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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只是有點累 “能每天來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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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只是有點累 “能每天來陪我嗎?”……

第58章

一個星期後, 在索米和沈隨派來的醫生的治療下,楚盛終於睜開眼。

他眨了眨閉了很久,卻依然疲憊的雙眼, 緩慢地轉動眼球,將周遭的景象掃視一遍, 看著周圍熟悉的白色和各類醫療設施,意識到什麽,目光落在匆匆趕來的索米身上。

索米身上穿著的也是他熟悉到似乎刻入腦髓的隔離病服, 在他沈默的註視下,索米大步走到他的床邊,記錄完他所有的數據後,在他平靜的註視下, 緩緩垂下手, 輕聲問:“感覺怎麽樣, 有沒有好點?”

索米的聲音隔著隔離服傳來,似乎蒙了一層灰色的霧,有些縹緲和無力。

楚盛似乎沒有看到索米眼裏的挫敗和無力, 大咧咧道:“我感覺我現在好到能去打爆一頭星獸,是不是我的手一直好不了, 所以給我轉到隔壁病房來了?”

索米因為他的話楞了下,回過神後,才勉強自然地回答:“沒錯, 我們懷疑你的傷口無法恢覆是受沒凈化的空氣裏某種物質影響,所以打算先讓你住在這兒,看看會不會有助於你傷口的恢覆。”

“那等我傷口愈合的那天,我是不是就能出去了?”楚盛笑起來,“到時候把李戈他們幾個也喊過來, 你們一起給我下廚慶祝。”

……他們真的還能等到愈合的那天嗎?

索米攥緊手裏的光腦,沈默幾秒鐘後才回答:“把你想吃的東西都記下來,等出去那天,我們給你做,想吃什麽都行。”

楚盛瞇眼,有些不開心道:“你的意思是我現在不能吃那些,然後只能喝難吃至極的營養液?”

“反對!希望醫生能多關註病患的心理健康!病患現在非常不開心,並且非常抗拒這種虐待行為!”

“反對無效。”索米被楚盛有些幼稚的話逗笑,剛剛放晴的心卻因為儀器上顯示的數據再次沈到谷底,她深呼吸一口氣,垂眸掩下眼裏的情緒,“傷口疼嗎?”

楚盛看了眼左臂,忽視傷口傳來的鈍痛,笑瞇瞇道:“不是很痛。”

“所以就是還疼。”索米記錄。

接下來,索米又問了幾個問題,楚盛仿佛沒有察覺到索米沈默的時間越來越長,依舊笑呵呵的,好像他真的只是因為一個普通的傷口住院。

等索米問完所有問題,楚盛有些撐不住了,他強撐起精力,但眼皮不受控制的越來越沈重,意識也越來越模糊,連索米什麽時候離開的病房都不知道。

等病房內只剩他一個人了,他才慢慢蜷縮身體,蒼白的臉埋在柔弱的枕頭裏,松開因為疼痛緊握的右手,緩緩入睡。

後頸腺體正中央橫陳的疤痕,如今十二年過去了,仍然無法淡去。

疤痕的旁邊,那些曾經有些慘烈的咬痕,卻已經不見蹤影。

夜裏,楚盛被左臂傳來的劇痛疼醒,他猛地睜開眼,大汗淋漓看著左臂的傷口,喘著粗氣想按下呼叫鍵,指尖卻在按下的最後一秒頓住。

他收回手,將自己抱得更緊,等左臂的劇痛過去,他也沒了睡意,在機械助手的幫忙下起身,一步一步挪到窗戶邊。

雖然已經是深夜裏,主星各處卻依舊燈火通明,各式飛艇沿著規定的軌道,像一道道光劃過。

直至黎明前的最後一刻,夜的最深時,主星才寂靜下來。

楚盛將頭靠在有些涼的玻璃上,淺褐色的眼裏映出窗外的燈火。

主星四季如春,隔壁病房內的溫度更是舒適,但他控制不住縮起脖子,覺得好冷。

“楚先生,你該休息了。”機器助手扶著他的手,一板一眼道。

“看一會兒,就一會兒。”楚盛眼中閃過一抹恍惚,輕聲道,“我已經好久沒有看過主星了,讓我再看看吧。”

……

日子一天天過去,楚盛的病房總是很熱鬧,那些他曾在電視上看過的專家總是出現在他的病床邊,詢問他的身體情況。

有時候他能回答他們,可有時候他們問著問著,他會說著說著就睡過去。

他笑著告訴前來檢查他身體情況的索米,他覺得自己現在好像一個遲暮的老頭,說話說著說著就能睡著。

索米的反應是什麽呢,他不記得了,畢竟他和索米聊天的時候,他居然又睡著了。

又是一天晚上,楚盛忽然被自己的鼻血嗆醒,他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著手上的液體,恍惚地思考自己下一步應該幹什麽。

他正艱難思索的時候,一張紙遞到他的面前,他接過紙,將鼻血都擦幹凈後,下意識將沾著血漬的紙藏好後,才擡頭看向床邊的人,有些歉意地笑笑:

“麻煩你了。”

等看清隔離病服裏的人臉後,楚盛楞住,將手裏的紙握得更緊。

沈隨沒說話,沈默地註視床上的楚盛,楚盛的頭發比半年前長了很多,柔軟地別在耳後,顯出幾分之前從未見過的溫柔。

下巴也變得更尖,讓他本來就大的眼睛變得更大。

良久的寂靜後,楚盛咽了咽口水:“沈首領,你是來報覆我的嗎?”

