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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病去如抽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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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病去如抽絲

都說病去如抽絲, 剛醒的瞬間,楚雲崢的腦海都是一片空白,什麽都記不起來。

偏頭看向葉渡淵的眼神裏都是空洞和虛無, 很是駭人。

葉渡淵守了他兩個晚上, 一直未敢合眼,這會兒困意上湧才有些沖盹,可察覺的有一道目光盯著自己, 他強撐著看過去,見到是人醒了,第一反應是爬起來摸上他的額頭。

不熱了,終於退燒了。

在這個風寒能要人性命的時代, 連日的高燒絕不是什麽好的征兆。

可葉渡淵的欣喜未能持續很久,在觸到他虛無的目光時心下猛地一沈, 有些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

好在老天保佑,待他不薄。

那只青筋明顯, 蒼白無力的手吃力擡起, 撫上他的臉頰, “怎麽,弄成,這樣。”

幾個字說得斷斷續續, 明顯吃力。

葉渡淵若是不去照鏡子,只怕也發現不了他如今極度不修邊幅的尊榮。

青黑的胡茬在肆意生長, 眼裏爬滿紅血絲, 身上衣服被揉得皺皺巴巴,不知在哪兒滾過,看著可憐的很。

握住他摸到自己臉上的手,葉渡淵低頭, 一滴淚順著面頰滾落,落到楚雲崢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分外滾燙。

若說之前,淚水只是為了讓岑溪心疼,原諒他的手段,那麽此刻的葉渡淵是真的刻骨銘心的痛。

“岑溪,我錯了,你不要這般懲罰我,好不好。”

便是打葉渡淵三十軍棍都不會讓他害怕,可眼前人虛弱無力的模樣簡直是在往他心上劃刀子,要他的性命。

連另一只手都擡起想要替他抹眼淚,可總也擦不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楚雲崢還是如同哄孩子一般,“哭什麽,我這不是沒事嗎?”

語氣裏已經沒有了要與他計較生氣的意思,楚雲崢的潛意識裏總覺得阿淵小他幾歲,也就順理成章地把人當孩子看。

即便做了那些出格的,也一道嘗了情事的禁果,仍改不了這固有的認知。

不懂事的孩子可以教,再過分也不能扔了不要呀!

明明是他犯了錯,如今倒委屈的不行。

實在是沒有心力哄他了,楚雲崢就靠在他身上,聽他絮叨,手上沒力氣就貼在他背上摩挲,以前也是沒覺得竟是能這樣磨人。

“餓不餓。”

終究覺出不妥的葉將軍不再鬧笑話,問出了關心之語,本來他剛醒時就想問,也是被情緒沖昏了頭腦。

整整三日未進水米,怎麽會不餓,但剛醒時也不過就能喝些米湯。

“你可終於醒了,再不醒只怕我這殿宇早晚得被人一把火點了。”

耶律璟推門入內,身後竟是跟著蕭玥。

這三日,葉渡淵給誰都沒有好臉色,楚雲崢還在昏睡時耶律璟從不與他搭話,就怕做了這被殃及的池魚。

蕭玥最初聽了宮中的傳聞也想著要來解釋一句,真來見著了才發現與自己想象中並非一回事。

算計了蕭玥一場,葉渡淵心裏並無愧疚,但她來看岑溪,總覺得不怎麽自在。

咽下最後一口米湯,楚雲崢被扶著靠坐在榻上,勉強笑了笑,“這幾日,有勞大汗照拂了。”

聽見這話,耶律璟連忙擺手,“別,我可什麽都沒做,你可千萬別謝我。”

蕭玥始終沈默地站在一側,只是眼神有意無意地盯著楚雲崢看,並非是好奇,可目光又實在是太過灼熱。

連葉渡淵都覺得不妥,但眼神還沒投過去就被楚雲崢拉住衣袖,轉而用更為平和的語氣問,“蕭姑娘可是有話要和我說。”

知道她對耶律璟無意,這場婚事也不過只是利益所致,便不稱呼她為可敦,也算尊重。

“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楞住了,還是楚雲崢最先反應過來,“蕭姑娘可曾去過齊國。”

蕭玥沒有信口開河的必要,她既這樣說總該有緣由。

“不曾。”

蕭玥搖了搖頭,阿爺最厭惡齊國人,不會允許蕭氏子弟踏到那片國土之上。

“那許是認錯了。”

糾結了一下,蕭玥還是說出了口,“可是,你與我舅母有七分相像。”

沒頭沒尾這樣一句,實在是莫名。葉渡淵已經有些不耐煩,可楚雲崢卻聽出了蕭玥沒說出的話音。

“所以呢。”

“我知道這麽說很冒昧,但是,您確定自己是齊人嗎,我舅父家的表兄年幼時為人所害,至今不知生死,亦不知下落,若還活著,應當也是這般年歲。”

