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蜀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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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秦山古道。
蒙羿、唐岳、龍毅、芩兒、燕驍宇、薛忠，周大山……一幹人等，牽了馬匹，備了裝束，收拾行李，拜辭莫曉霜，薛謙（薛忠父親）等人。
“娘！回去吧！”
蒙羿翻身上馬，回頭對娘說道。
“小羽！上馬！”蒙羿伸出右手。
芩兒擡手搭涼棚，望著遠方，觀察天象。
小羽上前，拉住蒙羿哥哥的手，擡眼望著少年，眼淚奪眶而出：
“蒙羿哥哥！一路保重！我和二娘在家等你！你要平安歸來！”
蒙羿一驚，立時翻身下馬。
芩兒策馬回轉，也跳下馬來。
燕驍宇端坐在雄壯的黑颯寶馬之上說道:
“二妹心意已決！你們就不要再啰嗦啦！剛把我爹他們打發回去，這五裏一徘徊，十裏一相送的，從清晨出發這都快到巳時了！如此牽腸掛肚難舍難分，等到達蜀山之時，恐怕我二妹……”
龍毅瞪了燕驍宇一眼，燕驍宇立時閉嘴了，悄悄摸了摸還隱隱作痛的屁股。
芩兒拉著小羽的手，眼眶微紅，以袖拂面，雙目泛淚，柔聲說道:
“不是說好的要一路同行的嗎？”
小羽默然不語，輕輕後退了一步，挽著了二娘的手。
芩兒註意到，小羽一直戴在貼身小衣裏的龍牙碧玉地珮，此刻正掛在胸前，襯於白底碎紅的素色小衫上，越發顯得奪目而清澈。
小羽靜靜的看著蒙羿哥哥，眼神晶亮，深情而有一絲幽怨，淚花在眼眶裏打轉，眸子裏沁潤著千萬個不舍和牽念，輕咬著雙唇，瀅瀅的淚水倔強而堅強，終是沒有滴落。
蒙羿明白，此刻，千言萬語都是多餘！
小羽的心思少年已了然於心。有小羽在娘身邊相依相伴，這讓少年再也沒有後顧之憂。
蒙羿看著小羽的眼睛，兩兩相望，沈聲喊道:“大山哥……！”
大山哥立時策馬過來，熊闊的身體彈下馬來，那馬竟低鳴一聲，甩甩脖子抖抖腿，感覺輕松了不少。
“是！少主！大山明白！我留下！保護小姐和二娘！”
小羽忙說道:
“大山哥！你明白啥？你忘了昨日我對你說的話了嗎？”
大山眨眨眼，心虛的看了蒙羿一眼，“這……那！”
小羽看向少年，淚水不爭氣的滾落……
芩兒遞過一雪白手絹，為她拭去淚水。
蒙羿眼神凝重，咬咬牙！一字一句說道:“芩兒！將丹藥留下！”
芩兒擡起淚光瀅瀅的小臉:“蒙羿哥哥……？”
蒙羿:“留下！小羽有我娘照顧，按時服藥，羿兒也放心！我娘有小羽相伴！羿兒也放心！”
芩兒嘟起櫻紅小嘴:
“哦……”
芩兒從馬背上的包裹裏取出兩個錦盒，遞給小羽。兩人擁抱在一起，瞬間淚奔，抱頭痛哭。
莫曉霜上前，摟著兩個少女，輕輕的安慰，自己也是淚眼婆娑。
莫曉霜又上前一步，拉著蒙羿的手:
“羿兒！凡事不要魯莽，一路上小心些！找著你師父和仙藥即刻回轉！”
蒙羿，退後一步，正了正衣襟……
唐岳，龍毅立時翻身下馬，上前，分列蒙羿左右。
後排芩兒，大山雙雙跪下。
五人手扶地，頭觸地，連連三磕頭。
叩別！三個少年也不說話，率先翻身上馬。
淚光盈盈中，芩兒恍然看見，小羽的腳下有一綣赤金色光芒一閃而過。
“芩兒！上馬！我們出發！”
“唐公子留步啊！”
不遠處塵土飛揚，衛長青策馬揚鞭，飛奔而來。
“唐公子留步啊！……”
衛長青翻身下馬，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這是你燕伯父帶給你爹爹的書信！一定要交到你爹的手裏！”
“嗯！有勞衛叔！”
唐岳從衛長青手裏接過書信，微微吃驚，手掌一翻，書信便消失不見，旁邊的芩兒，小羽脖子伸得老長，竟一眼都沒看見。
龍毅眼快，微微一驚，一閃之間，他卻看見了。那是一個由赤紅絲琨燙金封口的納彩聘封。這是專門用來提親用的。
衛長青笑吟吟的看了唐岳和芩兒一眼，一拱手：
“各位一路順風！恕不遠送！”
龍毅和蒙羿拱手回禮。
唐岳呆立馬上。
衛長青打馬回頭，馬蹄陣陣，轉過彎，不見了。
“走吧！時辰不早了！我們出發！”
蒙羿一勒韁繩，馬蹄騰空轉身。
少年倔強而果決的含淚望著遠方，率先向前飛奔，
一行人拜別小羽，二娘，薛叔叔，拍馬跟上，漸行漸遠。
小羽和二娘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相擁而泣。
駿馬飛馳中，押後的唐岳赫然看見，蒙羿身後三尺處，三界逆風斬已騰空而出，劍身平浮，光芒耀然，緊緊的隨動跟隨。
唐岳大喊:“大哥！逆風！逆風跟在你身後吶！”
少年沒有說話，快馬加鞭:“駕！駕駕！”也不回頭，右手捏訣定勢，向後一揮……
三界逆風斬騰空向後接連翻騰，竟發出嗚咽之聲，向後方遠處的小羽和二娘飄飛而去……
蒙羿沒有回頭，淚濕眼眶，低聲喃喃自語:
“逆風！聽話！保護好我娘和小羽！保重！”
