀書。

只是不知是如何與徐蓁蓁對上眼,松陽書院放了兩回假,也不知打哪聽聞徐蓁蓁愛看話本子,宋習遷幾乎是將整個盛都城裏的話本子都搜羅了過來。

送話本子那日湊巧被徐徽音給撞上了,這才成了二人之間的秘密。

聽到此節,徐懷霜與徐文珂都有些訝然。

年紀最小的徐意瞳輕輕‘嘁’了一聲,嘟囔道:“送話本子有什麽可稀罕的,有本事,就叫他考取個功名來!”

徐徽音順勢打趣,“就是,就是,我可聽說了,這宋小公子從前也是個只顧玩樂的,既能進松陽,證明他也有些本事,若能考上功名,日後再說郎情妾意,也算是有個交代了。”

徐蓁蓁哪裏不懂這些個意思,漸漸地,便托著腮撲在桌上沈默下來。

湊巧徐徽音身邊的海棠過來,說是出嫁要穿的嫁衣聽鄭蟬的吩咐做了些改動,如今已改好,喚徐徽音回院試一試。

徐蓁蓁的煩悶來得快去得也快,興興起身,攬著徐徽音的胳膊就往大房行去,“不鬧我了好不好?大姐姐,快些回房再試一遍嫁衣去!”

這話逗得幾人嫣然一笑,各自起身,高高興興跟著去了。

這樣的高興一直持續到四月二十四這日。

徐徽音出嫁這日,闔家紮滿喜慶的紅綢子,炮竹響過一輪又一輪,炸開的彩屑鋪滿整條巷子,像是遍野的花瓣。

家裏的姑娘們個個穿得喜慶,耳後的小垂髫綁著大紅細繩,連靈巧輕晃的耳墜都是統一的亮紅色。

徐徽音穿一身深青金絲繡花嫁衣,頭戴華麗珠翠冠,忍著淚拜別鄭蟬與徐方隱,又一一拜過老太太與幾位長輩,沒幾時外頭高高興興傳話,說新郎蜇進巷口。

幾位姑娘伴著徐徽音出去,俄延幾晌,徐柏舟來背徐徽音,一路順著往外走,也順勢見到了穿一身絳紅婚服的申麟。

迎親儀式稍有繁瑣,徐懷霜欹在門框後笑,徐之翊湊過來,撞一撞她的肩,“二哥哥也是厲害,都這樣了也不說灑兩滴眼淚,滿滿,你放心,待你出嫁時,哥哥定是萬般舍不得你,大約是要哭得比誰都傷心的。”

徐懷霜被他打趣得紅了臉,伸手在他臂膀上打了兩下。

迎過親,隊伍漸漸繞出巷口,往國公府的方向喧去。

徐懷霜便收拾收拾,隨家裏的馬車一並去國公府吃喜宴。

申家自知這幾年委屈了徐徽音,迎她進門的排場弄得極大,甚至請來了宮裏的聶女史來替二人結發同心,在新房瞧過熱鬧,一行人就去了外院入席。

男女分席,用大插屏整整齊齊分開,徐懷霜自是與馮若芝、家裏的太太們、姐妹們坐在一處。

因還未開席,今番來祝賀的賓客多是些熟悉面孔,故又引起一陣寒暄,隔著兩張桌子,徐懷霜窺見一張俏臉,正是蔡妙翎。

蔡妙翎遠遠看著徐懷霜,動了動嘴,聽不清說了什麽,而後又沖徐懷霜頷首。

徐懷霜回以一笑。

靜坐片刻,忽然覺察到好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徐懷霜掀眼回望,便扯了扯徐蓁蓁的袖擺。

徐蓁蓁抻著脖子掃了一眼,了然笑道:“四姐姐,你是在家裏待的時間多些,上回我也忘記與你說了,你可知官家親賜你們三人七字真言,外頭現在如何暗稱你們?”

