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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慕清規:被動心理咨詢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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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慕清規:被動心理咨詢輔導……

風過時枝葉細碎作響, 秦唯拎著刀已經去緊急處理自己師弟的傷勢,關桃也急忙向關之洲身邊奔去。

慕清規仰著臉,長劍握在掌中。

修行之人從來耳聰目明, 正如慕清規此時能聽到微風拂過枝葉的細微聲響。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明明餘光瞧著自己身邊的兩人飛奔而去, 卻聽不到近在咫尺的腳步聲和她們口中焦急的聲音。

宛如紙扇輕輕開合的響動占據耳側, 如紗般的日光落在她的眼睫、面頰, 又流水一般淌向她的肩頸,擁吻她的心跳。

慕清規只覺著陽光如同突然間有了重量, 要她眼睫一眨一眨間沈重, 擁著她的肩膀壓著脊梁,要她控制不住般向後倒去。

帶著血腥味的氣息從身後擁上來,慕清規後腦枕上對方的肩膀, 急急奔來時對方的發絲剎不住車, 從肩膀越過紛紛揚揚拂過慕清規的面前,黑色紗簾一般擋住了日光。

耳邊最後一句,是一聲比萬籟清晰的,小師姐。

後腦位置有點硌,慕清規記得自己好似這麽喃喃了一句。然後唇齒再也沒有力氣張開,只心裏莫名有些欣慰, 自己小師弟好歹是重新變回人身了。

*

等到慕清規重新恢覆意識的時候, 已經是過了晌午,天光明媚的時候。

春光溫柔, 探進窗欞與慕清規安靜睜開的眼眸對視。她輕輕眨了眨眼, 長睫抖落宛如金粉一般的陽光。

到了這個時候慕清規才有些後知後覺的恍然大悟,之前那種怪異的感覺原來是她力竭後將要暈倒的感受。

現下休息恢覆了一陣,腦內重新清明。慕清規不動聲色地聽著靜謐室內另一道呼吸, 微微移動視線,果然瞧見了趴俯在她榻邊的蘭祈。

昨夜一晚驚心,蘭祈又是變原身又是恢覆人形的,還挨了好幾下毒打,再鐵打的人也得好好休息休息,故而往日裏感官最靈敏的人此時被人註視著還沈沈睡去。

蘭祈身量高,雖然肌肉跟不上骨骼的生長,在這個生長時期總是顯出些清俊的高挑。

但到底也是個高個郎君,坐在地上趴在床邊,盡量縮著身體小心不壓到慕清規都看起來一大只,側過臉枕著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還小心捏著慕清規一點袖擺,眉頭微顰,讓慕清規瞧著總覺得有些可憐味道。

他的發絲撥過一側肩膀,扇面一樣大片鋪展在床榻上,跟慕清規的衣袖交疊,像是在棟色柔絹上的一筆潑墨,在春光裏平白帶了些花鳥圖的運筆意味。

雖然原型是圓滾滾的食鐵獸,跟纖細靈巧的雀兒委實不搭調。

思及此慕清規無聲彎了彎眼睛,這下她倒是明白了第一次尋蘭祈往浮生塔去時,被發現了頭頂的竹葉他為何會這般尷尬。

想來當時自己的小師弟正化為原型在竹林中或撒歡或酣睡,沒想到被自己這個不速之客攪了清閑。

還是個孩子呢。

慕清規抿了抿唇,慢慢擡起手,指尖輕而緩的點上他微蹙的眉頭。

輕如蝴蝶落到花朵的小心,卻還是讓蘭祈一激靈般微側了側臉,半睜開一只眼眸,連眼前什麽光景都沒看清,原本捏著慕清規袖擺的手便理直氣壯地攏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臉頰旁,貼住蹭了蹭。

他臉頰溫熱,鼻息噴到慕清規的手背上略微有些濕潤的癢。

連頭都沒怎麽擡,蘭祈貼著自己小師姐的手半闔著眼,撒嬌一般拖長黏糊的音調:“好——困——啊,小師姐。”

慕清規擡起手指輕輕觸了觸他的臉頰,指尖上溫暖的靈力款款流過蘭祈的身體,“嗯,且睡罷,我在你身邊。”

