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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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雨歇,天亮。

肖河從林清流的房間裏走出來,抹了抹額角的汗,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沒有生命危險,不過要盡快就醫才是。”

幾個人圍坐在桌邊,王燕還沒緩過神來,低著頭哭哭啼啼的擦眼淚。

青詔給她遞了張紙巾。

王燕:“謝謝。”

解痕沙等她差不多哭夠了,才問:“王小姐,能否和我們說說當時是怎麽一回事嗎?”

王燕欲言又止,沈默了半天才開口:“我記得我晚上睡覺是鎖了門的,到了半夜,突然有一個黑影摸進了我的房間,開始撕我的衣服對我拳打腳踢,還罵我臭/婊/子,問我錢在哪裏,他手裏拿著刀,我當時嚇壞了,忍不住驚叫求救,然後你們就來了,我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或許他本來就是一個搶劫犯逃到這裏。”

解痕沙和肖河重新把斷掉的吊橋架好,回頭跟雲伯他們告別:“多謝這兩天的招待,記得及時給林先生就醫,我們先回市區了,我會讓警方過來處理後面的事,不用擔心。”

雲伯鞠了鞠躬:“多謝解先生。”

解痕沙瞥了一眼心神不寧的胡心裴,問:“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

胡心裴:“我想等醫生過來了再走。”

解痕沙丟下一句“隨你”,帶著青詔和大河先走了。

臺風過後,工作人員開始進行緊急搶救工作,差不多到了中午時分,路上的樹枝雜物都清理幹凈了,電也通了,青詔用手機上了一下網,發現有信號了!

山路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泥濘,肖河開車開得很慢。

解痕沙坐在後車位,兩條腿懶懶的伸到前面去,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閉目養神。

坐在他旁邊的青詔拿著手機在看新聞直播。

“根據報道,臺風過後,有村民在棉山山區的斷崖下發現一具墜崖摔死的男屍,警方透露,該男子生前攜帶五十萬現金和一袋金銀珠寶在此意外墜崖而死,據法醫鑒定,該男子已死有兩天。”

“咦……”青詔按下暫停鍵,仔細瞅了瞅那具屍體,驚訝道:“我咋覺得這個男人長得和趙衛成有些像呢?不會就是他的屍體吧?”

解痕沙猛的睜開眼,長臂一伸,搶過青詔的手機。

青詔急了:“你搶我手機幹嘛!”

解痕沙捂住她的嘴:“大河,停車!”

肖河踩下剎車,將車停到路邊,有些不明所以的問:“解哥,怎麽了?”

“別問了,將車開回別墅,快!”

阿玲看見青詔他們重新回來,以為他們有東西落下,就沒多問。

解痕沙搬了一張椅子,快步走上樓。

解痕沙將椅子放在王燕的門前,踩上去動了動那塊刻著“宙”字的門牌,很輕松就摘下來了。

他又如法炮制的摘下了胡心裴的“宇”字門牌,兩張牌子對比一看,果然是後期用膠水黏上去的。

胡心裴端坐在大廳裏,高貴、優雅、從容,神情半點也沒有慌亂,她嘴邊拾一抹極淺的笑意:“你們回來啦,我一直以為那些粉絲對你的讚美只是誇大其詞,現在看來倒是我目光短淺了。”

解痕沙沒空理她的調侃,直奔主題:“趙衛成真正想劫持的人是你對不對?”

胡心裴“哦”了一聲:“怎麽說?”

解痕沙將兩張門牌丟到桌子上:“在拿到鑰匙的時候,你故意說出自己的門牌號,其實就是想告訴趙衛成你的房間,事發當天晚上,你將自己的門牌和王燕的門牌調換,讓原本想劫持你的趙衛成意外劫持了王燕。”

胡心裴無所謂聳了聳肩:“是又怎麽樣,無聊換個門牌號而已嘍,怎麽,不行啊?”

解痕沙眼裏藏著怒火:“吊橋也是你動的手腳吧。”

胡心裴舔了舔幹裂的下唇:“你也知道啊,大門是被雲伯鎖死的,沒有鑰匙任何人都出不去,我要怎麽對吊橋動手腳?”

“根本就不用出去!”

解痕沙繞過桌子直視胡心裴的眼睛:“青詔,你還記得最後一個來到別墅的人是誰嗎?”

