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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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程杭一朝著窗外吐氣,把車窗升起來,他轉頭問辛語,“晚上想吃什麽?”

一般,辛語會說隨便。

可今天,她準確地給出答案,“牛雜煲,不知道有沒有賣。”

程杭一把車子在輔路停下,他翻著外賣軟件找店鋪,又在導航上面輸入店鋪名稱,“9.3公裏,路上可能會有點堵。”

辛語用手指在車窗上畫笑臉,她聞聲輕笑,“沒關系,我沒有很餓。”

水珠下滑,笑臉變成哭臉,她擡手噌噌地揩幹凈。

不受控制般,她的情緒被程杭一影響了。

“在廣東打暑假工時,下班後會和朋友吃一份牛雜,紙盒裝的小碗,大部分是蘿蔔,幾小塊牛雜,但是湯汁濃郁味道很好,盛出來後澆上辣椒,又燙又辣。”

在店裏坐下,辛語環視店內裝修,沒有廣式風格,反而新潮國風嚴重。便攜式卡式爐放在桌面上,上面放一個暗黃色的鍋子,裏面咕嚕嚕地煮著牛雜,配菜一一地放在一旁的推車上。

向服務員要來辣椒和陳醋,辛語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很好吃。”

程杭一夾筷吃了幾塊蘿蔔,一次沒碰牛雜。

鍋子裏的食材,一大半被辛語吃掉,沒下鍋的配菜被打包帶走,她異常的熱情,出門時和店主老板打招呼,“味道很正宗,十分好吃。”

對方臉容滿臉,“好吃的話幫忙多宣傳一下,下次給您打折。”

“好的,提前謝謝您。”

辛語手裏提著青菜、香菇和面條,吃到想吃的讓她心情很好,聲音輕快起來,“接下來呢?我們去哪裏呀。”

“你想去哪兒?”程杭一問她。

辛語提議,“你是不是要去一趟公司?”

“嗯?”程杭一疑惑地看著她。

辛語歪頭看他,嚴肅的事情輕松說,“找出合同看一下,具體要賠多少,這決定,你今晚是不是會夜不能寐。”

“不至於。”程杭一嘴上說著,仍舊把車子開去公司。

事情莫非真的很嚴重?

程杭一嘴上不說,辛語有些氣惱他的雲淡風輕。

辛語憂心忡忡,“會有其他影響嗎?比如被封殺什麽的?”

“對方在行業內名頭挺大,真到了鬧翻的地步,可能會被排擠,現在合作的幾個項目,可能就黃了。”

辛語重重地嘆口氣。

在露天停車場把車子停下,程杭一松開安全帶,他問辛語,“你要一起上樓嗎?看看我辦公的地方。”

辛語搖頭,“你快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程杭一沒勉強,只是說,“我很快回來。”

這一片是新建的CBD,現代科技感十足的高樓大廈矗立在寸土寸金的地段,辛語臉頰貼在車玻璃上,不知道從樓上向下看,是否會有小說裏那種俯瞰整個城市的視野,是否會有野心澎湃的感覺。

閑著無事,辛語隔著袋子搓面條,又把食材放下,她翻著儲物箱看。

程杭一總會在這裏放煙,她壞心眼地想,如果她把煙盒藏起來,等程杭一想抽煙卻找不到時,一定會很煩悶抓狂。

沒找到煙盒,倒是有一瓶薄荷糖。

辛語對薄荷味的實心硬糖沒有抵抗力,擰開蓋子,撚起一枚塞進嘴裏,表層糖粒融化,涼意傳遍口腔,辛語縮著肩膀打了個激靈。

程杭一什麽時候喜歡吃薄荷糖的?

以前做同學時,辛語曾向前後桌派送過糖塊,均遭到一致嫌棄,“看起來就不好吃。”

這段時間,程杭一不再提融安的事情,辛語卻會時不時地想起,把程杭一和過去做比較,驚訝於他的改變,又會震驚於他的未變。

還是那樣情緒化、任性。

她呢?她有改變嗎?

變化更大吧。

如果過去尖銳的辛語見到現在的自己,會罵一聲“窩囊”吧。

“我已經在好好生活,好好愛自己。”辛語喃喃低語,好像真的看到了十年前的辛語,對那個橫眉怒目的小姑娘解釋。

“可你正在被程杭一影響情緒。”

一晚上,辛語感受到程杭一低落情緒,他的負能量影響到她了,讓她同樣擔心憂慮,有些強顏歡笑。

如果辛語更愛自己,她應該丟下程杭一,忽視程杭一的情緒,她應該回到自己家。

“他是因為接我下班,才會得罪客戶的。”

“別把自己當回事,別把過錯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別道德綁架自己,這是程杭一自願的。”

“我想讓程杭一開心一些。”辛語垂眸靜思,自說自話。

真奇怪,竟然有一個瞬間,她愛男朋友,超過了愛她自己。

辛語拿出手機,撥通程杭一的電話,“你到公司了嗎?”

