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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吃點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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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吃點好的

方與宣答得流暢,面無愧色:“是啊。”

過於理所當然,叢風認真觀察他的神色,發現面上表情毫無作偽,方與宣是真沒發現自己有哪裏“不會談異地戀”。

叢風看人時眼神太兇,方與宣回視他幾眼,莫名道:“怎麽了,你出差在外面,我還不能跟朋友去了?”

看來那天的架是白吵了,這人還是沒明白他為什麽生氣。

叢風咬著那根煙,探手去摸打火機。方與宣把安全帶扣好,一擡手就將那根煙順走,動作快到煙主人沒反應過來。

“這是我從單位叼到這裏的,屬於上班時間的煙,可以抽!”叢風咬牙說。

“不可以。”方與宣一錘定音,“上班時間按照時段劃分,不按照地點劃分。”

現在倒是管得嚴格,叢風冷聲道:“那你不問問我出差那八天有沒有抽過?”

方與宣說:“你跟那群人全天候廝混在一起,想不抽都難。”

“那就不管不問了?”

方與宣隱隱捕捉到他壞脾氣的源頭,終於擡起頭:“你還在氣這個?”

天邊轟隆一聲雷,為這片小空間內的晚八點家庭倫理片拉開序幕。

“這個是哪個?你說說。我懷疑咱倆說的根本不是一碼事。”

“怎麽不是一碼事,該說的不是都說清楚了?我承認那時候發的消息有點敷衍……”

“有點?”叢風把手機拿出來,砸到方與宣懷裏,“你自己打開看看,這是有點?我每天給你做個工作總結得了,我領導還能批覆一句做得不錯,比你的‘順利’多倆字。”

方與宣不懂他的邏輯,但發現這條邏輯可以順坡下,於是道:“你領導一天批你四個字,我一天給你發多少字?半個小時發一句,還不夠惦記你?”

“哪有人談戀愛發消息是只惦記死活的?你談的是美國總統?談美國總統也得分享兩句你自己在幹什麽吧?”

“我不是和你說了很順利?”

“順利嗎?一回來你都三十八度八了。”

方與宣覺得這樣的爭吵過於幼稚,他需要回歸理性,於是擡手制止:“好,現在我們來說一下訴求。你的訴求是什麽?”

“我的……”叢風卡頓一下,發現自己的訴求太多,提煉好半天才提煉出來,“讓你能多一點分享欲。”

方與宣說:“定義一下這個分享欲。”

“這需要定義?你比我還多活兩年,你從來沒有過想分享的時刻?”

天上開始打閃了,八點檔家庭倫理劇換臺,改為訪談節目。

方與宣的確少有什麽想分享的時刻,他沒有太長期的友情,維持最久的只有念大學時候認識的同學,隨著歲月零零散散地分別,現在能時不時說上話約出門的也只有邢越一個,對親人更不用說,一年到頭電話都打不了幾個,小時候更是面也見不上。

但這肯定不是叢風願意聽到的答案,於是他說:“我懂了,以後遇到事跟你說。”

“沒遇到事也可以說。你懂個雞毛撣——”叢風氣急,車子一個擺尾入庫,剎車沒剎穩,咣一下撞上旁邊堆積的兩米來高的空紙箱,紙箱轟隆隆地倒塌下來,直接砸到車身上,把車頭埋了進去。

就見到紙箱子之後露出一張驚恐的臉,鄭宇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又看看散落一地的紙箱,絕望道:“倆硌楞繃子的,你們不如不來!”

