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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你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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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你生病了?

這一晚過得有些荒唐,他們誰也沒有先提起回去睡覺,便自欺欺人地拖延著時間,一瓶酒喝完又開第二瓶,誰也不說話,只沈默地對坐,遠處萬家燈火時明時暗,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沒成功看到日出,烏蒙蒙的雲層把整片天蓋住,光線透不過厚重的屏障,一陣風把氣溫刮下來好幾度,清晨的鳥叫才響了兩聲,第一滴雨就落了下來。

熬了通宵,方與宣卻仍然沒覺得累,只是情緒沈在冰冷徹骨的酒水裏,麻木又悵惘,無論怎麽樣都提不起精神。

將陽臺重新收拾幹凈,關上玻璃門,雨珠順著風飄進來一些,叢風順手擦幹凈,回身就見到方與宣站在玄關處,眼神沒聚焦,茫然地落在虛空處。

他什麽也沒說,但叢風知道他要走了。

度過了最初的不安和焦慮,他們都需要一段時間的獨處來接受這件事。

方與宣沒想到這一切來得這麽快,昨天他告訴叢風,想清楚想要的是什麽,目的是什麽,他是誰,說得那樣輕巧,可回旋鏢啪嘰一下,今天就輪到他了。

接受前世的所有意難平,認真思考這輩子將何去何從。有太多無法梳理的思緒堆積在腦海裏,面對死亡那一刻帶來的震撼無可比擬,以壓倒性的濃烈遮蓋住其餘全部情感。

想要什麽?目的是什麽?

他是誰?

方與宣不願意把夢裏的情緒投射到眼前的人身上,上輩子愛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另當別論。

手臂被什麽碰了碰,方與宣垂下頭,是叢風遞了那把黑傘給他:“拿著。”

他接過傘,叢風沒有要送一程的意思,已經背影冷淡地回客廳去了。

方與宣拉開門,站在門口想了想:“你下周歇班嗎?”

“夠嗆。”

牙齒磨著下唇,在心裏盤算著時間:“下周末在會展中心辦職技賽,你弟也參加,來圍觀?”

“看情況。”

“周中哪天清閑點發消息給我,一起吃個飯。”

叢風終於從臥室裏冒頭出來了,滿眼難以言喻的古怪神色:“你找我約會?”

“記我的戀愛績效。”

叢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半天才捋明白思路:“我們什麽時候戀愛了?”

方與宣對他不耐煩地擺擺手:“約會是戀愛的預備流程,你適應一下這個節奏。”

叢風服了:“你節奏有點太跌宕起伏了吧?美劇又不拍了?”

方與宣原本都快把門關上了,聞言實在沒忍住又擠回屋裏:“是我不拍嗎?你說這話也不心虛。”

“我心虛什麽,誰說的來著,沒那麽多精力惦記這些事。”

炮火猛然停住,方與宣盯著他,惱怒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妙的笑容,他的嘴角挑起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頓時平靜下來,甚至能夠稱得上輕快:“叢警官年紀尚小,精力旺盛也是情理之中,我不與你爭論便是。下周見。”

叢風的罵聲剛起了個頭,方與宣眼疾手快地把門合上,轉身上了電梯。

轎廂向下滑去,直到顯示到達一樓,他才從門上反光看到自己沒有收回去的笑。

雨勢不大,他撐著傘走到公寓樓外,打開手機查看地圖,可走了好久才發現自己點開的是日歷,也不知道此時走到了哪裏。

雨絲順著風落進來,飄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個個五彩斑斕的像素點,紅藍綠,星星點點。

方與宣用拇指抹了一下,又啪嗒一聲砸下一滴,不知道是雨還是眼淚。

不規律作息和情緒大起大伏的雙重攻擊之下,方與宣又一次病倒了。

這回純是硬熬的,以前這麽熬幾天都是家常便飯,現在實在受不住,從周二開始頭暈眼花,壓根不用體溫計量就知道是什麽毛病,輕車熟路地給自己配藥吃。

好在這兩天的工作不用進修覆室,坐辦公室能舒服點,只是腦子不太轉,對著破哥的修覆報告,一個小時才磨出一頁。

修覆報告的內容太多,後面還有篇論文要寫,他狀態實在不好,坐久了關節疼,燒退了又起,這幾日一下班就立刻回家癱著。

邢越倒是勤勤懇懇地加班,近期評職稱,他申報了館員,在反覆雕琢述職報告,順便從樓上的領導辦公室門口假意路過,展現從工地鍛煉出的花言巧語酒桌話術。

方與宣身體不舒服,飯也吃不下,生病後意識昏沈,很少再夢到前世,偶爾方與宣也會懷疑,究竟是他當真沒夢到,還是夢裏的狀態與他此刻一樣,渾渾噩噩,病得神志不清。

周四時,他收到了叢風的消息,對方問今晚有沒有時間。

彼時窗外天都沒黑,方與宣卻已經脫衣服躺在暖烘烘的被窩裏,看著消息有些為難。

先前說得那樣瀟灑,叫叢風有時間就找他,卻沒想到先掉鏈子的是自己。

嘆口氣翻了個身,想了無數種理由,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方與宣:我病了,一起吃飯會過給你,周末見吧,約會下周補上。