“不是。”沈隨站立在原地,聲音平靜,“你快要死了,懲戒你的背叛變得毫無意義。”

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地捅破這件事,床上的人楞了下,好一會兒才慢吞吞道:“他們都不會在我面前說這些,就怕我傷心,你怎麽還是老樣子,不喜歡這個人的時候,一點都不願意哄。”

沈隨沒有接話,只是沈默地註視楚盛,像一尊雕像。

見沈隨不理自己,楚盛又把臉埋在枕頭裏,只露出半張臉,過長的黑發遮住後頸的腺體,輕聲問:“你不懲罰我,那你過來幹嘛呀?”

沈隨這才有了動作,她坐到床邊,手指隔著隔離服撫摸楚盛漂亮的眉眼,簡短地回答楚盛:“不知道。”

“那你為什麽今天才來看我?”楚盛並沒有躲開沈隨的觸碰,而是困惑地又問。

其實在楚盛睡著的時候,她來過很多次,每次都會像今天這樣,沈默地站在床邊,但沈隨並不打算告訴楚盛。

她反問:“你不是要和我一刀兩斷嗎?為什麽在意我不來看你這件事?”

楚盛的意識又有些模糊了,他伸手握住沈隨的手,聲音柔軟:

“那你以後可不可以天天來,我好想見你。”

他的聲音很小、很含糊,但在安靜的病房內,沈隨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指尖頓住,突然覺得被楚盛握住的手指過分滾燙。

見她不說話,楚盛以為沈隨生氣了,又覺得他不知好歹,他艱難地起身,本想和沈隨面對面平等地交流,但很快力竭,朝前半摔在沈隨懷裏。

沈隨摟住他的腰,雙手慢慢縮緊,皺眉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冷淡:

“你不是最討厭我,覺得我最可恨嗎?當時甚至為了逃離我,自己打了自己一槍,現在你又想見我了。”

“楚盛,你是不是覺得這樣耍我很有意思?”

楚盛趴在沈隨的懷裏,半垂著眼感受沈隨的溫度,半晌,才牛頭不對馬嘴,慢吞吞反駁:“可是,我快死了啊。”

死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在死亡真正來臨之前,它還有讓人放下過往恩怨的神奇作用。

比如現在,楚盛就不用再害怕沈隨玩弄他了,連帶著過去那些痛苦的回憶也像被蒙了一層厚厚的布。

他緩慢地挪動自己的身體,把自己全塞進沈隨的懷裏,蒼白脆弱的臉上露出淺淡的笑意:“所以我什麽都不用管了。”

“不用管你接近我是不是為了贏得祖母的信任,”楚盛將頭靠在沈隨的頸窩,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也不用擔心留在你身邊會把自己玩死。”

“只是這樣嗎?”沈隨將下巴輕輕靠在他的頭頂,繼續發問。

聽到她的問題,楚盛陷入沈思,他為什麽想見沈隨?

是因為還愛沈隨嗎?

他不知道,他早就忘了愛一個人是什麽感受。

可是愛的話,就算沈隨現在拒絕他,毫不留情地將他摔到地上,他大概也不會在乎,更不會因為沈隨的舉動傷心。

可是不愛的話,為什麽他想在人生的最後階段,每天都看到沈隨。

他安靜又乖巧地蜷縮在沈隨的懷裏,費力地動腦子想解開他內心的困惑。

沈隨有一下沒一下撫摸他消瘦的脊背,沈默地註視著懷裏的omega,心裏默默想,這個omega又瘦了好多。

終於,懷裏的omega擡起眼,淺褐色的眸子裏閃爍著幾點星光,連帶著說話的聲音也比剛才大了些:“我知道了,因為執念!”

“我之前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是想讓你多陪陪我,來找我的原因不是為了do愛,也不是為了發洩情緒,只是單純地陪我。”

當這些願望永遠都無法被實現的時候,就變成了可笑的執念。

在平時這個執念一直被他壓在心底,連他本人都沒發現,可在人生的最後時間,在見到沈隨的那一瞬間,就突然發瘋似的躥出來。

楚盛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沈隨卻聽懂了他所有的意思,她依舊保持著沈默,直到楚盛堅持不住在她懷裏睡過去,她也沒有告訴楚盛這個回答她滿不滿意。

第二天,楚盛醒來的時候,沈隨的人影早就看不到了。

他表情平靜起身,拒絕機械助手的幫助,慢吞吞走到窗戶邊,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感受陽光落在掌心的溫度,又彎曲伸直手指,笑著註視地上變化的影子形狀。

這時,門被人推開,沈隨穿著隔離服走到他的身後,發現他在玩影子,不解地問:

“生病會讓人變得這麽幼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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