恍惚間，小羽感覺陽光特別溫暖，從二娘的懷裏掙脫開來，抹了抹臉上的淚水……
三界逆風斬竟憑空豎立，懸浮在身側，光芒柔和而溫熱，微微自旋。
逆風斬:
“在下逆風，受主人之托，保護……”
“不！蒙羿哥哥！不要啊……！你這樣怎讓小羽安心啊？！”
小羽裙衫飛揚，向前奔跑，逆風斬隨動跟進。
莫曉霜趕緊追了過去：“羽兒！羽兒啊……！”
小羽撲進二娘懷裏，嚶嚶而哭。
莫曉霜緊緊擁著少女:
“沒事的！羿兒身邊有大山哥和芩兒！還有毅兒他們呢！沒事的！我們羿兒本領可強了！什麽妖魔鬼怪都不會怕的！我知道！來年的春天！我們的羿兒定會平安歸來！”
小羽使勁點了點頭:“嗯！！”
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二娘：“走吧！我們回家！……”
————————
一月後，秦山天門鎮中街。
小羽挽著二娘的手，
“二娘！趕明兒我們多帶一點菜吧！今天早市我們菜攤還沒擺好呢！所有的菜品就賣完啦！”
自從上次蒙羿參加了燕府晚宴之後，到莫曉霜菜攤上買菜的人便多了很多，每天在集市上，不管什麽菜都賣的很快。
小羽牽著二娘的手，一臉開心，走路一蹦一跳的。
莫曉霜低頭看著小羽，心如針紮一般的痛。
由於木枯螢的毒性要吸收小羽體內大量的水分，小羽雖然每日按時定量的服用了聚毒丸和萬相散毒丸，可小羽的面容還是開始慢慢失去了往日艷如桃花，凝如雪肌的光彩。
更讓人心疼的是，小羽開始說自己眼睛很癢，怕風畏光，迎風流淚，看東西越來越模糊。
在一個賣冰糖葫蘆的老人面前，莫曉霜停了下來。
“羽兒！到了！”
小羽立時站住了，一臉開心，已有些焦黃的小臉竟笑出了細細的皺紋，拍著小手，她知道！二娘每次走到這裏都要給她買一串冰糖葫蘆的，
“二娘！二娘！老規矩，我要蜜棗海棠果的！蒙羿哥哥也是喜歡吃這種口味的！”
莫曉霜心裏刺痛，望了望天，不讓淚珠兒滑落，仍是面帶笑意：
“好！好！我們羽兒喜歡吃！今兒就來兩串！呆會兒回家羽兒喝了藥啊！可壓壓小嘴裏的苦味！”
原來，因為人體腎之屬性為水，莫曉霜和小羽又按柳神醫的囑咐，上山采了梧桐子，山萸肉，生龍骨，天門冬，熟地，車前子等草藥，熬制出苦入心脾的金水湯，以緩解小羽體內水分的散失，一日三餐小羽都要各服用一大碗。
“羽兒！”
冷不防燕雲天從旁邊金店邁步而出，後面跟著兩個仆從。
“羽兒……跟爹回家吧……！”
燕雲天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他知道，自從上次和衛長青密謀盜取蒙家暗靈珠的事被小羽無意中聽見後，小羽就再也沒有叫過他一聲爹。
看見小羽明顯的瘦了許多，以前的一頭秀發竟有些稀疏枯黃，燕雲天心裏很難過，左右看看，有些手足無措，不知如何跟女兒溝通。
果然，小羽瞬間沒了笑容。模糊之間，從燕雲天身後兩個仆從驚訝的眼神中，小羽知道自己已變得很醜了！
小羽鼻子一酸，身子立時往二娘的懷裏倚靠過去，低頭頷首，聲音有些難過：“二娘！我們……回家吧！小羽不想在街上了！”
“羽兒……”，燕雲天右手擡了擡……
燕雲天：“夫人……！小女讓夫人費心了！”
莫曉霜微微點頭，看著青石地面：“族長大人言重了，大人大可放心！羽兒在我這裏一切安好！”
“唉！……”
燕雲天望著二人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小羽情緒有些低落，頭埋在二娘的肩窩處，不言不語向前走，手裏緊緊攥著兩串蜜棗海棠果水晶糖葫蘆。
剛過天門橋，二娘輕輕拉了拉小羽的胳膊，一努嘴……
二人大吃一驚，但見秦山龍門巨大石柱旁，竟有兩頭怪獸，高低和外貌一模一樣，高經七尺有五，長頸曲骼，毛色灰青，牛頭馬身，側生雙翼，羽垂修長，竟遍布褐色麻斑，頭生雙耳，雙虬鋒角前掠，靜靜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似兩尊雕像。
此怪獸，正是苗疆一族獨有，極為稀少的一種馬匹——禦蛟龍。
據說，禦蛟龍能日行千裏不眠不休，能展雙翼越萬丈峽谷。
相傳，當年玄女奉媧皇懿旨，遣淩波仙子下凡施法，淩波仙子劃地為河，將苗疆境內兇殘巨獸悉數趕往陰陽谷，因苗疆山高路險，人們出行艱難，神女獨獨留下了性情較溫和的禦蛟龍，經淩波仙子點化馴服，最後成為了苗疆族人騎行代步的馬匹。
小羽和二娘對望了一眼，此怪獸二人從未見過，心裏暗暗驚奇。
秦山龍門石柱牌坊是回家的必經之路。
二人沒有說話，腳步沒停。
小羽右手已悄悄摸向了腰際碧綠翠青的伏魔碧玉杵。
小羽拔出伏魔碧玉杵，將二娘護在左側，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那兩頭禦蛟龍。
二人走到近前，卻見那兩只禦蛟龍眼神溫和，雙耳輕輕顫動，團絨如球的灰色短尾，竟都開始微微擺動。
小羽頓覺可愛，不覺向右側邁了半步。
