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 ? 番外

關燈
60   番外

◎“下輩子,我再好好愛你一遍。”◎

“秦媽, 我回來了。”

姜毓真在院中井邊殺魚,刀起刀落刮鱗剝肉,她擡頭看了眼:“顯宗放學啦。”

“嗯, 秦媽, 我先進屋放包了。”

“去吧。”

林顯宗經過秦月房間,發現門是開著的,沒關嚴實。

自從秦月上了大學, 她房門一直都關著, 平日裏也沒人進去。

難道阿姐回來了?

林顯宗向前邁了步,剛想敲門,入目眼簾的一幕, 讓他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定在原地。

透過虛掩的門縫,林顯宗看見少女背光而立, 家居服從頭套在身上, 纖長的藕臂伸直穿過衣袖,絲絲縷縷的發纏在肩頭, 她穿著低腰牛仔褲, 粉色的內褲露出一角,臀部□□渾圓。

塗著淡淡裸粉色指甲的手一點點將衣擺落下, 遮住曲線柔美, 軟得仿佛一碰就會輕易吹折的柳腰。

空氣裏繃著根快斷的弦,屋內的人動了下。

蟬鳴穿透耳膜,林顯宗驟然思緒回籠。

他趕緊回到自己房間,後背貼在門板上,喉結一滾, 平覆急促的呼吸。

許久未見, 只是想和阿姐打聲招呼, 怎麽就撞見換衣服了,林顯宗感到尷尬又害羞。

不過阿姐皮膚好白,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張被光照亮的宣紙,腰也好細。

天吶!他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林顯宗羞恥地想扇自己一巴掌,忽地,房門被人敲響,他驚得一哆嗦。

“顯宗,你在裏面吧?”一道溫柔的女聲。

“昂,在...在的。”

林顯宗開門,看見秦月,試圖掩飾內心的慌張,故作震驚:“阿姐,你怎麽會在家?”

“我放假了。媽媽沒跟你說嗎?”

“沒說啊,你放假真快,我還有一周才放。”

“大學就是這樣啦。”秦月陡然湊近看他,林顯宗被看的渾身不自在。

阿姐為何這樣盯著他?

正當他以為秦月發現什麽的時候,她關切地問:“你不舒服嗎?臉好紅。”

“有麽。”林顯宗摸了下像煮熟蝦米的臉,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天氣原因吧,熱的。”

“是有點熱,出來吃西瓜。”

“好。”

西瓜切成兩半,秦月挖了勺西瓜中間的果肉,餵到林顯宗嘴邊:“嘗嘗甜不甜。”

林顯宗接過秦月手中的勺子:“我自己來。”

好像總是這樣,西瓜中間最甜的一勺,包括草莓尖,蛋撻心,魚肚上的肉,這些食物最好的部分,阿姐都會讓給他吃。

他一直在心安理得的享受秦月對他的好,林顯宗抿了抿唇,他也想對阿姐好。

於是,喊了秦月一聲。

“啊?”

秦月張嘴的剎那,林顯宗將勺子調轉方向,送進她嘴裏。

“阿姐,以後西瓜的第一口給你吃。”

多年後,侄女抱著西瓜跑向他:“舅舅,這個西瓜我們一人一半。”

林顯宗把西瓜都吃了,唯獨留著西瓜最中間那一塊,侄女好奇問:“舅舅,西瓜最甜最脆的一塊,你不吃嗎?”

“從來不吃。”

“為什麽?”

“想留著。”

“留給誰?”

夕陽懸在天邊,裹著光暈好似一枚熟透的柿子,搖搖欲墜。

林顯宗凝視著侄女與故人相像的眼瞳:“留給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當天晚上,林顯宗做了個夢,香艷的夢。

夢到一位女子,身上僅僅穿著件輕薄紗裙,她走到湖中洗澡,走動間腳腕上綁著的紅繩鈴鐺叮鈴作響。

下秒,她脫掉飄動的紗裙,他看見女子妙曼的身姿,被水浸濕的長發披散身後,潔白勝雪的美背若隱若現。

水聲潺潺,月光灑在她身上,湖面上朦朧感的層層大霧消散。

她回頭,輕擡眼,他瞇起眼睛,定定望去。

那女子......竟頂著張秦月的臉!

林顯宗就在這時,熱汗淋漓地醒過來。

額前汗珠滑落至鬢角,他發覺有些不對勁,掀開被子一瞧。

果然......