她抖著肩笑,“稱你們是‘盛都三花’,因這緣故,外頭的人哪怕是知曉內情的,也不敢說一個不好,否則便是與官家作對。”

徐懷霜扇了扇眼,又扭頭望去,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多是些官眷,見她發現,便匆匆忙忙收回視線。

袁淑蘭也坐在一旁,瞥了眼徐文珂,倒是一改往日口徑,不鹹不淡沖徐文珂道:“別這樣拘謹,你哥哥在家溫書許久,因你大姐姐出嫁,今日好不容易出來,你也替你哥哥高興高興。”

徐文珂抿了抿唇,半晌,朝袁淑蘭笑一笑,“是。”

按說也不怪徐文珂有些拘謹,她雖年紀小,心腸卻被帶得彎彎繞繞,險些迷失自己。

向徐柏舟提出要去大理寺時,她想了整夜,只是忐忑著覺得不該遮掩下自己發現的事。

後來恒文帝親賜七字真言,徐文珂受寵若驚,漸漸地,忽然意識到自己做出了對的選擇,也頭一回因自己的選擇而得到肯定,這麽些日子過去,心境已然是千變萬化。

再寒暄過一陣,席面開了,申家的下人們陸陸續續開始上菜,因是世襲的家庭,比徐家這種憑自身本事發家的又好上不少,席間許多菜式做得精致非凡。

徐懷霜夾起一小塊軟酪往嘴裏送,口齒正甜,忽地覺察左手手心裏被塞了個紙團。

徐懷霜一頓,擱下筷子作勢往桌下掃量,不想竟是方思彥遞話來:徐四姑娘,席後,在後池一見。

沒曾想是他,徐懷霜在心中嗟嘆,最終還是決定過去與他說清,一來,方太太喜歡她,想叫她嫁過去做兒媳,不過是方太太的一廂情願,母親向來是給了方家好臉,也許方太太會錯了意。

這樁單方面臆想出來的事總得說個明白。

席面撤走後,與申家關系沒那般熟絡的官眷逐一笑辭,留下的太太們都是與申家走得近些的。

申太太請婢女引著姑娘們去園子裏轉轉,徐懷霜落在後頭,順勢腳步一轉,往另一頭行去。

豈知她前腳剛走,後腳蔡妙翎發現,也鬼使神差跟了過去,而徐文珂沒忘方思彥,也一直盯著蔡妙翎,這一眼見蔡妙翎走了,便也跟了上去。

徐懷霜不是頭一回來申家,三年前徐徽音與申麟定親那日,她也來過,因此也知申家有這樣一處後池,但到底怕走錯路,還是尋了一位婢女輕問,才慢吞吞帶著妙青妙儀過去。

輾轉行過一截廡廊,穿過陣陣花香,總算抵達後池。

方思彥穿一身月白刻絲交領袍,反剪一雙胳膊倚欄而戰,聽著慢慢靠近的腳步聲,旋即轉身,打一拱手,“徐四姑娘。”

徐懷霜在幾米外停步,稍稍頷首,“方公子。”

沈默了一會,方思彥直切話題,“徐四姑娘,今日約你來此,便是有一句話要與你說明白,你是招我母親喜歡不錯,但我不喜歡你,也沒打算娶你。”

徐懷霜淡然看著他,心中暗暗檢算,一霎明白,想來是因官家親賜七字真言的緣故,方太太對她愈發滿意,因此又反覆催促方思彥來她面前晃。

她不說話,方思彥便漸漸擰緊了眉,心中想岔了,不願再與她多說,當即要走。

“方公子且慢。”

方思彥腳步一頓,眼眉洩出不耐,“徐四姑娘有何事?”

徐懷霜淡然一笑:“方公子未免有些太自以為是。”

將她刻意約來此處,說出那些話,當她徐懷霜是任他挑選的玩意麽?

徐懷霜本只想與他說清楚,此刻倒來了些許興致,往前走幾步,動作間餘光忽然瞥見兩抹交疊的衣袂,堆積在口舌的話轉了轉,問了個十分尖銳的問題。

“方公子不想娶我,那要娶誰?我家七妹妹,還是蔡姑娘?”

方思彥猛然回身,盯著她沈聲道:“你胡說什麽?”

徐懷霜笑容裏暗含嘲逗,“先前來我家,方公子不是前後與我家七妹妹和蔡姑娘都......”

她刻意將語調拖長,方思彥萬萬想不到她竟將此事攤開來說,忙揚聲打斷,“你慎言!”

