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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反擊 小畜牲 骨頭折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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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反擊 小畜牲 骨頭折一折

“老子就去搞死他們。”

徐懷霜驚愕看著江修出巷的背影, 一時有些出神。

剖心來說,她十八年的人生裏,有長輩的疼愛, 日子過得十分順遂,可在這樣毫不保留毫不計較的偏愛面前, 她還是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因此徐懷霜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直到漸漸明亮的黃紗燈籠下, 看著他拐去醉仙樓的步伐,泛著熱氣的眼睛終於逐寸冷了下來。

她明白他,他直來直去, 不是心腸繞來繞去之人。

徐懷霜像是被江修的瘋狂感染,逐漸地、緩慢地生出一股近乎離經叛道的念頭。

外頭的謠言,她知道, 她從前的確在意。

現在不了。

巷子外面鬧哄哄的, 想是又有人進了醉仙樓瞧徐盧兩家的賭約, 徐懷霜呼出一口氣,自顧消弭了世俗裏與她有關的東西,一步步走出黑暗, 重新站在亮光下,掏出腰間的令牌扔去, 眼底是一片寒霜, “朱岳, 去請兵馬司衛指揮使, 就說......”

她平靜道:“官家要求寒門學子應考入學,有人卻居心叵測鬧事,逼迫寒門學子讓位,請他帶人抓捕。”

盧逸一再跋扈,不惜以背後家族為代價, 竟還拉徐家下水。

盧鴻光怎有個這樣蠢笨的孫子?

恒文帝如今重用寒門,以盧鴻光為首的文官在朝野多次打壓城官,以此逼迫統一陣線,抵禦大批寒門入仕,兵馬司指揮使衛謙早已在盧鴻光那張不饒人的嘴下吃過不少虧,他怎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呢?

朱岳有些怔楞,但還是點頭照辦。

任玄看著‘徐四姑娘’來了又去,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那咱哥倆要做什麽?”

徐懷霜徑自往外行去,“自然是守著門,不讓狗輕易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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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青駭然看著姑娘進了分巷,沒多久又出來,手裏竟還拎著一根長棍直直往醉仙樓裏沖,免不得有些蒙頭之意,回過神又有些發急,驀地帶著哭腔喊:“姑娘,姑娘,您不能這樣沖動呀!”

江修置若罔聞,沒幾時走醉仙樓大門進,一眼便透過烏泱泱的腦袋縫隙窺清戲臺子上的情形。

兩方還在歇息,架勢卻是誰也不避讓誰。

徐圭璋與徐之翊互相勾著肩打氣,宋習遷在一旁氣籲籲,猛地牽起一陣咳嗽,好似牽動了五臟六腑的疼痛,一時便彎著腰猛咳起來。

再觀另一邊,那三人也掛了些彩,但到底身板壯實,只是胸膛起伏得快些。

大約是一眼分辨出輸贏,盧逸竟叫人搬了把椅子坐在戲臺子外,笑得益發狷狂,“六郎,別堅持了,我覺得要不就服個軟認輸呢?這人吶,有時候一身硬骨頭也不是什麽好事,你將骨頭折一折,這事不就過去了麽?”

徐圭璋猛地朝他吐一口血沫兒,舍棄了所有涵養與禮數,口齒含混不清罵道:“我幹.你爹的混賬!有本事你上來!我徐六郎今日把話放這,哪怕我死在這戲臺子上!都不可能向你姓盧的混賬低頭!”

盧逸桀桀笑了兩聲,還真就往戲臺子上去了,他抵著兩塊膝肉,弓身看著徐圭璋,心中好不痛快,“我上來了,你別忘了,咱們立下的賭約是各出三人,你既要我上來,那便是要改一改賭約嘍?你還有誰能喊呢?”

說著,朝徐蓁蓁那頭望一眼,“你四姐姐不見人影,像是害怕得跑回家叫人了,我也不怕,徐家離這兒遠著呢,等你四姐姐叫了人來,咱們這一場豪賭也結束了,現在這裏就剩你五姐姐,難不成要你五姐姐上來助你?”