青詔想了想:“當然記得,是胡小姐,我親手開的門。”

解痕沙接過青詔的話:“你只要在過吊橋之後,再對吊橋動手腳,裝作車拋錨了跑來別墅躲雨,刮臺風時,沒有人出門,自然也就沒有人會發現吊橋有問題,臺風過後你大可以將橋壞的事歸到臺風上。”

胡心裴不躲不避的回視解痕沙:“是有這個可能,不過,我為什麽要這樣做?理由呢?”

解痕沙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說了另外一件事:“有村民在山路的斷崖下發現了一具墜崖身亡的男屍,那具男屍長得和趙衛成有七分像,並且右腳患有六腳趾畸形癥,很不巧的是,我那天在浴室裏看到趙衛成的右腳也有這樣的癥狀,多趾癥先天遺傳的概率很大,他們是親兄弟。”

胡心裴垂死掙紮:“跟我有什麽關系?”

解痕沙直起身說了一段青詔不知道的往事:“兩年前,我們兩個第一次合作新戲,殺青時恰逢你的生日,劇組人員紛紛給你送了小禮物,我當時跟你不熟,但礙於禮貌,老梁讓我送你一個禮物,於是我就隨手送了你一個白玉吊墜,那個吊墜出現在了男屍的旁邊。”

胡心裴精神恍惚,被識破了詭計的她突然大笑起來,拍了拍掌:“原來是這樣,果然不愧是演了連環變態殺/人狂才出名的高智商影帝。”

解痕沙見她沒有半點悔改的樣子,憤怒得一掌拍在桌子上:“胡心裴,你殺了兩個人!”

胡心裴:“那是因為他們罪該萬死!”

他們兩最後一句話基本都是用吼的,旁邊的青詔和肖河被震得嚇了一跳。

雲伯和阿玲聽見聲音連忙出來查看情況。

雲伯:“怎麽回事?”

青詔搖了搖頭:“林先生還好吧?”

雲伯:“嗯,醫生說馬上就到了。”

聽到林清流的名字,胡心裴的表情總算溫和了些,連心都變得柔軟了起來。

她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噓,小聲點,別吵醒他,你們想知道什麽,我都和你們講。”

她緩緩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一大片桃林,桃樹上結了青紅色的桃子,有些被臺風打落在地上,三三兩兩的挨在一起。

胡心裴嘴角含笑,聲音輕輕的:“我十六歲那年,被拐賣到一個落後的山區,給一個比自己大十多歲的男人當妻子。

他們把我關在一個十幾平米的屋子裏,不讓我和外人接觸,我曾經逃跑過許多次,每次被抓回來就是無休止的□□,最嚴重的時候,他們甚至把我的腿打折了。

我和路過的村裏人求救,可他們看我的目光只有冷漠,就跟看一個爛掉的蘋果一樣。

他們覺得我是那個畜生花幾千塊錢買來,所以我活該被他□□。

我在那個漆黑的屋子裏待了兩年,每天生不如死,到了最後差點喪失了與人溝通的能力。

我裝傻裝楞裝乖巧,在那個畜生以為我不會再逃跑降低防備的時候,我終於逃出了那個村莊。

我一個人在山裏跑了三天三夜,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我看見了這片桃林。

當時饑渴交加的我放棄道德,偷了幾個桃子,被這裏的工人發現了。

工人們看我手腳健全卻自甘墮落當小偷,不禁開始用汙言穢語謾罵我,只有他,只有他對我笑了。

我那時已經不認識幾個字了,可我還是覺得他笑得很好看。

這樣好看的一個人,上天卻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把我救回這棟別墅,讓阿玲姐照顧我。有時候我睡覺會做噩夢,嚇得全身顫抖,就跟得了羊癲瘋一樣,他就會坐在床邊陪我說話,用蠟燭刻一些小貓小狗給我玩。

他和我說,他在這棟別墅裏待了十幾年,平時除了雲伯和阿玲外,他已經好久沒和別人說過話了,我能聽他講話,他很高興。

他和我說,別墅前面有一道很深的峽谷,他父親不讓他走到峽谷的另一邊。

他和我說,他有一個親弟弟,比他小兩歲,身體很健全,可他從來沒見過他的弟弟。

我在這裏調養了一個星期,身體終於好了,離開的那天,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手裏握著小刀在雕一截白色的蠟燭,然後我就回來了。

我和他說,我留下來給他當工人幫他照顧那片桃林,他給我提供住宿和三餐行不行?