徐懷霜仰著臉,持扇搖了搖,“慎言什麽?慎言方公子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還是慎言方公子神思浪蕩,見異思遷?還是慎言方公子守不住本心,反還約我來說一通有的沒的?”

池邊棲停幾只鶯雀,嘰嘰喳喳的鳴啼叫得方思彥心煩意亂,也益發煩躁,上下掃量徐懷霜一眼,暗暗嗤笑,“怪哉,你竟是這樣的性子,你有一句說錯了,我還真就堅守了本心,從頭至尾沒想過娶你。”

徐懷霜語氣輕飄飄的,“誰稀罕你?”

方思彥被她戳破隱秘,登時惱羞成怒,三兩步上前,瞇了瞇眼,冷笑一聲,“你不稀罕我,是了,你有烜赫將軍,你稀罕我就奇怪了!”

他嗓音往下沈,面上也再不見光風霽月,將袖一擺,像是也要戳一戳徐懷霜的痛處,便回身撐在欄邊,“正好,今日把話說開了,你今日的言行,我會一並告訴母親知曉,好叫她知道你是如何表裏不一。”

“不過是男人與女人之間的事,你少拿你家七妹妹與蔡妙翎來激我,我還沒說你呢,先前外頭就傳遍了你和烜赫將......”

“你再多說一個字試試!”徐懷霜狠狠將手裏的扇往他背心一擲,一連疊追罵:“什麽男人女人,你朝秦暮楚,三心兩意,我便是身為七妹妹的姐姐也該好好教訓你一通,都說你學問好,今日我是真見識了,書統統讀去了狗肚子裏,我當青天白日哪裏來的狗叫,怪哉,原來是你!”

“你怎好意思還作出這幅模樣來與我說話的?我若嫁你,那是我眼睛當吃飯在使!”

春末的陽光拋在她鮮活的眼眉上,連帶著鬢邊那支金玉蝶都益發活靈活現。

徐懷霜氣不打一處來,索性豁出去,四下一環視,便撿著樹根下的石頭往方思彥身上砸,“你再胡亂編排我,我就砸死你!”

“你這樣四體不勤、只知一味讀書、又將書白白給送進狗肚子裏的人怎能與他相提並論?”

“誰稀罕嫁你!誰答應過要嫁你!誰跟你家說過要嫁你!”

“砰”地一聲,方思彥沒躲開,肩頭被砸中,吃痛下生起滔天的怒,一面躲一面不管不顧喊:“徐懷霜!你是瘋了不成!”

匆匆忙忙將要躲到樹根下,又氣急敗壞喊道:“你看你像個什麽樣子,潑婦!整個盛都城的女娘都沒你這樣潑辣!呵!都說什麽徐四姑娘最是端方守禮,幸虧我今日見了你的真面目!不過如此!你不過如此!”

見徐懷霜追來,他又躲去另一邊,嘴裏喋喋不休,“你這幅醜惡嘴臉盡顯,我回頭就告訴那些認識的公子哥,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娶你!你......啊——!”

嘩啦一聲,好端端的,方思彥被人一記橫踢踹進了池子裏。

江修收回腿,冷蟄蟄看向方思彥,又摁著他的腦袋左右晃了晃,“腦子裏有水,就給老子好好倒幹凈。”

言畢,猛然一推方思彥,又將他退離至池水中央。

方思彥又氣又怕,一連疊喊:“你敢對我動手?你可知......”

“知道什麽?”江修索性歪著身子欹在欄邊,唇邊噙著一抹冷冰冰的笑,“知道你爹在翰林院當差?你可知你方才罵了什麽?官家親讚徐四姑娘‘聰敏’‘姝女’,你敢說她是潑婦?”

“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空氣一霎有些安靜,方思彥在池子裏撲騰了幾下,咬了咬後槽牙,一眼望見不知打哪出來的嚴頌,忙伸出去兩條胳膊,“快些拉我上去!”