盧逸嗓子裏喧出一股嘲逗,“我可不打女人。”

徐蓁蓁氣得怒瞪他一眼,又因想著徐懷霜大約是回家叫人了,心裏又生出幾分期待。

“是麽?那你的意思是,女人打你就行了?”

有人接了話,人群自發讓開道,江修笑吟吟拎著長棍走近,一個翻身動作利落上了戲臺子,居高臨下垂睨盧逸。

盧逸看他拿著一截破舊的長棍,冷不防笑得眼角濕潤,“徐四姐姐就憑這個?還是快些下去吧,我說過我不打女人。”

江修彎唇笑一笑,“知道麽?你真的很像一條狗。”

“一條被教訓了只知無能狂怒的狗。”

他瞥一眼駭目圓睜的徐圭璋三人,朝盧逸招招手,“與你這樣的小畜生說多了都是浪費口舌,這賭約既能改,那便改一改吧,將你帶來的人都喊上來,我一人就能將你們都給收拾了。”

“如若你們打不過我,一碗辣椒水也少了,十碗倒能湊合,喝過了,再各自繞城一圈,一步一叩首,向我徐家認罪,這事就過去了,如何?”

徐之翊猛地咳彎了腰,厲聲阻攔,“你給我下去!這兒沒你什麽事!”

盧逸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忙將蔣鳴與另一人也喊上戲臺子,抖著肩發顫地笑,逼近一步問:“徐四姐姐此話當真?”

江修點點頭,“我說話向來算數。”

又側身淡瞥徐之翊一眼,慢步行過去,蹲在徐之翊身前,低聲警告:“聽著,以後長長腦子,再睜大你的眼睛看看,像他這樣的小畜牲該怎麽教訓,以後沒那個本事就別沖在前頭。”

說罷將三人使力一推,朝底下遠遠圍觀的寒門學子喊:“接住他們!”

旋即笑了笑,朝盧逸招手,“來,你先上。”

盧逸哪裏將他當成一回事,渾身血液沸騰起來,只想著盡早結束這賭約,好痛快出一口惡氣,隨便握了握拳就往江修面門上襲來。

江修猛然橫腿一腳,砰地一聲,直接將盧逸踢下了戲臺子。

滿樓靜寂,連徐之翊都驚駭得忘了眨眼。

江修擰緊眉頭,稍稍扭了扭腳踝,“嘖,還是勁小了點。”

盧逸被踹得帶翻一桌吃食,碗碟稀裏嘩啦雜碎一地,湯水澆灌在他琥珀色的袍子上,好不狼狽,盧逸三兩下爬起來,氣急敗壞朝蔣鳴喊:“還楞著幹什麽!上啊!”

蔣鳴匆匆回過神,想著那個新賭約,與另外四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窺清一個信息,這徐四姑娘身手不一般!

......若是這樣,那他們絕不能輸!

蔣鳴到底是更厲害些,耍了個拳風就往江修那頭去,江修笑聲疊起,一個挑棍熟悉手中的長棍,接著便是一個回身抽棍,將棍尖狠狠往蔣鳴肩胛骨上砸!

都說烜赫將軍用兵如神,一手長槍出神入化。

也無人知曉,其實江修最善用的,是少林棍。

他三歲起便跟在金光寺的武僧身邊學,少時雖頑劣,少林棍法卻是實打實地都學到了精髓。

蔣鳴吃痛往後趔趄,又與餘下四人互相睇眼,打算一並速戰速決。

之後,便是江修始終噙著一抹笑來戲耍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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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懷霜與任玄守在外頭,冷靜進了處茶攤,茶攤老板四十來歲,穿一身青灰粗布麻衣,倒茶間眼神直直往醉仙樓裏面望,一時不慎茶水澆淋在徐懷霜身上。

徐懷霜忙避著身子躲開,不防還是打濕了些。

茶攤老板哎喲兩聲,忙取了帕子替她揩茶葉,“喲,對不住,真是對不住,這位貴人,我看您也盯著醉仙樓裏面,聽說這樓裏有貴族公子在設賭,您可是認得裏頭哪位?”

見徐懷霜看來,茶攤老板撓頭笑笑,“我也是個愛瞧熱鬧的,若不是要守在這做做小本生意,我早撒腿進去看了,只是問問,只是問問,我替您另外斟茶!”