“到了。”程杭一說。

辛語舌尖挑著糖塊,從左側換到右側,左側口腔上有一小塊褶皺皮膚,她用舌尖輕輕地舔著,吸溜一聲吞咽口水。

“你在吃什麽?”程杭一問,他的聲音忽近忽遠,大概是開了外音,把手機放在桌面上了。

辛語說,“薄荷糖,不厚道呀,有糖竟然不給我吃。”

“忘記了。”程杭一解釋,“你往裏面翻,有一份是買給你的。”

辛語重新打開儲物箱,藏在最裏面,的確有一個更大的盒子,裏面滿滿地塞滿了薄荷糖。

程杭一說,“在路邊遇到買的,裝在玻璃瓶裏,打算送給你的,後來忘了。”他輕笑著,“等無聊了?五分鐘後,我下去。”

“你們公司在幾樓?”辛語突然問。

“二十一。”

辛語不舍得掛電話,她從底向上數著樓層,模糊看不清,卻隱約估算二十一樓的高度,“窗外的景色好嗎?”

“還行。”程杭一越過窗戶向外看,“水汽太重,現在看不到景色。”

“程杭一,你想在辦公室做嗎?”辛語的聲音帶著誘惑。

程杭一的辦公桌上攤著合同,他倚在座椅上,面朝向窗戶,心被撩得毛躁躁的,“不想。”

“為什麽?”

“為了接你下班,得罪了客戶,我要賠償一大筆錢,心情不太好。”程杭一笑吟吟地說。

辛語輕哼一聲,果斷反駁,“明明是你沒壓制住脾氣,把客戶惹毛了,別把黑鍋往我身上扣。”

“嗯,和你無關。”程杭一收拾桌面,“我現在下樓。”

“真的不做?”辛語又念了一遍。

程杭一仍是說,“不做。”

“沒意思,掛了。”辛語說完,真的幹凈利索地掛了電話。

程杭一關掉辦公室燈,他往屋裏看了一眼,漆黑,連對面樓頂模糊的亮光也被遮住了,其實就算打開窗簾,這屋裏也是黑暗的。

“辛語。”程杭一打電話給辛語。

辛語聲音悶悶的,“五分鐘時間到了,你被困在電梯裏面了嗎?”

“上來。”低沈的聲音把情緒控制在牢籠裏。

辛語聲音傲嬌,“不去,你拒絕我,我現在同樣心情不好。”

“辛語。”可憐巴巴的語調,是偽裝成弱獸的捕獵手段。

“幹嘛?”辛語想兇巴巴的,可聲音卻帶著笑意。

“監控已經關了。”

“等著。”辛語把車子熄火,拿著車鑰匙,撐開雨傘上樓。

“辛語,你完了。”

那就完了吧。

高端寫字樓,內裏處處奢貴的細節,辛語找了會才找到電梯按鍵,在幹凈的金屬門上,她清楚地看清自己的臉,因為冒險壓制不住的興奮。

陌生的、激動的,會感到恐慌的喜悅。

走出電梯,她分辨左右方向,走向右邊有暗光的辦公室。

辛語經過門口……

天花板上的燈熄滅。

她走過休息區……

燈,熄滅。

她走過辦公區……

燈,熄滅。

等辛語站在程杭一面前,她身後是黑暗,唯有他所在的位置是光亮。

她是撲向火苗的飛蛾,找上門送死。

程杭一閑散松弛地依著墻壁,放開開關按鍵,他走過來迎接辛語,調笑的聲音繾綣暧昧,“歡迎,黑暗女神。”

嘖,這個稱呼,不太吉利。

辛語第一次來程杭一的辦公室,她只是匆匆地掃了一眼,就被程杭一拉進去,接著門被關上,她被抵在門後,炙熱的吻快要把她融化。

“辛語。”程杭一的嗓音黯啞。

辛語睜大眼睛,眼尾上挑,她無辜地問,“怎麽了?”

程杭一修長的手指撩開她身上的寬松外套,這件外套是程杭一的,他見辛語進來時穿著,以為她是被雨淋濕後感覺冷才會穿他的衣服,可這衣服裏面,緊貼著白皙的皮膚。

“你沒穿?”

辛語更無辜了,“怕你把我的衣服撕壞。”

“怎麽沒把這件脫掉?”程杭一的手指挑著細細的肩帶,壓抑情緒讓他眼尾泛紅。

“給你留點樂趣。”

辛語拉低他的頭,她踮腳吻過去,“如果你摸口袋,裏面有兩粒糖,你一粒、我一粒,也可以我們兩個,每人吃兩粒……”

“你真是……”程杭一咬牙,“像妖精一樣。”

二十一樓,聽不到下雨的聲音,可辛語知道,雨一定很大,她才會全身濕漉漉得,是被雨水淋得透透徹徹。

不扭捏、不內耗、性格明快,她想要和不想要,同樣明確。

辛語坐在他懷裏,程杭一緩過那陣痛苦的快樂。

辛語翻著桌上的文件看。

“你做什麽工作的?”辛語把文件合上,換另外一本,看得認認真真。

“和一個朋友合開公司,做網絡安全方面工作。”程杭一越過辛語的肩膀看文件,“你是間諜嗎?看這麽仔細。”

辛語嬌媚地白他一眼,“我挑著數字看的,這行賺錢嗎?”

“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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