蘭祈是真的困極了,連話都來不及回便重新沈入睡眠。

慕清規用靈力探查了一遍自己小師弟的身體,確認他的身體沒有什麽要命的大問題後便又撤回了靈力——

他的血脈特殊,旁人的靈力幫助可能會讓傷勢適得其反。

見他立刻睡得這般沈,慕清規猜測應當是他的血脈之力在發揮作用,便沒什麽特殊動作,只輕緩的半坐起身。

抽出手的時候,蘭祈皺著眉頭哼哼了兩聲,慕清規動作一頓,保持著一個費力的姿勢想了想,面不改色的單手解下外袍又重新系起腰帶,將外袍的袖擺塞進蘭祈的手中,這才慢慢起身下床。

柔白裏袍上墜了好些紫藤花的圖紋,肩上花枝,襟口落英,袖擺上飄飄蕩蕩花瓣溫柔。

慕清規擡手撫平襟口對齊衣領,這才扶了扶腰側長劍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

一出去,果然就見她一直感覺到的另一道氣息的主人背對著門口坐在廊下,裹傷口的幹凈布帶衣領袖口都沒擋住,刀攏在懷裏,環著膝蓋垂著頭,怎麽看怎麽垂頭喪氣。

秦鳴身上的傷她打眼一瞧便知完全沒有愈合,估計是草草纏了纏便失魂落魄跑出來游蕩,不光衣冠未理,通身血腥味都重的慕清規在屋裏都聞了個清清楚楚。

慕清規指尖點了點劍柄,靠近秦鳴身後時腳步落得重了些,登時便見秦鳴脊背緊了緊,卻還是垂著頭不願意擡起看她。

跟小孩子鬧脾氣一樣。

嘆了口氣,慕清規立在他身後側半步,“你總要告訴我,究竟是出了什麽事來尋我,我才能幫到你不是?”

“......誰說是來尋你來幫忙的。”秦鳴蔫蔫嘟囔。

他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之前熱血上湧還能對著關之洲坦率道歉,現下卻反而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仿佛再怎麽做都是二次傷害,連帶著他在關家都怎麽待怎麽難受,總覺虧欠,晃了這麽多地方,只有慕清規正客居的院落能讓他喘口氣。

“那你守在我門口?”

慕清規挑了挑眉,“我小師弟感官出眾,如今正需要休息,你的氣息一直在門外到底攪擾他。”

“你......!”

猛然擡起頭剛想大聲嚷嚷的秦鳴,在慕清規威脅的眼神下重新收回了音量,小聲道,“你心裏就只有你師弟......你就不覺得......”

慕清規心下好笑,擡眸望了眼院落門扉,又不動聲色地轉回到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的秦鳴身上,“覺得什麽?”

“覺得,是你害了關之洲?”

秦鳴不說話了。

“這個問題問我作甚?”

慕清規動了動步子,裙擺從秦鳴的餘光劃過,款款停在他身邊,平靜的聲音再次從他頭頂響起,“要是真的心有疑惑,你該去尋關之洲。”

“不是疑惑,”過了半晌,秦鳴突然開口,“我知道的,他會遭受這些都是我害得他。”

慕清規沒有說話,秦鳴便低著頭繼續說,“他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劍修。”

“卻邪劍主秦凈遠?”

秦鳴像是幹幹的扯了一下嘴角,慕清規垂眸能看到他僵硬的唇角。

“叔叔他......很久不回去了,家裏的人不喜歡他,他便索性不回去,從我有印象開始便只聽過他的名字。”

秦鳴,“你說可不可笑,那麽多人都說我們秦家的卻邪劍主,其實我這個秦家人根本都沒真的跟他說過話。”

“家裏的長輩說,我是最有天資的小輩,說我們秦家刀派的傳承可就全在我一人身上了。”

“我是要讓秦家刀壓過所有人一頭的,”秦鳴頓了頓,“從十二歲之前,我一直真的這麽覺得。”

“然後我見到了關之洲,還被他給救了。”

慕清規安靜聽著,將他們之間的往事聽了個大概。

說著說著,秦鳴像是有些無法說明自己的情緒,唇瓣動了動卻沒說出什麽,只能自嘲的笑了笑,“像你這樣一直頭頂光環的人,估計明白不了我的感受。”

“確實,”慕清規實事求是,“我不明白你的感受。”

“你我修道者磨礪己身,與天道爭一個高低以證大道。這是我從剛入道時便明白的道理,你的眼睛只能看得到秦家,秦川穹,你的眼界便太窄了。”

她說話總是這樣,聲音平靜和緩,吐字卻清晰堅定,在一些時候讓人聽著便覺著不近人情了。

“你是認為關之洲身上的遭遇是因為當年救過你才惹禍上身的,故而才覺虧欠,不敢面對他嗎?”