兩頭禦蛟龍見生人靠近，雙翅立時“呼”的一聲同時彈開了一些，驚醒了躺在馬背上睡覺的主人，
兩匹馬的馬背上立刻同時躍起一個十六，七歲身披的紅色長袍的少年。
小羽一驚，趕緊攙扶著二娘往前急走……
“大娘！等等！我打聽一下……！”其中一個頭上插有一支孔雀羽的少年說道。
第六十三下馬問前程
莫曉霜腳步稍停，正待回頭，卻被後面的小羽輕輕扶了一下，悄聲說道：
“快走！二娘！蒙羿哥哥不在！我們須得謹慎些！”
“哎！大娘！那位拿一根青竹桿的大娘！等一下！”
另一個頭上插著兩支孔雀羽的少年又大聲呼喊。
小羽站住了，看了看手裏翠青色的伏魔碧玉杵，眼眸中“騰”的一下燃起兩團火苗。
哎丫！竟敢稱呼我為大娘！
小羽小嘴一嘟，一臉怒氣，回過身來，將二娘護在了身後。
擡頭細看，小羽這才驚奇的發現，兩位少年除了頭上插的孔雀羽毛不同，身相高矮，五官外貌，穿著裝束竟然是一模一樣，別無二致。
“哎！小子哎！你叫誰大娘呢？你老眼昏花了是嗎？你娘沒教過你待人禮義嗎？有句話叫做‘任你錦袍金帶客，須得下馬問前程’你爹沒教過你嗎？你一點都不懂禮數嗎？你們這樣端坐馬背之上，居高臨下，難道要我騰空架一副雲梯來和你倆說話不成？”
興許是對方稱自己為“大娘”，太特麽傷人了，小羽對二人毫不客氣，小嘴巴一連串的發問，罵人也是不帶臟字。
兩名苗疆少年聽得一楞一楞的。
莫曉霜見二人長得一模一樣，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看見了重影，待看清了對方是兩人，發現在人數上小羽這方並不占優勢，便立時放下手裏的單挎菜籃，右手竟從籃子裏捏起了一把四寸長的削菜割草用的鐮刀，暗暗道:
“哼！畢竟羿兒交代過了！要照顧好小羽的！”
兩位少年中等身量，皆稍顯胖壯，都身披紅袍，赤腿露足，頭插孔雀翎，額前皆有一點晨曦朱砂紅，左右一雙新月飛天眉，面帶異相，不禁讓人側目訝異。
此二人正是苗疆英山一族魂力修為最高的兩位雙胞胎少年英雄，一十六歲的孟放和孟浪。那頭上插一支孔雀翎的是大哥孟浪，比孟放早出生不到半個時辰。
孟放兩眼一瞪，目光如炬，右手向上一擡，手裏竟瞬間多了一把漆黑如炭，刀長八尺，遍纏山藤麻管的長刃苗刀。
此刀正是苗疆以黑漆皮為鞘，貌不張揚，鋒不可擋的淩波月容刀。
淩波月容刀，又名玥龍刀，是一把錯金飾玉鏤空環首刀。
此刀絕世無雙，數百年來，為苗疆世代相傳的神兵利器，為苗疆一族最為強悍勇猛的少年勇士才有資格持配擁有。
相傳，當年淩波仙子下凡施法，拔下頭上金色花簪，劃地為河，引來靈泉河谷的清涼雪水，流經苗疆千山萬壑，蜿蜒而過，最後成為苗疆一族的盤龍江。
為防江水泛濫成災，淩波仙子又將花簪插入江中，以震懾河妖，卻意外將深埋地下的一塊萬年玄鐵擊碎成一分為二。
數百年後，有一漁翁駕一葉扁舟江中撒網捕魚，一網打起兩大塊精黑玄鐵，邊緣居中一個溜溜半圓懸孔，竟各插有一根赤金色尖刺。
漁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這兩塊精黑玄鐵拖至家中，意欲將那兩根金色尖刺拔出售賣，卻是毫無辦法，那尖刺似與玄鐵已熔為一體。
恰逢這天漁翁的親家前來報喜，說家裏添了一個兒子，此鐵塊便被漁翁送與親家，用以鍛造利刃。
在苗疆，若家有男丁初生之時，各親屬便送糙鐵一塊，由匠人初次熔煉煆燒七七四十九日，造成粗樣，埋入泥溝，隔年又取出冶煉鍛打七七四十九日，如此循環往覆，至少年一十六歲初成，連續鍛造十六年，方成銑銳鋒口。
因那金色尖刺無法拔出，匠人便將其悉數煉入鋒刃之中，握把尾端也定了一個仙子花簪的錯金鏤空之形。
十六年後，雙刀出爐定魂，竟皆開雙側血槽，順鋒自生淩波水紋，暗影浮動，居中卻似有一個金色花容月貌駕雲飛天的仙子，刀揮出，金光至，竟漫天飛出無數刺眼金芒，十丈開外便可隔空殺人。
因此刀出爐之時鋒芒太盛，匠人便以苗疆陰山盾頭黑蟒之皮制成刀鞘，遍纏山藤麻管，外觀粗陋，便斂了此刀的幽寒光華，一旦出鞘，卻驚為閃電。
此刀因熔入了淩波仙子束發金簪最為鋒利之處的全部仙力靈氣，雖末與異界暗靈珠相融相合，卻仍位於仙級兵器之列，持配者魂力修為須得太清靈級高級以上。與其他仙級兵器唯一不同是不能入地遁形。
此刻，那孟放將玥龍刀橫身而列，想嚇唬嚇唬小羽，以為這樣小羽會對自己客氣一點。
孟浪伸手在兄弟身前一攔，示意他不要太過無禮。
小羽楞了二人一眼，卻沒有絲毫怯意。
她知道，蒙羿哥哥的三界逆風斬就在腳下方寸之間。
小羽小嘴傲然一翹，暗暗道：“哼！只要你敢拔刀！蒙羿哥哥的神兵利器淩空閃現會把你二人嚇得尿褲子的！”
小羽略一思忖，見二人人面相奇異，又不言不語，也不識那粗陋的神兵利器，心裏又顧忌二娘安危，便學著大人們的口氣，說道:
“原來是兩個沒有禮數的生瓜崽吶！”
一回身，挽了二娘的胳膊：
“二娘！我們走！”
孟放呆了呆，口氣稍緩，自言自語道:
“我……我們只是想打聽一下，此去秦山天門鎮的燕府還有多遠……而已？”
孟浪正了正身形，眼神稍顯溫和，卻仍是不言不語。