“無妨,無妨,就這壺吧,”徐懷霜攔停茶攤老板,與任玄起身另換一張桌,捧著茶盞不曾喝,倒吩咐任玄:“你進去,隨便找個話頭騙幾個寒門學子出來。”

任玄:“大當家的這是要?”

徐懷霜指腹繞著杯緣打圈,沈思幾晌,壓低聲音道:“此事鬧得大,不肖半個時辰盧鴻光便會趕來,朱岳已經去請衛指揮使了,咱們要趕在盧鴻光前頭咬死盧逸犯下的錯,這其中關鍵便在那群寒門學子身上。”

任玄恍然明白過來,笑罵:“我就說你怎不進去幫徐四姑娘,怪哉,原來是在這蓄著力呢!”

言訖,便一腳邁進了醉仙樓。

茶攤只剩徐懷霜一人,那茶攤老板抻著脖子偷瞄她一眼,不一時捧著一壺新茶過來,與她寒暄著:“貴人,裏頭到底是個什麽事?我先前瞧一堆學生打扮的公子哥進了樓裏,沒多久就鬧了起來,後頭進去那幾位倒瞧著光鮮亮麗,莫不是有錢的欺負沒錢的?”

徐懷霜不便多與他攀談,只能緘默著。

茶攤老板自討沒趣,癟癟嘴巴自顧去燒茶了。

俄延幾晌,任玄匆步領著幾位寒門學子出來,那幾位臉上都掛著驚駭之色,抖著下頜,磨著牙關,一時連話也說不出口。

徐懷霜目光掃向一位挎著笈囊的學生,溫聲道:“別怕,我是來幫你們的。”

這些學生沒見過烜赫將軍的臉,便也防備往後退一退,謹慎盯著徐懷霜一言不發。

徐懷霜:“聽聞盧逸亦在參考的學生之列,他有多跋扈你們都親眼所見,進松陽書院的機會來之不易,難不成你們日後都要活在他的欺壓之下?”

那肩挎笈囊的學生踟躕著,緊緊抿著唇,半晌才問:“那你要如何幫我們?”

徐懷霜笑指他的笈囊,“借你紙筆一用。”

學生慢吞吞將笈囊中的紙筆拿出來,又取出一小方硯臺輕輕擱在桌上。

徐懷霜提筆蘸墨,行雲流水寫下盧逸犯下的罪狀,將其誇大,定為極其惡劣的罪責,學生歪著臉去看,立時大駭:“你要舉告他?可千萬別牽連我們!”

徐懷霜溫緩了語氣,勸道:“別怕,我已命人去請城官來,官家如今重視你們這些寒門出身的學生,盧逸雖不曾明面欺辱你們,可你們是不是與裏面的徐六郎還算交好?”

“他既做出此舉,便是將徐六郎連同你們看作一類人,這狀紙只需你們按下手印,簽下名字,日後官家見了,自會替你們主持公道,不叫你們因盧逸此人憂心害怕。”

這幾個寒門學生垂著眼,一時不曾說話。

他們這些人裏面,家境好些的不過是做些小攤生意,家境不好的,長輩舉家托著要其念書,為的就是能有朝一日出人頭地。

好容易官家改了松陽書院的招攬制度,於他們而言已是從舉步維艱變成了稍顯容易,跨越這樣大的一步,能進松陽書院,若說不高興不珍惜,那是假話。

他們也不想日後進了松陽書院被這盧逸屢次三番欺淩。

因此那位挎笈囊的學生再三踟躕,最終輕聲問:“真的不會連累我們麽?”

若按個手印簽個字便能使往後三年在松陽書院的日子好過,那不妨試一試。

徐懷霜十分篤定,“絕不牽連你們,若是不信,你們可與我一起在此處等著城官來,屆時我會替你們說明情況。”

湊巧任玄帶了腰牌,徐懷霜便叫任玄將腰牌掏出來,擺在那封狀告旁,“此乃我身邊副將,以此腰牌作證。”

學生們盯著那塊腰牌細看,有個心思細膩些的常鉆研盛都的官員,便猛地一呼:“......你是烜赫將軍?”