一個在秦鳴聽來有些刺耳的提問,偏偏慕清規問的自然,落下來的目光也輕盈。

秦鳴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垂頭喪氣道,“我......我不知道......”

“正常,因為錯不在你。”

慕清規擡眼看向院門時,關桃正走過來。

素來帶著甜美笑容的面孔此時沒什麽表情,蒼白缺少血色的面容總讓她瞧著比旁人更脆弱柔弱些。

“之洲服下丹藥已經睡下了,”這句她是對著慕清規說,“多謝慕師妹危急時刻勉力相助。”



慕清規輕輕搖了搖頭,“不是大事,應盡之責。”

氣氛突然有些沈默,秦鳴垂著眼,連關桃的衣擺都不敢看。

“也多謝你,”關桃轉過臉,看著秦鳴,“之洲都告訴我了。”

“啊?啊......”秦鳴幹巴巴應了一句。

“我很不喜歡你們秦家,不僅僅是因為你們故步自封、鼠目寸光,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自詡大族狗眼看人低。”

關桃輕聲細語的調子,語氣卻冷,“更重要的是,當年之洲經受那樣大的折磨劫難之後,因為他說這夥人曾經圍攻過你,我們是往秦家去過消息的。”

“但顯然,你們所謂的大族並不相信我們這些邪修嘴裏的話,也完全想的來,畢竟你們秦家一貫如此。”

“不可能!我們家不會.....”

秦鳴的聲音消失在關桃的眼神裏,他猛然站起身,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像是要為自己的家族辯駁,卻又在對上關桃的視線後不知道說些什麽。

“你當然不相信,你是秦家的所謂的嫡系一脈,你受秦家最好的資源供養,哪怕是你的師姐,天資比你出眾者都要居於你之下!”

關桃扯了扯嘴角,“你們秦家的人裝聾作啞,這天下卻多得是耳聰目明之人。秦鳴,你從來都不想一想的嗎?以秦唯的天資與本事,何以時至今日還要以你馬首是瞻?”

“那是因為師姐她關心我,師姐當然是天才,但我們自幼一同長大,她當然待我更不同些!”

“不!那是因為你師姐從幼年起便被所有的長輩要求關心你,要求犧牲自己來保全你!”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耳邊劇烈爆炸,要秦鳴的心臟都開始震顫。

他是想說些什麽的,可仿佛搖搖欲墜的堤壩被鑿下了最後一杵,數不清的往事洪水般滔滔而來,要他自己都不知道從何開口。

關桃抿了抿唇,穩定下自己的情緒後覆又開口,“秦鳴,你捫心自問,這麽些年來你師姐難道不是作為你的附庸來培養的嗎?”

秦鳴臉上有一瞬間的空白,他因為情緒激蕩而漲紅的臉突然褪去血色,唇瓣顫了顫,對上關桃的眼神像是被燙了一下,猛然間收縮了一下瞳孔。

他眼前像是突然出現了一把刀,不是他師姐現在用的這把,而是更普通的、完全不適合她的刀術的一把刀。

可那把刀,她居然用了那麽久。

秦家是刀術世家,全家上下真的沒有一個人發現這把刀根本不適合她嗎?

連他都看出來的事,所以才想辦法尋了一把適合她的刀。

家裏,真的沒有一個人看出來,沒有人為她尋過刀嗎?

秦鳴咬了咬牙,突然間,不敢再想些什麽了。

慕清規看了看兩個人,剛有上前一步去勸架的趨勢,還沒動作,便見輕飄飄的外袍自肩頭落下,在手臂旁飄了飄。緊接著,一只手摁上她的肩膀。

蘭祈無聲的立在慕清規身後,半瞇著眼微微靠上她的肩膀,制止了自己小師姐雖然好心,但大概率會火上澆油的行為。

慕清規頓了頓,但確實沒有再動作,任由自己小師弟懶洋洋靠在自己身上。

沒註意到他們這邊的情況,關桃看著秦鳴的緩緩吸了一口氣,重新開口時恢覆了一直以來的和緩溫柔,“但無論怎樣,之洲的事情確實錯不在你,你不該因此背上不屬於自己的負擔。”

“因為,那夥人當時的目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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