小羽拉著二娘的胳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便繼續往前走，小腦袋飛速旋轉，暗想：
“此二人面相不善，這是去燕府幹什麽吶？是敵是友還未可知，此時燕府裏芩兒，大山哥他們都不在！如果……”
“羽兒……”莫曉霜拉住了小羽。
小羽立時會意，對二娘點點頭。
小羽立定回身，對孟放說道:
“哎！此去燕府還有很遠的一段路程呢！生瓜崽！你去燕府幹什麽啊？”
孟放:“打擂！”
小羽一驚，和二娘對望一眼，莫曉霜會意，立時匆匆往天門橋方向趕去。
小羽笑了笑:
“哎！打雷？大娘我還會下雨呢！你看見沒？剛才那位大娘！她正趕著去吹風呢！”
孟浪面無表情的接過話茬，一字一句說道:
“她不是去吹風！是去報信通風！”
小羽略顯尷尬，斜藐了孟浪一下，眨眨眼，偏了偏脖子：“哎呀！我這脖子望著天，好酸啊，你能不能下……”
小羽“馬”字未出口，冷風撲面，苗疆少年孟放已站在了她面前。
此時，小羽才驚訝的發現，那一把微微彎曲的黑色粗陋長刀，竟然是貼身懸浮在少年身側的，而那不遠處的另一名少年，也是同樣有一把完全相同的兵器。
少年孟放微微躬身：
“大娘！此地可有上好的客棧？”
“哎丫！又叫我大娘！”小羽氣的說不出話來，微微初頂的胸脯開始起伏，心裏一痛。
難道！我的容顏真的已變得很蒼老了嗎？
小羽深吸一口氣，瞟了一眼孟放的一對赤腳，決定先和他們多聊幾句，一來探探對方的路數，二來給二娘趕去報信多留些時間。
“你到底是要找燕府還是要找客棧住店打尖啊？”
“先去燕府報名！再前往客棧住店打尖！”
“報名？報什麽名？”
“報名打擂臺！”
小羽越聽越糊塗:
“去燕府報名打擂臺？沒聽說過啊？”
“本來是可以去秦山祠堂報名的！我們阿爸說秦山族長姓燕，也可直接去燕府報名！”
“那你們為什麽還要住客棧？”
“我們的仆人和行李可能數日後才能趕來。我們的禦蛟龍腳程太快，所以早到了幾日，不久之後，這裏將舉行聖城全境擂臺比賽秦山分賽！”
小羽似乎明白了一些：“為什麽要在我們秦山舉行！你們聽誰說的！”
“我們阿爸說，規模巨大的擂臺在四方聖境有三個，蜀山，秦山，聖城各有一個。聖城學院的那一個雷霆擂臺與秦山演武坪擂臺相差無幾，卻是要舉行聖城學院年末攻守技能總決選的！秦山與苗疆也和蜀山相鄰，居於二者之間，所以聖主把擂臺定在秦山天門鎮和蜀山唐門！而且這次打擂的最終獲勝者的賞賜之物就在秦山一族！”
“這些都是你們阿爸說的？”
“不是！是聖諭上說的！”
“什麽時候傳給你們的聖諭？”
“前日的一個傍晚！”
小羽一驚，看了一眼那兩匹怪異的馬，從苗疆到秦山，小羽曾聽爹爹說至少數千裏路程，這一天一夜這禦蛟龍便跑了一個單程，著實讓人赫然。
小羽瞟了一眼天門橋方向，還沒看見二娘的身影。
小羽:“你們的馬匹腳程如此之快！卻為何還要提前幾天趕來？”
“我們怕別人搶了去？”
“別人？搶什麽？”
“禦賜神物！”
“什麽禦賜神物？”
那苗疆少年並沒回答，突然微微偏頭，眼神一跳，望著漫漫秦山古道的遠方，凜然說道:
“……別人，已經飛速趕來了！”
小羽一驚，側耳傾聽，果然，秦山坤界，坎辰橋方向，隱隱約約的馬蹄聲，正滾滾而來……
驟然間，天門橋這邊的演武坪突然人喊馬嘶。
燕雲天帶著一群秦山護衛，已拍馬趕來，為首兩人，竟是秦山三棍之二，左為手執五行赤銅渾天棍的衛忠，右為肩扛三彩無影渾天棍的鄭少白。
燕雲天擔心女兒安危，如臨大敵，竟帶了數百人之多。
秦山演武坪，一時間塵土飛揚，宛如對陣的決戰沙場。
小羽立時跑向二娘，兩人手牽手退至擂臺左側柱後。
孟浪雙腿一動，那禦蛟龍立時回身踢踏數步，面向秦山古道，孟浪目光淡然冷漠，看著遠方，神情孤傲。
孟放微微皺眉，身形如山，一動不動，身旁的禦蛟龍竟立時靠向他的身側，前腿跪下，抖了抖翅膀，伏下身來。
孟放斜藐了一眼衛忠和鄭少白，撇了撇嘴，竟是一臉的不屑。
孟放輕輕一頓足，騎上禦蛟龍，竟回身也面向秦山古道，右手淩空一操，懸浮在空中的玥龍刀已然在手。
演武坪風沙飛揚塵埃剛一落定。
遠方，似有一團騰空烏雲揚起漫漫黃沙滾滾而來……
孟放，孟浪右手一松，玥龍刀立時懸空而列，漂浮在二人身側。
孟放：“原來是聖城羽衛！”
眨眼間，狂風至，蹄聲亂，一群精黑雄壯的五尾獨角魄風騅挾風帶塵，飛撲而來，恍然而至，一陣嘶鳴，迎風急停。
很快，九人各騎一匹五尾獨角魄風騅在秦山道口勒馬駐足，呈環形而列。
居中一人，身背長劍，頭戴烏金獸頭面具，只露出口鼻，神情肅然，單手過肩，拔出背上一筒朱紅卷軸，聲音孤傲而冷漠：“誰是燕雲天？”
燕雲天翻身下馬，上前三步：“在下秦山燕雲天！”
那名聖城羽衛隨即將朱紅卷軸展開：
“聖諭！……”