林顯宗兩只白凈的耳朵紅欲滴血,他羞赧的捂住臉,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青春期的男生對這方面,並非單純到什麽都不懂,看待女性的目光也產生了變化。

啊啊啊啊啊!

他是變態嗎?怎麽能做這種事,第一次性幻想對象是自己的姐姐,這像話嗎?

他翻身下床,打算把被單拿去洗。

秦月剛巧過來喊他起床:“小懶豬,快起床,太陽...”

聞言,林顯宗慌不擇路,將被子連帶被單快速裹起來抱懷裏。

秦月後半句話卡殼,眼底掠過一抹疑惑:“顯宗,你這是做什麽?”

林顯宗心虛地笑了笑:“天氣好,想洗一下。”

“那給我吧。”秦月沒懷疑,“我也有衣服要洗,一起放洗衣機裏。”

“不用,阿姐先洗,我過會的。”

“好吧。”

看著秦月離開,林顯宗往後一倒,躺在床上,耳邊只剩心臟跳動的聲音,一聲蓋過一聲,半天都緩不過來。

秦月發現弟弟與她疏遠了,不再像以前那樣親近,甚至不願再叫她阿姐。雖然她懂關系是流動的,但林顯宗不是旁人,是她弟弟,所以好長一段時間裏,她都為此感到難過。

林顯宗意識到自己對毫無血緣,名義上的姐姐感情變質,是在一個燥熱的夏天。這份念頭來得突然又沈甸,以至於他握著拳的手指狠狠嵌進掌心來維持表面平靜。

從那之後,他再也沒辦法用平常心對待她。她什麽都不知道,困惑的眼神像一把刺穿他胸膛的劍。無處安放的罪惡感和陌生的沖動混在一起,回避成為他最好的遮羞布。

他會趁她睡著,偷溜進她的房間,坐在床沿,聽她均勻綿長的呼吸。

是的,他像個卑劣的罪犯。

他討厭叫她阿姐,討厭這一切,身份和稱呼將他束縛,他們之間隔著一層薄而堅韌的倫理,叫他不敢向她伸手。

“我願意跟小姨走。”

話音落地,姜毓真和秦斯喆以及楊瓊華皆是一楞。

當年姐姐姐夫死的時候,楊瓊華還是個窮學生。現在她在美國紮下了根基,回來就是要帶走林顯宗的。

原本以為他會不願,畢竟秦家養了他那麽多年,定培養出了感情,沒想到林顯宗答應的這麽爽快,還挺意外的。

姜毓真眸色倏緊:“顯宗,你真的同意?”

林顯宗點了下頭:“秦媽,我希望把我的戶口盡快遷出來。”

秦月買菜回家,聽見這句話,腦袋木的發脹。

戶口遷出來?什麽意思?

“爸媽,怎麽回事?”

秦斯喆嘆了口氣,向她說明了情況,秦月不可思議地看著林顯宗,將他拉回房間。

“顯宗,這裏沒別人,你老實告訴阿姐,真的想走?”

“是。”

“為什麽?”秦月質問道,“知不知道你這麽做,爸媽會很傷心的。”

“我顧不了那麽多了,國外資源比國內好,去那我能學習到更多。”

面前的男生,個子比秦月高出許多,再不是小時候黏著她的小豆丁了,就連心思也難以捉摸。

秦月擰眉:“顯宗,阿姐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四目相對,緘默不語。

林顯宗收回目光:“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秦月喊住他,聲線委屈,“阿姐是做錯事了嗎,為什麽感覺你對我生分了?”

心臟被一只大手攫住,悶悶地疼痛。他多想告訴秦月,她沒有錯,做錯事的是他,不該肖想自己的姐姐,不應有的背德不該在心中發芽。

“沒有,你別多想。”

“那為什麽要把戶口遷出去?”秦月追問,“不想再做家人麽?”

林顯宗開口,才發現自己嗓音幹澀:“對,秦月,我不想當你的家人了。”

他不想毀了這個家,毀了朝夕相伴的家人。

那麽,他退出這個家。

林顯宗一直在想,阻礙他們的究竟是什麽,是六歲的年齡差,還是有悖彼此道德的身份。

後來他想明白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和她在一起。

可命運多舛,再見面,是她結婚那天。

新婚夜,林顯宗跪在她腳邊,親昵地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腿,低聲說:“阿姐,跟我走吧。”

秦月僵了兩秒,旋即哼笑了聲:“傻孩子,說什麽胡話呢。”

“我沒胡說,我成年了。”林顯宗擡頭,冷著臉,語氣認真,“是男人了,別再把我當小孩兒了。”