不能怪她想太多,而是實在太像,舅父舅母又被這件事困住了太多年,既能遇見那便多問一句。

蕭夫人的娘家景氏在大遼也是一等一的豪族,只是他們在政事上一向中立,為了避嫌,與蕭氏雖是姻親但交往不頻繁,和君主的關系也就還算緩和。

景家主當年遍布遼國尋子一事連耶律璟都曾有所耳聞,可年深日久,一直都沒個結果,知道的人都說這景公子只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若放在尋常,楚雲崢大可毫不猶豫地說自己自然是齊人,可實際上,他確實不知道自己來自何處,父母又是誰。

見他臉色愈發蒼白,葉渡淵坐下攬住他,順著他的心口,頭都不曾偏移地趕人,“二位若是沒有別的事就先回吧,他太虛弱了,需要休息。”

蕭玥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耶律璟隔著衣衫攥住手腕,擡頭去看,只見君主沖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操之過急。

出了殿門才道,“不管他是與不是,你都逼迫不了,他願意認那才是,就他身邊那人,本汗勸你別輕易招惹。”

連可汗都如此忌憚的自然不會是常人,可希望就在眼前,蕭玥也不能輕言放棄,“他們究竟是誰?”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過他若真有意,應該會來尋你。”

即便把人拖上了同一條船,耶律璟對她也不是全然信任,自然不會和盤托出。

懷中人在微微發顫,連呼吸都好似在抖,葉渡淵心疼地不知該怎麽安慰,只能一遍遍告訴他,“沒事,我在。”

知道自己的情緒起伏得太大,楚雲崢在努力壓制,可想到某些可能,他就做不到冷靜,微微仰頭,想要尋求一個答案,“阿淵,我會是遼人嗎?”

若只是這個,那算什麽問題!

下頜骨壓在他的發頂,把人完整圈在懷裏,葉渡淵用堅定的語氣告訴他,“你是哪兒人都好,岑溪,你只是你,而且她說的也只是一種可能,你若想尋那我就陪你去找,你若不想,那也無妨,我永遠都在。”

岑溪樣樣都好,只是思慮太多,怎麽能不傷身呢。

被他這一番話托住所有的情緒,楚雲崢也慢慢歸於平靜,其實時至今日,他已不是孩提,沒那麽在乎父母親族是誰,又在何方。

可人總該有來處,也算有歸途。

有些事情不能只憑想與不想去做決定,“阿淵,我想知道真相,但,不通過旁人,我只信你。”

知道岑溪心軟如斯,葉渡淵也並不意外,“好,我讓人去查。”

那日過後,蕭玥總是尋到機會就來偏殿坐坐,不是帶著親手做的點心,就是遼族特有的風物,回回都不空手,也不說什麽過分的話。

這讓葉渡淵想趕人都找不到話柄。

在這期間,耶律璟讓人帶來霍垣平安的消息,她就更是無所顧忌。

對於蕭玥說的那些,楚雲崢從來都是笑著去聽,但聽進去多少,誰都不知道,唯一一次情緒外露還是在看到景夫人畫像的那一刻。

畫像的傳神程度比之真人可能最多就六七分,但只是這幾分也足以窺見相似。

楚雲崢有些晃神,第一次對那些不過心的話有了實感。

蕭玥要的就是撬動他心門的那幾個瞬間,每次也是點到即止,不會過分引他厭惡。

舅父舅母待她也很好,如此算是報答吧。

“她,每日都要來?”

比起能惡語相向,拳腳相加的耶律璟,葉渡淵如今拿蕭玥更沒有辦法。

平日裏,岑溪閑暇的時光都是自己的,如今倒好,多出這麽個不知道是不是的表妹,來與他搶人。

連阿淵他都能當成孩子看,那麽比阿淵還小上一兩歲的蕭玥在楚雲崢這裏就更是要寬容幾分。

“你總不至於連這都要和她計較吧。”

親手剝個橘子放他面前,也算是哄人了。

“怎麽不至於。”

葉渡淵拿起嘗了兩片,時節不對,酸的有些過分了,但又舍不得丟手,就這麽忍著酸意吃了個幹凈。

“你查的事情有進展了嗎?”

楚雲崢狀似不在意地提起,可了解他的人就會知道他其實有多想知道。

聊到正事,葉渡淵也就不吃那些不著邊際的醋了,“景家十八年前確實丟過一個孩子,地點也恰好在遼與齊交界的城池,我找到了當年尋人的告示。”

停頓了片刻才道,“上面說,其子臍上三寸有一月牙形的胎記。”

他們有過肌膚之親,這個胎記,葉渡淵不僅在楚雲崢身上見過,甚至還親吻過,不會記錯。

也就是說,岑溪很有可能就是當年景家丟的那個孩子,光論概率,八九不離十。

可楚雲崢卻沒有預想中的激動,又或者說蕭玥來的這幾日他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帶著答案去回溯問題就會容易接受的多。

“你要去景家看看嗎?”

葉渡淵問得小心翼翼,他至今都看不明白岑溪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只是無論他作何想,自己都支持就是了。

從他手邊拿了一瓣橘子,不等葉渡淵阻止就放進了嘴裏,被酸得半晌說不出一個字,緩了一會兒才道,“過幾日吧。”

而他還未至景家,倒是先等到了蕭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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