所有人翻身下馬！撲唰唰躬身頷首，跪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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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羿、唐岳、龍毅、芩兒、燕驍宇、薛忠，周大山……一幹人等，牽了馬匹，備了裝束，收拾行李，拜辭莫曉霜，薛謙（薛忠父親）等人。
“娘！回去吧！”
蒙羿翻身上馬，回頭對娘說道。
“小羽！上馬！”蒙羿伸出右手。
芩兒擡手搭涼棚，望著遠方，觀察天象。
小羽上前，拉住蒙羿哥哥的手，擡眼望著少年，眼淚奪眶而出：
“蒙羿哥哥！一路保重！我和二娘在家等你！你要平安歸來！”
蒙羿一驚，立時翻身下馬。
芩兒策馬回轉，也跳下馬來。
燕驍宇端坐在雄壯的黑颯寶馬之上說道:
“二妹心意已決！你們就不要再啰嗦啦！剛把我爹他們打發回去，這五裏一徘徊，十裏一相送的，從清晨出發這都快到巳時了！如此牽腸掛肚難舍難分，等到達蜀山之時，恐怕我二妹……”
龍毅瞪了燕驍宇一眼，燕驍宇立時閉嘴了，悄悄摸了摸還隱隱作痛的屁股。
芩兒拉著小羽的手，眼眶微紅，以袖拂面，雙目泛淚，柔聲說道:
“不是說好的要一路同行的嗎？”
小羽默然不語，輕輕後退了一步，挽著了二娘的手。
芩兒註意到，小羽一直戴在貼身小衣裏的龍牙碧玉地珮，此刻正掛在胸前，襯於白底碎紅的素色小衫上，越發顯得奪目而清澈。
小羽靜靜的看著蒙羿哥哥，眼神晶亮，深情而有一絲幽怨，淚花在眼眶裏打轉，眸子裏沁潤著千萬個不舍和牽念，輕咬著雙唇，瀅瀅的淚水倔強而堅強，終是沒有滴落。
蒙羿明白，此刻，千言萬語都是多餘！
小羽的心思少年已了然於心。有小羽在娘身邊相依相伴，這讓少年再也沒有後顧之憂。
蒙羿看著小羽的眼睛，兩兩相望，沈聲喊道:“大山哥……！”
大山哥立時策馬過來，熊闊的身體彈下馬來，那馬竟低鳴一聲，甩甩脖子抖抖腿，感覺輕松了不少。
“是！少主！大山明白！我留下！保護小姐和二娘！”
小羽忙說道:
“大山哥！你明白啥？你忘了昨日我對你說的話了嗎？”
大山眨眨眼，心虛的看了蒙羿一眼，“這……那！”
小羽看向少年，淚水不爭氣的滾落……
芩兒遞過一雪白手絹，為她拭去淚水。
蒙羿眼神凝重，咬咬牙！一字一句說道:“芩兒！將丹藥留下！”
芩兒擡起淚光瀅瀅的小臉:“蒙羿哥哥……？”
蒙羿:“留下！小羽有我娘照顧，按時服藥，羿兒也放心！我娘有小羽相伴！羿兒也放心！”
芩兒嘟起櫻紅小嘴:
“哦……”
芩兒從馬背上的包裹裏取出兩個錦盒，遞給小羽。兩人擁抱在一起，瞬間淚奔，抱頭痛哭。
莫曉霜上前，摟著兩個少女，輕輕的安慰，自己也是淚眼婆娑。
莫曉霜又上前一步，拉著蒙羿的手:
“羿兒！凡事不要魯莽，一路上小心些！找著你師父和仙藥即刻回轉！”
蒙羿，退後一步，正了正衣襟……
唐岳，龍毅立時翻身下馬，上前，分列蒙羿左右。
後排芩兒，大山雙雙跪下。
五人手扶地，頭觸地，連連三磕頭。
叩別！三個少年也不說話，率先翻身上馬。
淚光盈盈中，芩兒恍然看見，小羽的腳下有一綣赤金色光芒一閃而過。
“芩兒！上馬！我們出發！”
“唐公子留步啊！”
不遠處塵土飛揚，衛長青策馬揚鞭，飛奔而來。
“唐公子留步啊！……”
衛長青翻身下馬，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這是你燕伯父帶給你爹爹的書信！一定要交到你爹的手裏！”
“嗯！有勞衛叔！”
唐岳從衛長青手裏接過書信，微微吃驚，手掌一翻，書信便消失不見，旁邊的芩兒，小羽脖子伸得老長，竟一眼都沒看見。
龍毅眼快，微微一驚，一閃之間，他卻看見了。那是一個由赤紅絲琨燙金封口的納彩聘封。這是專門用來提親用的。
衛長青笑吟吟的看了唐岳和芩兒一眼，一拱手：
“各位一路順風！恕不遠送！”
龍毅和蒙羿拱手回禮。
唐岳呆立馬上。
衛長青打馬回頭，馬蹄陣陣，轉過彎，不見了。
“走吧！時辰不早了！我們出發！”
蒙羿一勒韁繩，馬蹄騰空轉身。
少年倔強而果決的含淚望著遠方，率先向前飛奔，
一行人拜別小羽，二娘，薛叔叔，拍馬跟上，漸行漸遠。
小羽和二娘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相擁而泣。
駿馬飛馳中，押後的唐岳赫然看見，蒙羿身後三尺處，三界逆風斬已騰空而出，劍身平浮，光芒耀然，緊緊的隨動跟隨。
唐岳大喊:“大哥！逆風！逆風跟在你身後吶！”
少年沒有說話，快馬加鞭:“駕！駕駕！”也不回頭，右手捏訣定勢，向後一揮……
三界逆風斬騰空向後接連翻騰，竟發出嗚咽之聲，向後方遠處的小羽和二娘飄飛而去……
蒙羿沒有回頭，淚濕眼眶，低聲喃喃自語:
“逆風！聽話！保護好我娘和小羽！保重！”
恍惚間，小羽感覺陽光特別溫暖，從二娘的懷裏掙脫開來，抹了抹臉上的淚水……
三界逆風斬竟憑空豎立，懸浮在身側，光芒柔和而溫熱，微微自旋。
逆風斬:
“在下逆風，受主人之托，保護……”
“不！蒙羿哥哥！不要啊……！你這樣怎讓小羽安心啊？！”
小羽裙衫飛揚，向前奔跑，逆風斬隨動跟進。