他很高興。

天氣不好的時候,我就纏著他,讓他陪我下象棋。

天氣好的時候,我就帶著他到桃林裏散步。

我告訴他,春天來的時候,天空會變得很藍很藍,藍得就像一頁童話。

我告訴他,夏天到的時候,院子裏的那片桃林會結出青紅色的果實,酸甜酸甜的。

我和他說,秋天到了,這棟別墅的周圍會落下許多黃色的葉子,還有冬天的時候,山頭會下很白的雪,那純凈的顏色就跟他一樣。

我問他“你雕蠟那麽厲害,能不能雕一個我”,我知道那是癡人說夢,因為他根本至始至終都看不見我的樣子。

其實,我最想跟他說的是“我喜歡你,我這麽骯臟的女人居然敢喜歡你”。

我在這裏陪了他三年,我以為我能一直陪著他走過無數個春夏秋冬,可最終還是被他父親發現了。

他父親和我說,如果我只是個土包子或者窮丫頭,只要是身家清白,都能允許我和他在一起,可是我連最基本的身家清白都辦不到。

他父親和我說,如果我繼續留在他身邊,就會斷掉他所有的經濟來源。

我拿了他父親的錢,離開了他。

我用那些錢整了容,換了一個身份,進入娛樂圈,摸爬滾打了五年,終於爬到今天的位置。

我想,我終於有足夠的錢可以帶他遠走高飛,逃離那個陰冷潮濕的地方了。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那兩個毒蠍子居然找上了我,他們真以為我還是那個十六歲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嗎?”

胡心裴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難以言說的哭腔,青詔一度以為她要哭出來了,可當她轉過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卻是堅定而果斷的,她眼裏洋溢著勝利的喜悅:“那兩個人可都是意外墜崖而死,跟我半點關系都沒有,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你們可不要亂說話喲。”

雲伯從林清流的房間裏搬出一個小盒子遞給胡心裴:“心照,這是少爺一直想給你的禮物,只可惜當年還沒來得及交到你手上,你就離開了。”

胡心裴雙手哆嗦的接過盒子,動作有些不利索的打開。

紅色的盒子裏輕巧的放著一尊白蠟雕成的人偶,是一個十幾歲的大女孩,穿一件青色的棉布裙子,微微歪著頭,眉眼彎彎,手裏捧著兩個桃子,笑得很燦爛,以至於露出了兩顆小虎牙,和現在的胡心裴一點都不一樣。

青詔看見胡心裴雙手捧著那個人偶,就像捧著一顆用白蠟雕成的真心,她慢慢的躬身,那具骨肉編織而成的軀體,早已承受不住靈魂的重量,她雙腿一軟跪倒在地,眼裏的淚水終於抑制不住的決堤而下,滴落在那截白色蠟燭上。

她聲音沙啞,語無倫次的吐了幾個字:“謝……謝謝……”

青詔知道胡心裴想說什麽,她想和林清流說“謝謝,謝謝你愛我”。

車裏的氣氛有些沈悶,青詔還在想林清流和胡心裴的故事,而解痕沙幹脆閉著眼,不知道是真睡了還是在思考。

肖河是個話癆,閑不住,邊開車邊問:“解哥,你說胡心裴會不會自己去自首啊?”

“自首?”

解痕沙嗤了一聲:“你知道世界上最難判定的是什麽嗎?意外事故。你說掉下懸崖的那個男人是胡心裴推的,你親眼看到了嗎?你有證據嗎?”

肖河被問的結巴了:“好……好像沒有。”

解痕沙坐直身子,不給肖河反駁的機會,繼續說:“還有趙衛成事件,如果不是趙衛成心有惡念貪戀錢財想半夜劫持胡心裴,他就不會被我們逼出別墅外,如果不是趙衛成捅傷林清流後想畏罪潛逃,他就不會掉下峽谷摔死,這是一個不確定事件,事情的起因結果全部由趙衛成自己掌控,胡心裴甚至連碰都沒碰過趙衛成。

這是一個賭博,她在跟我們賭人心,而且,她贏了。

她很聰明,不需要自首,她只需要一個跟她一樣聰明的律師。”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前看《黑子的籃球》,裏面有一句話讓我印象特別深刻。

“無論是天才還是能人,壞掉了就成了廢物。”

這個小故事的靈感就是來自這句話。

所以這個小故事的結局是胡心裴小姐和林清流先生幸福的在一起了。

我知道有些讀者不想看推理部分,但我還是想寫,文裏的推理全部都是為了感情做鋪墊,男二和女二的感情也是感情。

接下來就是男女主的重頭戲,會很甜,希望小天使們能繼續支持這篇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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