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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方與宣的噩夢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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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方與宣的噩夢是什麽

叢風把手機放到耳邊,依稀能聽到對面有聲響,便輕聲問:“方與宣?”

正擦著臉上水珠走出來的梁覆在衛生間門口絆了個跟頭。

“嗯。”聽筒另一端的聲音膩成一團,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含糊道,“早上好。”

“我要出門了。”叢風拿過掛在一旁的衣服,千辛萬苦把打著石膏的胳膊穿了進去。

方與宣“哦”了一聲,又是一陣布料摩擦,他的聲音忽然清晰了幾分,像是貼在話筒旁:“再見。”

他說罷便掛斷,叢風被那一聲再見吹起一片雞皮疙瘩,楞了好半晌才低頭系扣子。

梁覆就端著自己的毛巾站在原地,見了鬼一樣看著他。

叢風沒搭理他,自顧自洗漱完,把證件準備齊全,拿了房卡,出門前轉頭掃他一眼:“不走?”

“走,走。”梁覆這才火急火燎地回去拿自己的東西,把手機帶充電線一起塞進包裏,看得出他一頭霧水,還在回味叢風剛剛那個電話。

叢風站在走廊等他,用掌心扣住飲用水瓶子,兩指發力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幾口。

“今天外面下大暴雨,你穿雨衣吧,打傘估計擋不住,別讓胳膊見水了。”

“我帶雨衣了。”叢風說。

十幾分鐘後梁覆才理解這句帶雨衣的意思,叢風壓根懶得穿雨衣,那塑料雨披只掛了半邊,像個袈裟一樣垂在身上,擋著左胳膊,右半邊身子仍然堅持躲在傘裏。

黑雲壓城,大暴雨如同端著盤水從頭頂往下倒,下得地面冒泡,冷風直往衣服裏面灌,一群皮糙肉厚的大老爺們凍得拿雨衣當外套。

車子往公安局開,能見度幾乎只有兩三米,將信號燈都淹沒在灰白色的雨幕裏,車頂傳來劈裏啪啦的噪音,雨刷器飛速劃動,打得水花四濺。

“都山洪預警了,我看刑偵那頭兒今天還有行動,也不知道情況如何了。”有人說。

梁覆接話道:“好像還行,山裏雨不太大,說從高速末段就減成雷陣雨了。”

叢風撐著腦袋看窗外白茫茫一片,視線落在後視鏡上。

暴雨中只能依稀看到前車尾燈,各自保持著謹慎的車間距,在沖刷中緩慢前行,可自從轉個彎上了快速路後,他總覺得這輛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後車離他們太近了。

開車的同事也註意到了,瞥了好幾眼後罵了一句:“後面那人不會開吧我操,跟這麽緊,快速路下去那個彎地勢低,積水沒了半個輪胎,他還是個電車,電瓶都在牌底下,淹了就完了,還得喊消防來拖車。”

他一開口,車裏其他人也紛紛回頭看,有幾個犯神經,忽然問:“不像什麽好東西呢。”

一時安靜,眾人面面相覷,也都沒再接話。

前兩天叢風被一刀劈進醫院,屬實是給所有人都駭了一跳,不光是梁覆心裏一直記掛,其他人也心有戚戚。

突然出現個行蹤奇怪的車尾隨,這氛圍實在古怪。

一片沈默裏,倒是叢風先開了口,語氣不甚在意:“沒事,開慢點,別熄火了。”

他的話給其餘人定下心神,從快速路下來,緩行駛過積水區,再看向後視鏡,才發現後車不知什麽時候早已消失,大概是中途拐彎,分道揚鑣了。

車子駛入公安局,一群人走起路來是物理意義上的拖泥帶水,刷工作證進辦案中心,在門口的地毯上抖了好半天才把自己抖幹。

叢風摘了袈裟,左胳膊安然無恙,他看了眼窗外,雷聲滾滾,雨勢似乎更大幾分。

天色陰沈,便很難記起時間,他們忙活到晚上,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協同辦案的本地公安也跟著加班,大雨下了一整天,估計連外賣都叫不到,只從食堂打了份夜宵,分著填飽肚子。