莫曉霜趕緊追了過去：“羽兒！羽兒啊……！”
小羽撲進二娘懷裏，嚶嚶而哭。
莫曉霜緊緊擁著少女:
“沒事的！羿兒身邊有大山哥和芩兒！還有毅兒他們呢！沒事的！我們羿兒本領可強了！什麽妖魔鬼怪都不會怕的！我知道！來年的春天！我們的羿兒定會平安歸來！”
小羽使勁點了點頭:“嗯！！”
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二娘：“走吧！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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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後，秦山天門鎮中街。
小羽挽著二娘的手，
“二娘！趕明兒我們多帶一點菜吧！今天早市我們菜攤還沒擺好呢！所有的菜品就賣完啦！”
自從上次蒙羿參加了燕府晚宴之後，到莫曉霜菜攤上買菜的人便多了很多，每天在集市上，不管什麽菜都賣的很快。
小羽牽著二娘的手，一臉開心，走路一蹦一跳的。
莫曉霜低頭看著小羽，心如針紮一般的痛。
由於木枯螢的毒性要吸收小羽體內大量的水分，小羽雖然每日按時定量的服用了聚毒丸和萬相散毒丸，可小羽的面容還是開始慢慢失去了往日艷如桃花，凝如雪肌的光彩。
更讓人心疼的是，小羽開始說自己眼睛很癢，怕風畏光，迎風流淚，看東西越來越模糊。
在一個賣冰糖葫蘆的老人面前，莫曉霜停了下來。
“羽兒！到了！”
小羽立時站住了，一臉開心，已有些焦黃的小臉竟笑出了細細的皺紋，拍著小手，她知道！二娘每次走到這裏都要給她買一串冰糖葫蘆的，
“二娘！二娘！老規矩，我要蜜棗海棠果的！蒙羿哥哥也是喜歡吃這種口味的！”
莫曉霜心裏刺痛，望了望天，不讓淚珠兒滑落，仍是面帶笑意：
“好！好！我們羽兒喜歡吃！今兒就來兩串！呆會兒回家羽兒喝了藥啊！可壓壓小嘴裏的苦味！”
原來，因為人體腎之屬性為水，莫曉霜和小羽又按柳神醫的囑咐，上山采了梧桐子，山萸肉，生龍骨，天門冬，熟地，車前子等草藥，熬制出苦入心脾的金水湯，以緩解小羽體內水分的散失，一日三餐小羽都要各服用一大碗。
“羽兒！”
冷不防燕雲天從旁邊金店邁步而出，後面跟著兩個仆從。
“羽兒……跟爹回家吧……！”
燕雲天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他知道，自從上次和衛長青密謀盜取蒙家暗靈珠的事被小羽無意中聽見後，小羽就再也沒有叫過他一聲爹。
看見小羽明顯的瘦了許多，以前的一頭秀發竟有些稀疏枯黃，燕雲天心裏很難過，左右看看，有些手足無措，不知如何跟女兒溝通。
果然，小羽瞬間沒了笑容。模糊之間，從燕雲天身後兩個仆從驚訝的眼神中，小羽知道自己已變得很醜了！
小羽鼻子一酸，身子立時往二娘的懷裏倚靠過去，低頭頷首，聲音有些難過：“二娘！我們……回家吧！小羽不想在街上了！”
“羽兒……”，燕雲天右手擡了擡……
燕雲天：“夫人……！小女讓夫人費心了！”
莫曉霜微微點頭，看著青石地面：“族長大人言重了，大人大可放心！羽兒在我這裏一切安好！”
“唉！……”
燕雲天望著二人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小羽情緒有些低落，頭埋在二娘的肩窩處，不言不語向前走，手裏緊緊攥著兩串蜜棗海棠果水晶糖葫蘆。
剛過天門橋，二娘輕輕拉了拉小羽的胳膊，一努嘴……
二人大吃一驚，但見秦山龍門巨大石柱旁，竟有兩頭怪獸，高低和外貌一模一樣，高經七尺有五，長頸曲骼，毛色灰青，牛頭馬身，側生雙翼，羽垂修長，竟遍布褐色麻斑，頭生雙耳，雙虬鋒角前掠，靜靜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似兩尊雕像。
此怪獸，正是苗疆一族獨有，極為稀少的一種馬匹——禦蛟龍。
據說，禦蛟龍能日行千裏不眠不休，能展雙翼越萬丈峽谷。
相傳，當年玄女奉媧皇懿旨，遣淩波仙子下凡施法，淩波仙子劃地為河，將苗疆境內兇殘巨獸悉數趕往陰陽谷，因苗疆山高路險，人們出行艱難，神女獨獨留下了性情較溫和的禦蛟龍，經淩波仙子點化馴服，最後成為了苗疆族人騎行代步的馬匹。
小羽和二娘對望了一眼，此怪獸二人從未見過，心裏暗暗驚奇。
秦山龍門石柱牌坊是回家的必經之路。
二人沒有說話，腳步沒停。
小羽右手已悄悄摸向了腰際碧綠翠青的伏魔碧玉杵。
小羽拔出伏魔碧玉杵，將二娘護在左側，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那兩頭禦蛟龍。
二人走到近前，卻見那兩只禦蛟龍眼神溫和，雙耳輕輕顫動，團絨如球的灰色短尾，竟都開始微微擺動。
小羽頓覺可愛，不覺向右側邁了半步。
兩頭禦蛟龍見生人靠近，雙翅立時“呼”的一聲同時彈開了一些，驚醒了躺在馬背上睡覺的主人，