車門打不開,外面卡了兩個空紙盒,叢風指揮著鄭宇把東西都挪開,方與宣則沈默地坐在一旁,還在拆解接受叢風的話。

在他過往的社會角色中,分享欲少似乎是個優點,不熟悉的友情、不添亂的親情、不打擾的同事情,因此他向來收到諸多好評,溫良和善,很好相處。

叢風是第一個給他這類建議的人,話多一點,他需要他。

“你坐得很安穩啊?”身邊的門忽然被打開,叢風撐著車頂低頭看他。

方與宣嘆一口氣,加入了搬運的隊伍中。

收拾殘局,撞上紙箱堆的大燈旁邊刮掉一點漆,叢風擡手蹭了兩下也不甚在意,只按照鄭宇的指揮將最後幾箱瓷罐瓷碗裝上車。

方與宣沒少接收過運送文物的集裝箱,一打開裏面各個裹得嚴實,泡沫塞得滿滿當當,再用魚線纏上幾圈。鄭宇這倒是簡約,拿氣泡纏兩下就算完事,扔進箱子裏像賣水果的。

鄭宇忙得不亦樂乎,沒發現身後兩人之間的氣氛古怪,還在一個勁講個沒完:“昨天媽來我店裏一趟,說叢迪寫好了店鋪的轉型計劃書,她來現場考察一下情況,還打聽你情況。”

叢風聽得頭疼:“她怎麽不來問我?”

“我哪裏知道,可能她也不想主動找你吧,看你怪忙的。”鄭宇擦擦頭上的汗,“不過下周是叢迪生日,你得回家吃個飯。”

叢風按著通通直跳的眼皮,生日生日,怎麽都紮堆過生日?

鄭宇又覷他一眼:“還打聽你有沒有對象。”

這情報跟上一次叢迪傳達過來的一樣,真是為他的終身大事操碎了心,叢風聽得心煩。

他原本不打算和家裏說太多,自己和方與宣的工作都不太方便公開出櫃,要是沒人問也就糊弄過去得了。

可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敲打問詢,看來等過兩天回了家,還說不定要怎樣念叨一番。

但鄭宇對此無所覺,又添一把火:“給你物色了幾個相親對象……”

“叢迪有對象嗎?”方與宣忽然打斷他。

鄭宇楞了下:“沒有。”

“那伯母怎麽不先給自家孩子找對象?”方與宣語氣淡淡,說出來的話可稱不上友善。

鄭宇眨巴兩下眼睛去看叢風,卻見叢風一臉樂見其成,可沒有剛橫沖直撞開車進來時的那股橫勁兒了。

他可算咂摸出不對之處,目光在這二人之間搖擺幾圈,懷疑道:“啥意思,哥你有對象了?”

叢風拍拍手上的土,轉頭望向方與宣。而對方正靠在倉庫門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姿態。

……眼前這倆人不知鬧了什麽別扭,剛下車時還不怎麽願意搭理對方的模樣,現在又開始眉目傳情。

鄭宇比他的便宜弟弟精明得多,當即就猜個八九不離十,還沒顧得上吃驚,忽地一拍大腿,轉身往倉庫裏跑:“哎,想起來了,老堆哥臨走前,讓我捎個東西給你——”

他跑得風風火火,叢風立馬猜出來是什麽,暗道不妙,連忙跟上去。

方與宣就在門口靠著,腿一擡就把他攔在外面,挑起眼角:“什麽東西?”

說話間鄭宇已經端著一個本子走出來,那本子上落了灰,他邊拍灰邊呸呸呸,從中抖摟出四五張相片。

兩只手同時伸過來,方與宣側身一擋就將叢風頂得退了半步,自己率先拿到照片,低頭一看卻楞住了。

膠片機拍出來的,有點虛焦,似和記憶中的歲月一樣蒙著一層模糊的濾鏡,照片上是一間熟悉的鋪子,鋪前擺著翡翠手鐲和陶碗,琳瑯滿目。

年輕的俠姨坐在鋪子後,倚著一摞灰撲撲的舊書,頭頂懸了幾串菩提珠。她仍舊塗著大紅色唇膏,馬尾紮得高高的,手中一把破破爛爛的扇子,對著旁側笑得灑脫開懷,不知在和誰聊天。

那屋子裏的陰影中坐個小男孩,板凳很矮,他曲著膝蓋,膝頭放了一本書,快要抵到眼前。

小男孩安靜地望著鏡頭,眼珠像玻璃一樣透徹,半邊臉的輪廓與陰影融在一起看不真切,五官清俊,已經有方與宣如今的影子。

叢風趁他楞神的功夫,一把搶回自己手中,看都不看就揣進口袋裏。

方與宣難以置信:“你問老堆哥要我的照片?”