嚴頌在此處躲懶,將話聽了個遍,因此故意裝聽不見,將臉朝天上擡了擡。

方思彥洩憤捶著池面,一不留神又看見兩道倩影。

蔡妙翎與徐文珂不知何時站在一處,無情無緒盯著他的落魄,好似他已什麽都沒有,而她們也要旋裙將他拋下。

蔡妙翎跟過來,本是想親口與徐懷霜道一聲謝,而徐文珂跟過來,則是為了一絲好奇,不想竟撞上這出。

兩副曾懷春的心腸在此刻被一股厭惡占領,再望向方思彥的眼神,是說不出的討厭。

江修抱臂嗤笑,“就在這好好洗洗腦子吧,今日作證之人可不少,我倒看看你敢不敢鬧,鬧起來了又如何向官家交代。”

“再叫我聽見你一張爛嘴胡亂說話,就不是踹你進池子裏那麽簡單了。”

說罷,連一記眼神都不肯再施舍給方思彥。

自顧與徐懷霜並肩離去。

妙青妙儀沒想姑娘竟這樣會罵人,一時有些驚愕,見了江修又再驚一驚,只遠遠跟在二人身後。

行至一處假山附近,江修的假正經到底掩藏不住,見沒人註意,一把攬過徐懷霜的腰蜇進假山道,俯低去銜她的唇。

濡濕的吻碎在她的口舌裏,帶著幾絲醇香的酒氣,徐懷霜背欹在他的掌心裏,理智也被親得碎了,呼吸到極限,將他一把推開。

江修又貼近,指腹來回磨著她紅得艷麗的嘴唇,眼色漸漸沾染上一絲欲,嗓音沈沈往下墜,“這裏怎麽這麽會罵人?”

徐懷霜氣籲籲仰起臉,半晌,才問:“你喝酒了?你怎麽在這?”

說話間那兩片唇肉輕輕觸碰,江修氣息一急,又俯低嘬了幾口,才懸在她的臉側輕笑:“托你的福,那日在家裏替你大姐姐出頭,是你大姐夫請的我。”

他手掌往下握著她的腰,又追問:“嗯?今日這張嘴怎麽這麽會罵人?真叫我驚喜......”

低眉看向她的臉,江修眼色頓時轉變,漸漸狼貪虎視起來,“罵他罵得真狠啊,在我面前,為何這麽規矩?你的小古板,獨獨只有我能看見?”

說話間,徐懷霜被他噴出的氣息燙到一般,頭偏了偏,又被他輕掐下巴轉回來,“在滿滿心裏,他比不過我。”

他的眼神仿佛化成一團火,要燒盡她的遮掩,他就這樣盯著她,盯著盯著,驀然往她耳廓邊緣輕吻一下,“是麽?”

遠處隱隱響起腳步聲,徐懷霜驚了驚。

低眉看著她的臉,想著方才看見她罵人時的驚喜,江修猛然意識到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因此指腹揉一揉她的臉頰,低聲道:“不鬧你了,我巴不得娶你。”

“算起來,你我又有好些日子沒見。”

徐懷霜稍稍有些小動作時,耳墜便會跟著晃一晃,江修盯著艷紅的耳墜,想到她方才那張足夠明艷的臉,驀然笑了。

“三日後,坊市有熱鬧瞧,咱們三日後見?我有話對你說。”

徐懷霜飛快瞄他一眼,眼色蒙蒙,“有什麽話在這不能說?”

江修將她摟近一些,“不能,你見不見?”

欹在他肩頭的一雙眼眨了眨,肩頭下的鼻尖動了動,有人輕輕應聲。

江修忽然很是高興,對他而言,他今日又窺見了不一樣的她,而她也總是面上含蓄,內裏卻很是放肆地跟隨自己的本心走。

想到她進來假山道許久,到底將她放開,歪著臉在她臉頰上輕啄一下,“小古板,三日後見。”

旋即放開她,看她一副謹慎模樣,抖著肩笑了笑,“回去尋你母親吧,妙青妙儀機靈著呢,我就先走一步,軍營還有不少事。”

他離去後,徐懷霜拍了拍透紅的臉,這才慢吞吞出了假山。

憶起方才那個濕潤又急迫的吻,不由心驚,也不由地想,他與她定是瘋了,前腳她才罵過人,後腳竟敢在申家的假山裏......

擺了擺頭,徐懷霜逼迫自己不再細想。

可須臾想到他說的三日後,不免又逐漸提起滿腔的好奇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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