兩匹馬的馬背上立刻同時躍起一個十六，七歲身披的紅色長袍的少年。
小羽一驚，趕緊攙扶著二娘往前急走……
“大娘！等等！我打聽一下……！”其中一個頭上插有一支孔雀羽的少年說道。
第六十三下馬問前程
莫曉霜腳步稍停，正待回頭，卻被後面的小羽輕輕扶了一下，悄聲說道：
“快走！二娘！蒙羿哥哥不在！我們須得謹慎些！”
“哎！大娘！那位拿一根青竹桿的大娘！等一下！”
另一個頭上插著兩支孔雀羽的少年又大聲呼喊。
小羽站住了，看了看手裏翠青色的伏魔碧玉杵，眼眸中“騰”的一下燃起兩團火苗。
哎丫！竟敢稱呼我為大娘！
小羽小嘴一嘟，一臉怒氣，回過身來，將二娘護在了身後。
擡頭細看，小羽這才驚奇的發現，兩位少年除了頭上插的孔雀羽毛不同，身相高矮，五官外貌，穿著裝束竟然是一模一樣，別無二致。
“哎！小子哎！你叫誰大娘呢？你老眼昏花了是嗎？你娘沒教過你待人禮義嗎？有句話叫做‘任你錦袍金帶客，須得下馬問前程’你爹沒教過你嗎？你一點都不懂禮數嗎？你們這樣端坐馬背之上，居高臨下，難道要我騰空架一副雲梯來和你倆說話不成？”
興許是對方稱自己為“大娘”，太特麽傷人了，小羽對二人毫不客氣，小嘴巴一連串的發問，罵人也是不帶臟字。
兩名苗疆少年聽得一楞一楞的。
莫曉霜見二人長得一模一樣，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看見了重影，待看清了對方是兩人，發現在人數上小羽這方並不占優勢，便立時放下手裏的單挎菜籃，右手竟從籃子裏捏起了一把四寸長的削菜割草用的鐮刀，暗暗道:
“哼！畢竟羿兒交代過了！要照顧好小羽的！”
兩位少年中等身量，皆稍顯胖壯，都身披紅袍，赤腿露足，頭插孔雀翎，額前皆有一點晨曦朱砂紅，左右一雙新月飛天眉，面帶異相，不禁讓人側目訝異。
此二人正是苗疆英山一族魂力修為最高的兩位雙胞胎少年英雄，一十六歲的孟放和孟浪。那頭上插一支孔雀翎的是大哥孟浪，比孟放早出生不到半個時辰。
孟放兩眼一瞪，目光如炬，右手向上一擡，手裏竟瞬間多了一把漆黑如炭，刀長八尺，遍纏山藤麻管的長刃苗刀。
此刀正是苗疆以黑漆皮為鞘，貌不張揚，鋒不可擋的淩波月容刀。
淩波月容刀，又名玥龍刀，是一把錯金飾玉鏤空環首刀。
此刀絕世無雙，數百年來，為苗疆世代相傳的神兵利器，為苗疆一族最為強悍勇猛的少年勇士才有資格持配擁有。
相傳，當年淩波仙子下凡施法，拔下頭上金色花簪，劃地為河，引來靈泉河谷的清涼雪水，流經苗疆千山萬壑，蜿蜒而過，最後成為苗疆一族的盤龍江。
為防江水泛濫成災，淩波仙子又將花簪插入江中，以震懾河妖，卻意外將深埋地下的一塊萬年玄鐵擊碎成一分為二。
數百年後，有一漁翁駕一葉扁舟江中撒網捕魚，一網打起兩大塊精黑玄鐵，邊緣居中一個溜溜半圓懸孔，竟各插有一根赤金色尖刺。
漁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這兩塊精黑玄鐵拖至家中，意欲將那兩根金色尖刺拔出售賣，卻是毫無辦法，那尖刺似與玄鐵已熔為一體。
恰逢這天漁翁的親家前來報喜，說家裏添了一個兒子，此鐵塊便被漁翁送與親家，用以鍛造利刃。
在苗疆，若家有男丁初生之時，各親屬便送糙鐵一塊，由匠人初次熔煉煆燒七七四十九日，造成粗樣，埋入泥溝，隔年又取出冶煉鍛打七七四十九日，如此循環往覆，至少年一十六歲初成，連續鍛造十六年，方成銑銳鋒口。
因那金色尖刺無法拔出，匠人便將其悉數煉入鋒刃之中，握把尾端也定了一個仙子花簪的錯金鏤空之形。
十六年後，雙刀出爐定魂，竟皆開雙側血槽，順鋒自生淩波水紋，暗影浮動，居中卻似有一個金色花容月貌駕雲飛天的仙子，刀揮出，金光至，竟漫天飛出無數刺眼金芒，十丈開外便可隔空殺人。
因此刀出爐之時鋒芒太盛，匠人便以苗疆陰山盾頭黑蟒之皮制成刀鞘，遍纏山藤麻管，外觀粗陋，便斂了此刀的幽寒光華，一旦出鞘，卻驚為閃電。
此刀因熔入了淩波仙子束發金簪最為鋒利之處的全部仙力靈氣，雖末與異界暗靈珠相融相合，卻仍位於仙級兵器之列，持配者魂力修為須得太清靈級高級以上。與其他仙級兵器唯一不同是不能入地遁形。
此刻，那孟放將玥龍刀橫身而列，想嚇唬嚇唬小羽，以為這樣小羽會對自己客氣一點。
孟浪伸手在兄弟身前一攔，示意他不要太過無禮。
小羽楞了二人一眼，卻沒有絲毫怯意。
她知道，蒙羿哥哥的三界逆風斬就在腳下方寸之間。
小羽小嘴傲然一翹，暗暗道：“哼！只要你敢拔刀！蒙羿哥哥的神兵利器淩空閃現會把你二人嚇得尿褲子的！”
小羽略一思忖，見二人人面相奇異，又不言不語，也不識那粗陋的神兵利器，心裏又顧忌二娘安危，便學著大人們的口氣，說道:
“原來是兩個沒有禮數的生瓜崽吶！”
一回身，挽了二娘的胳膊：
“二娘！我們走！”
孟放呆了呆，口氣稍緩，自言自語道:
“我……我們只是想打聽一下，此去秦山天門鎮的燕府還有多遠……而已？”
孟浪正了正身形，眼神稍顯溫和，卻仍是不言不語。