叢風低頭靠近他,用手背暧昧地拍拍他的臉:“你也沒少看我小時候的照片,禮尚往來。”

他說罷便走開,留倉庫裏的兩個人盯著他的背影久久不能言語。

鄭宇把落灰的老筆記收到箱子裏,小聲吐槽:“流氓做派。”

流氓本人不覺得自己流氓,現在當了人民公仆已經收斂許多,要論流氓還得是上輩子,不過往事不堪回首,他發動車子,拐了個彎,停在門口,又接收了一箱重得離譜的,再搭上方與宣,兩輛車滿載回程。

回去的路上已經開始下小雨,水珠落在窗戶上,拖出一道長水痕。

淅淅瀝瀝,街上漸漸有些堵,看一眼後視鏡,鄭宇那輛還老老實實跟在屁股後面。

等了五分鐘紅燈,方與宣拍兩下叢風的腿,朝他攤開手。

叢風置若罔聞。

流氓啊,方與宣常常覺得自己才出狼窩又入虎口,兩輩子下來都不長記性。

他湊近點,說:“給我看看,老公。”

當著一車古董的面調情,好像有點過分,不過叢風向來不在意,得了想聽的,才把照片放到方與宣手裏。

“就一張?”方與宣問。

“一張還不行?”叢風笑了。

眼見紅燈還要堵好久,方與宣用力扳過叢風的臉,對著唇使勁親了下去,另一只手直接摸向他的口袋,趁人不備把一沓照片都拿到手。

他一得手就把人放開,叢風卻沒反應過來,仍在盯著他看。

“看路。”方與宣毫不留情,“流氓,放以前高低跟你打一架。”

照片翻過來,馬克筆寫著日期,看上去是新寫的,大概是新洗出來之後添上去的記錄。

幾張照片都是拍的俠姨,自己是捎帶腳入鏡,有趣的是,俠姨從沒有看過鏡頭,而自己恰巧每一張都是正臉照,眼珠亮晶晶的。

老堆哥和俠姨的情誼介於江湖兒女和革命戰友之間,以方與宣的視角來看,更多的是前者。不過自己的了解也十分有限,畢竟只旁觀了一年多。

特別是之後增添了永別的色彩,更像江湖兒女的傳說,只可惜不知日後是否有緣再相逢。

兩輛車一前一後進了沈陽道,雨已經下得很大了。卷簾門拉開,鄭宇把雨棚撐起來,這才得空將東西都搬入屋子裏。

店裏有許多閑置的防潮防摔的東西,鄭宇貓著腰在旁邊忙活,方與宣看到放在一旁的厚本子,便走上前去,翻開來,那居然是一本相冊。

翻閱相冊,腳下這條道的過往在眼前延展開,他又回到了那個光彩奪目的時代,長街熱鬧,生意蒸蒸日上,有的鋪子帶門臉,有的只是在地上支著一張小方桌,邊兒上插一面牌子,“不提來歷、不問進價,錢貨付清、合作愉快”。

發展勢頭方興未艾,是如今再難見到的蓬勃,裏面的人也抖擻、物也精神,幾頁相片承載著無比珍貴的往昔。

老堆哥把這個相冊留給鄭宇,大概也是聽說了他準備把鋪子轉型開下去的想法。

去了北京,什麽時候回來都說不定。若是短期內再見不到,那這本相冊算是最後一件兒,徹底將衣缽傳給鄭宇這個沒譜的徒弟了。

方與宣合上相冊,再看鄭宇忙碌的背影,心情也覆雜,這趟倉庫搬的倉促,大概他原本沒想搬,是最後看見了相冊,才打定主意全部接手。

東西很多,昨天已經歸置了大半,今天只剩下新搬來的幾箱,保守估計也得忙到半夜,鄭宇沒留兩個好哥哥,自己留下收拾。

方與宣和叢風離開時也已經是晚上八點多,大雨傾盆而下,車載電臺裏再次發出暴雨預警,這次連帶著海上大風預警和雷暴預警,聽起來今夜將有八仙過海,雨刮器拼命揮舞,終於趕在一聲驚雷前到了家。