消息石沈大海,對面沒再回覆,連個正在輸入都沒有,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氣了,把人耍得像烽火戲諸侯,要是生氣了也能理解。

方與宣把手機放到一旁,閉上眼睛想著周末見面給人帶點什麽禮物消消氣,想一半思維短路,直直昏睡過去。

他睡得不太安穩,在半夢半醒間游離。

直到客廳裏一聲關門的巨響,把他震得清醒幾分。

那聲音實在太響亮,直接將人從昏沈裏撈出來,帶起的餘震還把他在空中抖了抖,將身上沾的不適和疲憊都甩掉。

沒等意識回籠,一只大手突然從後探來,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將他掀了個面。

饒是方與宣再反應遲鈍,此時都被嚇得一哆嗦,家裏進人了!

一瞬間心臟都提到嗓子眼,定睛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叢風的臉。

叢風的神情已不止是焦急,而是焦慮,扣在肩頭的那只手在顫抖,五根手指深深嵌進皮肉裏,掐得他發疼。

方與宣楞了下,一眨眼,看清叢風甚至穿著制服來的,大概下了班就直接過來了,讓此時的場面變得更加詭異。

他心臟還在砰砰亂跳,一半是被嚇的,一半是被驚的。呼吸急促,二人挨得太近,那道炙熱瘋狂的視線讓他忍不住渾身緊繃,推了叢風一下:“你怎麽……”

聲音沙啞得有些變調,他輕咳一聲,重新說:“你怎麽進來的?”

叢風沒有答話,手裏的力道不減反增。

“我沒事,你別抓著我。”方與宣渾身都熱起來,連耳朵都燙得發紅,“普通感冒,吃藥就好了。”

他說完,見叢風仍然一動不動,漸漸意識到對方似乎並非不做反應,只是僵住了,宕機一樣只能憑借本能行事。

他握住叢風扣在肩上的手,試探性地將人拉開,感受到手心裏極快速的脈搏,他用指腹蹭了蹭以做安慰。

做完這個動作又覺得荒謬,這人橫沖直撞地私闖民宅,他還得反過來哄,天理何在?

“你生病了?”叢風忽然說。

方與宣楞了下,點頭。

“什麽時候?”

“前天。”方與宣說。

叢風不由分說地拉起他:“去醫院。”

“去什麽醫院!”方與宣連忙抓緊被子,“馬上好了,我剛才是吃完感冒藥才困。”

叢風又不吭聲了,犟著一股蠻力要把他弄去醫院。

方與宣捂了好幾天汗都沒捂出來,現在叢風從天而降三分鐘,他已經冒了一層冷汗一層熱汗。

“你別拉我,我沒穿衣服!”

叢風的動作可算停下來,方與宣抽回手,把被子扯高一點,一個頭兩個大:“現在我要換衣服,你去客廳冷靜一下,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你在這換。”叢風四下環顧一圈,把搭在一旁的衣服拋給方與宣。

方與宣拿著衣服,又好笑又無語:“犯什麽神經了,你的約會是入室搶劫?”

叢風沈默不語,看著他換好上衣,仍舊沒有回避的意思。方與宣抓著被子一角,將掀未掀,兩廂對峙片刻,叢風把視線向上挪去,對上方與宣的目光。

“你還要看業主穿褲子嗎?”

叢風皺起眉:“怎麽了,你都病成這樣了,我還能幹什麽?”

方與宣在心底嘆口氣,索性毫不避諱地掀開被子,大方地穿好衣服。

“我家房門密碼哪來的?”

“猜的。”

“怎麽猜的?”

“你的手機密碼。”

方與宣看他一眼:“你也真敢猜,輸錯幾次就報警了你也不怕。”

說罷他又看了看叢風身上這套作戰服,被氣笑了:“那你從哪知道我手機密碼?”

“看見你輸過。”

方與宣都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了,可不知怎的也並沒有感到被冒犯,反倒心情很不錯,他從床底下找到被踹進去的拖鞋:“那你跑來幹什麽,看看我病成什麽樣了啊。”

他掠過叢風,走到客廳裏去倒水喝。

叢風看著他的背影,聲音有些飄:“來約會。”

“你私闖民宅,還指望我跟你約會?”方與宣說完,沒聽見動靜,轉頭瞧了眼臥室的方向,卻楞住了。

叢風站在臥室門口,他已經從最初的急躁裏抽身,平覆下不安與慌亂,安靜地靠在門邊。

對視中,他緩緩揚起眉梢,忽地露出一絲久違的痞氣,有種不屬於叢警官的稚氣,還有方與宣看不懂的篤定。

“不和我約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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