“好好好,阿姐知道了。”秦月若無其事揉了揉他腦袋,“你長大了,是小大人了。”

林顯宗垂眸,心頭一哽:“......你什麽都不知道。”

秦月指腹擦走一絲睫毛的濕意,只當林顯宗舍不得她出嫁:“小花貓,怎麽還哭上了。”

她笑的如同春日綻放的花朵,眼睛彎成月牙,甜蜜充滿生機,仿佛整個世界都亮堂了。

“你姐夫對我很好,我很愛他。顯宗,你放心,阿姐會幸福的。”

林顯宗從未見過她這樣笑,明媚燦爛,溫柔又動人。

他不忍自私到破壞這份美好,於是退縮了。

二十二歲那年。

林顯宗聽聞秦月其實過的不好,因為生的是個女孩,婆家沒少磋磨她。丈夫結婚沒幾年變了個人,偽裝不下去了,嗜酒成性,在外不順,回家便把情緒發洩給她。

“秦月,跟我走吧,去美國。”

時隔幾年,林顯宗又一次說。

“顯宗,別開玩笑了。”

“秦月,我喜歡你,很早以前就喜歡你。”林顯宗再也克制不住似巖漿般熱切的愛欲,“和他離婚,跟我去美國,把孩子帶上,我會照顧好你們母女。”

秦月怔怔凝視他,驚訝地張了張嘴巴:“你......說什麽?”

“我喜歡你。”

秦月沒想到他對她竟有這種心思,不由地呆楞幾秒,輕柔的嗓音染著怒:“林顯宗!你是要毀了我嗎?我是你姐姐,你怎麽可以......簡直是個瘋子!”

“為什麽不可以?”他往前一步,抓著她細瘦的手腕,眼神近乎偏執,“哪裏不可以?我長得不好看?我不夠有錢?”

“還是說年齡?”林顯宗笑了聲,“那更沒必要擔心,我們不過相差六歲,而且沒有血緣。”

“難道沒有血緣,我們就不是姐弟嗎?”秦月將他的手掰開,“我還是已婚女,一個孩子的媽媽。林顯宗,若我真跟你走了,你知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戳我們脊梁骨!”

“那不重要,別說閑言碎語,就算臺風,暴雪,世界傾倒,我也義無反顧。”

“那什麽才重要!”秦月朝他吼道。

“重要的是你幸福。”林顯宗說,“可你不幸福,所以我要帶你走。”

“夫妻之間,哪有不拌嘴的。”秦月聲音平淡,“我不會跟你走,死了這條心吧。”

外面不再打雷了,但雨還下著,綿綿密密的有入秋的味道。

秦月背對著他,林顯宗就這樣一瞬不瞬盯著她背影。

過了幾分鐘,他聽見秦月冷冰冰,不留情面地說:“你走吧,再糾纏下去,別怪我翻臉!”

這次見面,他們鬧得不愉快。

再次得知秦月消息,是她的死訊。

林顯宗連夜買了紅眼航班,趕回臨市。看見秦月屍體,他匍匐在地,緊緊抱懷裏,血紅的淚水滑落,哭的像個孩子。

那一天,他幾乎快瘋了。

三天三夜沒合眼,不吃也不喝,就那麽一直抱著,差點魔怔了。最後還是姜毓真夫妻倆還有醫院的人合力把他拉開的,秦月去世不到一年,林顯宗就白了頭,墓前守一人,終生未娶。

這裏荒蕪人煙,只有數不盡的草和墓碑。

林顯宗提了個籃子,裏面是鮮花,他坐在秦月墓碑前,漫不經心地開始編花環,編好後放在墓碑上,笑說:“你愛美,給你編個花環戴戴。”

“秦月,你眼光真差,你說你怎麽就看上那種男人了。”

“不,不怪你,怪我。”他看似埋怨實則審視自己,“如果當初我沒走,留下來陪在你身邊,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對不起啊,這麽多年,我還是喜歡你。”林顯宗眼睫一顫,落下淚來,“你一定很困擾吧。”

“多不公平啊,阿姐。我那麽喜歡你,你卻狠心丟下我,你明明說過永遠不會丟下我的。”

他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沈睡的人:“言而無信要受懲罰,罰你下輩子喜歡我行不行?”

四周靜謐無比,回答他的只有風聲。

林顯宗顫抖著手,輕撫刻在墓碑上的名字,指尖反覆摩挲,像極了撫摸愛人的臉。

爾後,傾身,虔誠地印下一吻。

“算了,不強迫你了。”

“下輩子我再好好愛你一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