徐懷霜一頓,還是點了點頭。

不料這一下,幾個學生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那位挎笈囊的學生小聲嘀咕道:“徐六郎的四姐姐在裏面將人打得起不來,將軍,你......原來那些傳言是真的啊......”

徐懷霜起先有些不適應這樣的話冷不防傳進耳朵裏,稍稍調整後才扯出一絲笑,“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想必你們讀書破萬卷,在此事上自有判斷。”

那位學生摸摸鼻尖,訕笑道:“知道,知道,那些難聽的話我們沒放在心上呢,也不會去外頭傳,就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徐懷霜抿唇一笑。

沒幾時,學生們便挨個按下了手印,寫下了姓名,其中還有位學生打頭陣,又悄悄回醉仙樓帶了一批學生出來,依次在狀紙上落下手印與姓名。

因醉仙樓的動靜太過喧闐,不少人擠進去,擠不進去的便守在外頭圍了一圈,這樣的新鮮事一傳十十傳百,總算傳到了高梧巷。

眼瞧天色益發地黑,知道徐蓁蓁與徐懷霜下晌出去玩了,餘瓊纓用過晚膳便想著到門口接一接她與徐懷霜,不想剛穿廊過,門房犇犇踉蹌跑來,見了她便喊:“不好了!二太太!不好了!”

餘瓊纓臉色一變,身邊的婆子立時制住犇犇,叱喝一聲:“太太面前,好生說話!出了何事?”

犇犇慌亂答道:“回、回二太太,外頭好些人都在傳,說咱家三公子與六公子和盧小公子在醉仙樓設立賭約,如今正鬧著呢!”

想著徐蓁蓁與徐懷霜遲遲未歸,餘瓊纓心中咯噔幾聲,心道怕是幾個孩兒都在一處,也顧不得再去傳消息給馮若芝,當即旋裙喝道:“隨我回房取劍!我倒要去看看是個什麽賭約,叫我家的女娘兒郎們遲遲不歸!”

收到消息的不止是餘瓊纓,盧鴻光與盧信父子剛陪著恒文帝看過第二輪墜星,甫一歸家,剛至門口,便見盧逸身邊的小廝站在門前著急探著頭。

盧鴻光心中一緊,忙下了車問:“你怎在此?公子呢?”

那小廝眼見盧逸與蔣鳴等人被打得險些要丟了半條命,便知此事已經無法收場,忙不疊偷偷溜回來報信。

不想盧鴻光與盧信都不在家,好容易等到,便跪著哭喊道:“老爺,大爺,快些去醉仙樓救救咱公子吧!”

醉仙樓裏,江修打累了,垂眼瞟著歪倒在戲臺子底下不得動彈的盧逸幾人,獰笑一聲,將長棍啪地一聲折斷。

他舉著那截尖銳的殘缺棍身,在盧逸身前稍稍弓腰,尖端險些要刺進盧逸的眼睛裏。

見盧逸嚇得呼吸驟停,江修臉上笑意更甚,“小畜牲,不是說將骨頭折一折就行了?我將你的骨頭打折了,這事可過去了?”

盧逸右腿的髕骨斷裂,再見到‘徐四姑娘’這張臉已是說不出的害怕,忙閉緊眼喘氣求饒:“姑奶奶,姑奶奶,您放過我吧,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江修冷蟄笑了,“這就怕死了?我還沒打盡興呢,你自己擡頭看看,這些人可都看著呢,我只是例行你設下的賭約而已,你們六個人打我一個打不過,說什麽求饒的喪氣話?起來啊,繼續打。”

盧逸求救似的看一眼蔣鳴,蔣鳴也沒找到哪去,歪在戲臺子邊上一動不動,像是暈過去了。

盧逸雙手還能動彈,止不住地放在身前來回搓,“我不打了,我不打了,我認輸,我喝辣椒水,我去磕頭認錯,你放過我,放過我吧!”

很快,江修端來一碗辣椒水,抵在盧逸嘴邊,“是你自己喝,還是我來灌?”

盧逸打著哆嗦,身體下意識往後躲,不想這一仰頭將將好瞧見匆匆趕來的盧鴻光與盧信,立時便哭喊得撕心裂肺。

“祖父!爹!快救救我!她、她要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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