雷聲落下,大雨勢頭更猛,下得起霧,狂風隨著席卷城市。鉆進溫暖的家,合上窗玻璃,可算得空歇一歇。

吃完飯洗完碗,再看表已經快十點,好像什麽都沒做,一晚上又過去了。

他們並肩躺在床上,累得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坦白戀愛這麽久,距離方與宣病愈也過去了小半個月,他們仍然沒有任何身體上的進展,這太不符合他們一貫的節奏。

可沒辦法,實在是太累了,心累身體也累,最開始是叢風為了應對巡查組加班到半夜,後來是方與宣為了四普加班很到半夜,兩個人像輪流打卡,回了家都是行屍走肉。

可今晚不一樣,行屍走肉的狀態對方與宣來說剛剛好,有氣無力就吵不起來。他望著漆黑的天花板,適時開口:“和你說個事情。”

這個開場白向來不會帶來什麽好消息,叢風立刻警惕:“好事壞事?”

難以界定好壞,方與宣選擇有話直說:“我下周出差,加上往返應該是四天。”

他們二人已經對“出差”二字ptsd,叢風陷入沈默,不知在想些什麽。

方與宣沒聽他回答,便知道這個覺是沒法直接睡了,他起身按亮床頭燈,以方便看清叢風的臉。他問:“你有什麽顧慮,跟我說,我記到備忘錄裏。”

叢風枕著自己的胳膊,斜著眼睛懶洋洋地看他,半晌笑了笑:“搞這麽專業?”

“省得你又跟我發火。”方與宣幹脆不躺了,他盤腿坐起來,真的當他面打開備忘錄,另建一個新頁面,“說,第一。”

叢風慢悠悠道:“第一,好好回消息,我怎麽回,你就怎麽回。”

方與宣打字:回消息。

叢風瞥見了,立刻擡高音量:“還有後半句。”

把後半句一五一十地寫上去,方與宣道:“第二!”

叢風說:“沒有第二,能做到第一就是你的一小步,人類的一大步。”

怎麽怨氣還這麽大!方與宣在心底嘆氣,把這句話直接覆制下來,改成了叢風的微信昵稱。

“要是沒做到,回來找你算賬。咱倆還有一堆賬沒算,昨天喝醉你罵了我一頓,我還沒找你問問。”

方與宣回想起昨天的烏龍,沒忍住笑起來,他按掉燈,躺回被子裏,又低聲笑個不停。

的確還有許多賬沒算,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為什麽不說,既然喜歡怎麽還總說難聽話,叢風想知道,方與宣自己也想知道。

喜歡這種事是藏不住的,嘴上不說,動作裏也有關心,方與宣自認上輩子到後面足夠體貼了,動手都不下狠手,打架也不往臉上招呼,打完主動幫忙擦藥,稱得上十足的小意溫柔了,退一萬步說,這算是向對方示好了吧?倒是沒見叢風接招,他便只以為對方對他無意,也就更把心事藏心底。

再說那段時候哪次吵架不是叢風先挑事,沒見過喜歡別人總是挑別人刺的,最後錯過了能怪誰。

感情裏的糾纏太難分清,沒法說誰欠誰更多一些,到了最後,大概欠自己的最多,想要的沒得到,得到的都不想要,活一輩子到最後什麽也沒撈著。

方與宣這樣想著,笑意漸漸淡了,泛起陣陣酸楚的苦澀。

他閉上眼睛,聽著耳邊的心跳聲,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叢風的,撲通撲通,越來越快。