小羽拉著二娘的胳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便繼續往前走，小腦袋飛速旋轉，暗想：
“此二人面相不善，這是去燕府幹什麽吶？是敵是友還未可知，此時燕府裏芩兒，大山哥他們都不在！如果……”
“羽兒……”莫曉霜拉住了小羽。
小羽立時會意，對二娘點點頭。
小羽立定回身，對孟放說道:
“哎！此去燕府還有很遠的一段路程呢！生瓜崽！你去燕府幹什麽啊？”
孟放:“打擂！”
小羽一驚，和二娘對望一眼，莫曉霜會意，立時匆匆往天門橋方向趕去。
小羽笑了笑:
“哎！打雷？大娘我還會下雨呢！你看見沒？剛才那位大娘！她正趕著去吹風呢！”
孟浪面無表情的接過話茬，一字一句說道:
“她不是去吹風！是去報信通風！”
小羽略顯尷尬，斜藐了孟浪一下，眨眨眼，偏了偏脖子：“哎呀！我這脖子望著天，好酸啊，你能不能下……”
小羽“馬”字未出口，冷風撲面，苗疆少年孟放已站在了她面前。
此時，小羽才驚訝的發現，那一把微微彎曲的黑色粗陋長刀，竟然是貼身懸浮在少年身側的，而那不遠處的另一名少年，也是同樣有一把完全相同的兵器。
少年孟放微微躬身：
“大娘！此地可有上好的客棧？”
“哎丫！又叫我大娘！”小羽氣的說不出話來，微微初頂的胸脯開始起伏，心裏一痛。
難道！我的容顏真的已變得很蒼老了嗎？
小羽深吸一口氣，瞟了一眼孟放的一對赤腳，決定先和他們多聊幾句，一來探探對方的路數，二來給二娘趕去報信多留些時間。
“你到底是要找燕府還是要找客棧住店打尖啊？”
“先去燕府報名！再前往客棧住店打尖！”
“報名？報什麽名？”
“報名打擂臺！”
小羽越聽越糊塗:
“去燕府報名打擂臺？沒聽說過啊？”
“本來是可以去秦山祠堂報名的！我們阿爸說秦山族長姓燕，也可直接去燕府報名！”
“那你們為什麽還要住客棧？”
“我們的仆人和行李可能數日後才能趕來。我們的禦蛟龍腳程太快，所以早到了幾日，不久之後，這裏將舉行聖城全境擂臺比賽秦山分賽！”
小羽似乎明白了一些：“為什麽要在我們秦山舉行！你們聽誰說的！”
“我們阿爸說，規模巨大的擂臺在四方聖境有三個，蜀山，秦山，聖城各有一個。聖城學院的那一個雷霆擂臺與秦山演武坪擂臺相差無幾，卻是要舉行聖城學院年末攻守技能總決選的！秦山與苗疆也和蜀山相鄰，居於二者之間，所以聖主把擂臺定在秦山天門鎮和蜀山唐門！而且這次打擂的最終獲勝者的賞賜之物就在秦山一族！”
“這些都是你們阿爸說的？”
“不是！是聖諭上說的！”
“什麽時候傳給你們的聖諭？”
“前日的一個傍晚！”
小羽一驚，看了一眼那兩匹怪異的馬，從苗疆到秦山，小羽曾聽爹爹說至少數千裏路程，這一天一夜這禦蛟龍便跑了一個單程，著實讓人赫然。
小羽瞟了一眼天門橋方向，還沒看見二娘的身影。
小羽:“你們的馬匹腳程如此之快！卻為何還要提前幾天趕來？”
“我們怕別人搶了去？”
“別人？搶什麽？”
“禦賜神物！”
“什麽禦賜神物？”
那苗疆少年並沒回答，突然微微偏頭，眼神一跳，望著漫漫秦山古道的遠方，凜然說道:
“……別人，已經飛速趕來了！”
小羽一驚，側耳傾聽，果然，秦山坤界，坎辰橋方向，隱隱約約的馬蹄聲，正滾滾而來……
驟然間，天門橋這邊的演武坪突然人喊馬嘶。
燕雲天帶著一群秦山護衛，已拍馬趕來，為首兩人，竟是秦山三棍之二，左為手執五行赤銅渾天棍的衛忠，右為肩扛三彩無影渾天棍的鄭少白。
燕雲天擔心女兒安危，如臨大敵，竟帶了數百人之多。
秦山演武坪，一時間塵土飛揚，宛如對陣的決戰沙場。
小羽立時跑向二娘，兩人手牽手退至擂臺左側柱後。
孟浪雙腿一動，那禦蛟龍立時回身踢踏數步，面向秦山古道，孟浪目光淡然冷漠，看著遠方，神情孤傲。
孟放微微皺眉，身形如山，一動不動，身旁的禦蛟龍竟立時靠向他的身側，前腿跪下，抖了抖翅膀，伏下身來。
孟放斜藐了一眼衛忠和鄭少白，撇了撇嘴，竟是一臉的不屑。
孟放輕輕一頓足，騎上禦蛟龍，竟回身也面向秦山古道，右手淩空一操，懸浮在空中的玥龍刀已然在手。
演武坪風沙飛揚塵埃剛一落定。
遠方，似有一團騰空烏雲揚起漫漫黃沙滾滾而來……
孟放，孟浪右手一松，玥龍刀立時懸空而列，漂浮在二人身側。
孟放：“原來是聖城羽衛！”
眨眼間，狂風至，蹄聲亂，一群精黑雄壯的五尾獨角魄風騅挾風帶塵，飛撲而來，恍然而至，一陣嘶鳴，迎風急停。
很快，九人各騎一匹五尾獨角魄風騅在秦山道口勒馬駐足，呈環形而列。
居中一人，身背長劍，頭戴烏金獸頭面具，只露出口鼻，神情肅然，單手過肩，拔出背上一筒朱紅卷軸，聲音孤傲而冷漠：“誰是燕雲天？”
燕雲天翻身下馬，上前三步：“在下秦山燕雲天！”
那名聖城羽衛隨即將朱紅卷軸展開：
“聖諭！……”
所有人翻身下馬！撲唰唰躬身頷首，跪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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