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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那就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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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那就一起死吧

“我是他的兒子, 我要他也做這史書之上被眾人唾棄的君王。”

說是報覆,謝鐸都不知道究竟是在報覆誰,只是覺得他這一生荒唐的可笑, 從最初就沒想過要做一個明君。

到最後, 也沒有一個人能給他一絲真心。

也是可悲!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從北境到雲京城外,說是速戰速決都不為過。

這應當就是最後一戰了, 此戰楚雲崢亦披上盔甲站在了葉渡淵的身側,他要陪他一起,重新回到這個當年讓他狼狽出逃的地方。

“陛下,咱們先走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盛和不敢用逃這個字,可任誰都知道反叛之人不會給暴君留活命的餘地。

一旦城門被攻破, 那就是死局!

這一日的謝鐸並未飲酒,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宮門口備了馬車, 上面有金銀細軟, 你跟了朕這許多年,也該好好尋個地方頤養天年了。”

盛和自他少時就是他身邊的大太監,一起待過冷宮, 挨過餓,受過打, 若說到了今日謝鐸還殘存一點人性的話, 那應當就是留給他的了。

可相伴了這麽多年,就算眼前的君王再是暴虐無道,情感總是有的,“老奴哪也不去, 黃泉路冷,還得繼續伺候您。”

謝鐸看了他片刻,只是很冷淡地吐出了一句,“隨便你吧。”

這世上本也沒誰真的愛他,都是假的。

鈴鐺的聲音在南安殿響起,“你竟然沒跑?”

謝鐸不用看都知道是那個苗女,只是到了如今田地,宮中人心慌慌,但凡是能走的都走了,生怕受到一點牽連。

龍琳撥弄了一下發上纏著的飾品,叮叮當當的很是悅耳,“到底相伴一場,我留下來為您收屍呀。”

用最甜的聲音說著最不近人情的話,她只是想看看若是這暴君死後,她的寶貝蟲蠱還有沒有取出來的可能。

眼前人死不足惜,可這百年難求的蠱,不容有失。

都是利益糾纏,何必說得這麽大義,“你若這麽不舍,那朕現在下旨封你為後,允你與朕共赴黃泉。”

謝鐸的眸子冷淡如冰,可裏面竟看不出絲毫玩笑的痕跡。

這就是個瘋子!

龍琳忍下心底的厭惡,臉上笑意不改,“或許我有能讓陛下繼續活下去的機會呢!”

有與沒有也只在她的唇舌之間,死人是不會追究的。

謝鐸仿若被她的話激起了興趣,上前三步,猛地掐住她的脖頸,用力收緊,放聲大笑,看著眼前人掙紮求生,拼命拍打著他的手。

在氣息完全被剝奪的前一秒,她被謝鐸毫不留情地甩在地上,耳邊是那人如蛇蠍般充斥著惡意的聲音,“放心,朕的歸途,不必你同赴。”

龍琳伏在地上喘氣,有那麽一秒想毀了噬心蠱的母蠱,讓這暴君也嘗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可理智尚存,她還不能這麽做。

謝鐸本已欲離開,卻又折返,俯下身挑起她的下顎,問她,“同生蠱既得同生,那是否也能同死。”

生死本就依存,能同生者必將同死,這也是打破天命循環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自然。”

這兩個字從口腔中擠出,龍琳只感覺下頜骨都要被這個瘋子捏碎了。

“好,極好。”

謝鐸的笑意染上了幾縷癲狂,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眼神都充斥著興味。

烽煙四起,城中百姓閉門不敢出,可心中並未有太多懼怕,都說安平王是戍邊的英雄,為人正直不阿,體恤民生,會是明主。

攻城木撞開城門的那一刻,葉渡淵懸垂的劍尖在不住地往下滴血,他看著上書雲京這二字的匾額,心緒萬分,腦海裏回蕩的卻是當年他最為不屑的一句話。

“這世上誰掌握著權柄誰就有評定是罪還是功的能力。”

當年江淮笑他看不透,如今真的站在這兒,葉渡淵才真切體會到其中真諦。

馬踏城門,以武力攻之,是為亂臣賊子,可此後史書之上,葉氏只會是匡扶社稷的忠臣。

長劍直指蒼穹,一道擲地有聲的“入城。”

響徹三軍。

楚雲崢就在落後他半個身位的地方看著他,阿淵當真是與從前不同了。

當然,只是變得更好了。

謝鐸哪兒都沒去,他就端坐在南安殿內,只是提前一步,親自把殿外鋪滿火油,無視盛和最後的勸阻,臉上帶著解脫般的笑意。

可這會兒還不能死,他還要再見一見這所謂的忠臣良將。

黃泉碧落,他要帶楚雲崢一起上路。

馬蹄踏著宮闈的青磚,上一次經過這裏時,葉渡淵滿心都是忐忑,他不知前路會是如何,只想以自己一命替父親換取一線生機。

那一年,他還有身為人臣的不安與愧疚。

可如今,駿馬疾馳的聲音裏只有志在必得的決心,他要謝鐸以死謝罪,以告慰他的兄長和北境無數枉死的將士們。

跳下馬的那一瞬,一句“阿淵。”叫住了他。

回頭望去是楚雲崢落後他一步,他應聲停下,在等他的岑溪與他並肩。

已有軍士先一步破門,裏面不當還有什麽威脅。

楚雲崢上前用手指一點點抹去他面容上沾到的血跡,最後整了整他的衣冠,用很堅定的聲音告訴他,“去吧。”