窗外雨聲陣陣,響得人心煩意亂,最終不知是誰先忍不住,兩張總講難聽話的嘴貼到一起,這次的吻太激烈,黑暗中什麽也看不清,方與宣只覺天旋地轉,被親得呼吸紊亂。

親得太投入,幾次中場休息也沒緩上氣。他在暈眩中伸手摸向床頭櫃,卻沒能夠到東西。

迷蒙裏推了推叢風的肩,擋在面前的陰影錯開幾分,借著屋中微弱的光,他才發現他們不知何時都滾到了床尾。

叢風撐身向前探,代替他打開床頭櫃,拿了一盒套出來,邊拆邊納悶:“你怎麽知道這裏有東西?”

方與宣抹了抹自己的唇角,悶聲道:“我看見過,你當我瞎。”

於是溫熱的吻又落到眼皮上,親得他眼睫發顫。叢風握住他的腰,將人向上提了提,重新放回大床的正中央。

他們對彼此太過熟悉,幾乎不需要磨合。

但方與宣巴不得不熟悉,多活了三十多年,叢風的技術沒有任何長進,差得幾千年如一日,大概也是一種天賦。

他被頂得不舒服,聲音也斷成一截截,皺著眉道:“等下……等下!我、我教過你,你都忘……幹凈了……!”

叢風按住他的肩胛骨,在耳邊說:“昨天剛夢見,怎麽會忘。”

方與宣再講不出話來,他緊緊抓著被單,翻湧的情^潮如屋外雨,磅礴又無情地沖刷著他。

直至雨停,兩人都是氣喘籲籲,方與宣上半身都掛在床邊,手臂搭在地毯上,這個姿勢讓腦袋有些充血。

他想到自己新婚那夜也是這樣慘兮兮地掛在床邊,上輩子床小情有可原,這回睡了個兩米乘兩米二的大床,居然還不夠叢風造次的,非得把人往床邊推。

他沒力氣爬起來,倒是叢風終於良心發現看不下去,兩條胳膊摟著他,把人重新拉回床上。

後腦勺還沒沾上枕頭,又被人扣著親了一頓,他聽到叢風低低說:“我好想你。”

方與宣應了一聲,直到一吻畢,才發現居然掉了幾滴眼淚出來,是心底的滿足感溢出來了。

他低頭擦眼淚,聽見叢風打開了床頭櫃,糾結會兒又合上。

知道他又犯煙癮,方與宣正想說些什麽,就被人攔腰抱起來,扛到肩上向浴室走去。

方與宣環住他的脖子:“不抽了?”

“不抽了,下班時間。”叢風偏頭去親他的脖子。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方與宣按了按腰,說出一件嚴肅的事情:“下次不要把我往地上推。”

叢風正擠沐浴露,聞言轉頭看他一眼。

“腰疼。”方與宣說,“沒那麽年輕了,叢將軍,我頸椎腰椎都突出的。”

叢風攬過他的肩來親他,一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模樣:“知道了。”

泡沫抹到遍布紅痕的胸前,水霧四起,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一起沐浴洗澡。往常他們結束後總是翻臉不認人,兩個湯池各洗各的,半個眼神不願意分給對方。

方與宣看著叢風的左手,那上面的縫合線已經烙成疤。

他摸了摸,又勾勾他的手指頭。叢風最近有空就會去做覆健,左手還是提不了重物,但五指已經可以動,手腕也能用了。

可看著還是心底不忍,以前他也不敢看叢風身上的疤,只是他從沒說過,閉上眼睛就能欺騙自己看不到。

直到現在他也沒有說過這點小心思,不過剛剛情到濃時,他沒忍住對著這道疤親了許久,叢風大概能體會到他的心情了。

方與宣抿起唇,放下他的傷手:“等我回來,你陪我去陵園。”

叢風楞了楞:“嗯?”

“去見我媽媽。”方與宣說,“本來上次就想帶你去的,可惜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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