夜裏路不好走,更何況大雨沒有轉小的意思,有幾個人舍不得手底下的活,說今晚不回了。

梁覆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一想到來時那條格外難開的路就頭疼,也說不回了。

叢風原本也打算留下,但梁覆勸他回去,這一行人就屬叢風熬的最多,也該輪到他歇歇,又說藥沒帶來,怎麽也得把藥吃了,初期要是恢覆跟不上,影響到後期康覆訓練就不好了。

有幾個手裏工作做完的準備開車回酒店,便架著叢風一同回去,回程的路比想象中好開,街上車少,壓著速度也算平穩。

撐傘快步走入酒店大堂,前臺早認識他們,問需不需要夜宵。

幾個餓肚子的要了兩桶泡面,前臺便說等下送上樓,就聊天的空擋,叢風的目光掃向大堂裏,這個時間居然還有人在辦入住,兩個女士,一個男人。

三個人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女士正說著什麽話,他們各自拖著一個行李箱,此時正翻箱倒篋,看起來是身份證沒找到,在爭吵究竟放在了誰的包裏。

男人坐在兩人身後,頭上的帽子壓得很低,肩膀都被雨打濕了,整個人都散發著煩躁的氣息,一點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似乎被吵得不厭其煩。

叢風收回視線,在臨走時忽然問了前臺:“你們平時生意怎麽樣?”

前臺知道他的身份,對他的態度很客氣:“我們一般是接待您這種公務出差的人員比較多,但基本都住不滿的,邑門這裏沒有淡季旺季一說。”

叢風點點頭,目光又瞟向沙發的方向。

前臺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補充道:“比較多是回鄉探親的,下火車後在邑門落腳,轉日搭車回村。我們這裏離大巴站比較近。”

他不方便透露其他住客的隱私,但話這樣說也是暗示得差不多了,那三人衣著講究,倒也符合從外地城市回村的形象,叢風收回視線,和他道謝,轉身走進電梯。

轎廂上升,立刻有人問:“咋了叢隊?”

“沒事。”叢風搖了下頭,“就是沒想到這麽大雨還有人住店。”

“高速封了,估計是進不了山,等明天雨停吧。”旁邊的人推測。

叢風不置可否。一行人的房間都在三樓,只是相隔有些遠,叢風的離電梯最近,刷卡時發現隔壁房間的門大敞著,保潔正在裏面忙活。

他看一眼門牌號,420,印象中前幾天有人住,大概是今天退房了。

“還沒下班呢?”叢風問了一句。

保潔推著小車退出來,對他笑了下:“是,等下有客人住。”

叢風揚起眉梢,駐足向室內打量片刻,才推門進屋。

疾風驟雨吵得人頭疼,他吞了藥片,打開電腦查收了一些剛剛發來的消息,又順手給方與宣發了條微信。

-鄭宇在上次那家洗浴中心辦了年卡,你如果去就問他要。

他發現自己給方與宣發消息的頻率呈指數型上升,夢境中這人形容枯槁的畫面太刺人心,他實在不落忍。

更何況知曉了自己與方與宣裏裏外外都在搞暧昧,偏偏在最後他先走一步,孤魂一只幫不上忙,缺位的內疚和責任感在不斷作祟。

他試圖將自己的反常歸咎於那場夢,可又不得不承認,早上睡醒看到持續三個小時的電話時,他想到的並不是夢裏瘦骨伶仃的方與宣,反倒是前幾日在醫院床邊剝橘子的那道身影。

叢風心煩意亂起來,只覺得胳膊又漲又癢又疼,骨頭縫裏酸酸的。

方與宣很快回覆他:知道了,你這兩天怎麽話這麽多,那邊出什麽事了?

叢風自然沒法解釋做夢的事,也知道三天兩頭發消息很奇怪,只敷衍說:沒什麽。

幾秒後,方與宣問:我看你那邊下大雨了,還好嗎?

叢風:還好。過兩天就晴。

方與宣:那麽大的雨給我感覺不太舒服,你註意安全。想打電話就打給我。

叢風盯著這行字半晌,閉上眼睛。

的確叫人不太舒服,在大堂中註意到那三人不是偶然,他感受到一道窺視的目光,轉頭看去時,那三人也的確回視了他好幾眼,畢竟一群穿警服的人浩浩蕩蕩走進來,吸引路人側目關註似乎也合理。

他壓下心底的怪異,去洗手間往臉上撲了一捧水。

冰冷的水珠順著鼻尖和下巴滴落,額角鬢邊的頭發都被打濕,叫他終於能夠冷靜地梳理情況。

水流順著指縫淌下來,他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一個月前,他因為睡眠障礙去醫院查了腦電圖,在診室裏遇到了方與宣,那是他們在工作之外的第一次見面。

那時候方與宣說他做噩夢。

叢風擡起眼看著鏡子,鏡中的自己顯出幾分憔悴,下巴冒出胡茬,深邃的眼窩裏熬出青黑,太久沒好好打理,看著實在有點糙。

方與宣的噩夢是什麽?

也是那段來自千百年前的往事嗎?

【作者有話說】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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