說完又退了回去,只當他是不願再看到謝鐸,葉渡淵並不強求,沖他點了點頭,“等我,很快。”

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邊,楚雲崢再也忍不住,撐著一旁的石獅子猛地噴出一口熾熱的鮮血。

獅子的眼瞳處都被血色所浸染,妖冶異常。

“楚將軍。”

一旁的副將看見,立馬上前來扶,卻被他用眼神制止,裏面的意思很明確,是希望他不要多言,不要讓葉渡淵知道。

身上綿軟無力,他將唇角的血跡擦拭幹凈,僅憑著毅力站直,眼前都有些模糊,可還是強撐著一步一步往殿裏走。

這樣的時刻,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阿淵獨自面對,他得陪著。

謝鐸坐在高位之上,看到葉渡淵的瞬間並沒有絲毫害怕,甚至相當的興奮,“愛卿,朕等你很久了。”

撐著禦案起身,隔著半個大殿的距離,葉渡淵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闊的殿內回蕩,“驕奢淫逸,構陷忠臣,通敵叛國,謝鐸,你不配為君,又可曾有過片刻後悔?”

聽著這字字刻骨的指摘,謝鐸放聲大笑,“後悔?朕做過的任何一件事都不後悔,朕只後悔當年養了一條不忠心的狗,才給了你今日活命的可能。”

“無可救藥。”

餘光瞥見楚雲崢的身影,謝鐸的面上露出了幾分恍惚,可其間又摻雜著了然,“你果然還活著,可是,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楚卿,有你陪朕一同下地獄,也不算寂寞。”

一支羽箭帶著驚天的怒意,從謝鐸的肩骨處穿透而過,將人帶倒在圈椅裏。

葉渡淵無論如何都忍不了這個畜生對岑溪的詛咒,當年做過的樁樁件件都還未曾清算,如今竟然還敢攀扯。

可隨著這道肩傷,同時口吐鮮血的卻有兩人,楚雲崢再也承受不住地跪了下來。

眼前漆黑一片,胸口處爆裂開極致的疼痛,口中血腥氣蔓延,血液好似無論如何都吐不完。

葉渡淵聽見聲音轉頭,眼前這一幕卻讓他目眥欲裂,丟開弓箭,滑跪過去把人抱起,想去擦他唇邊的血,卻無論如何都擦不幹凈。

一直在汩汩流淌,很快就染紅一小片地毯。

“岑溪,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他顫抖著手不知該往哪裏放,生怕會讓他雪上加霜。

楚雲崢半合著眼眸,面色青白到灰敗,已經看不出絲毫光彩,唇瓣動了動卻連氣音都發不出來。

他就像被人吊在懸崖邊木偶,只拿最後一根絲線牽著,一旦這絲線斷裂,就是粉身碎骨,墮入無盡的深淵。

“呵,咳咳咳,哈哈哈哈。”

謝鐸嗆咳了幾下,而後猖狂的笑聲在殿內回響。

“朕說過,要讓他陪葬的。”

謝鐸就像不知疼痛一般,握住那支穿過大半的箭 ,猛地往外拔出,血液噴濺,他只是咬牙忍著,依舊在笑。

楚雲崢的身子隨著他的動作上挺,而後就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箏慢慢落下,胸口處再看不清起伏。

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地上,葉渡淵猛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謝鐸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人拎起來,語氣裏滿是暴戾,“你做了什麽,說!”

衣領勒住脖頸,阻攔呼吸,謝鐸一邊費力地吸氣一邊咳著血沫,可眼裏還是挑釁,“你不是想殺我嗎,殺啊,我死了他也活不成。”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葉渡淵心頭一震,想到當初岑溪的話,“你給他下蠱,怎麽解,只要你說出方法,我可以留你一命。”

可謝鐸卻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繞我一命?你不是恨我入骨嗎,葉渡淵,你現在裝什麽深情,如果不是我,他應該數月之前就已經死在你手上了吧。”

“況且,朕也不想活,朕只想要他死。”

謝鐸一直都是無所謂的態度,根本沒有什麽可以被拿捏的。

隨著他的話音落地,南安殿外火光沖天,一時間濃煙滾滾。

眾將士們忙著救火,殿內也只有小部分守軍。

房梁上開始落灰,老式的建築結構也不夠穩固,沒一會兒柱子就開始顫。

一把撇開他,葉渡淵回身去將楚雲崢抱起護在懷裏,大步往外走。

謝鐸就這麽仰躺在地面上看著穹頂,這場火和三年前的好像,可惜了,這歷代帝王待過的地方到底要付之一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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