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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不必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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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不必再戰

兩人話音落地就發覺了不對, 和梧一口水嗆在嗓子裏,咳得昏天黑地,還要騰出手去拍葉渡淵揪他領子的爪子。

“咳, 冷靜, 你先冷靜點。”

本來喘氣就費勁,他再這麽一拽更是不易。

可葉渡淵怎麽可能冷靜得了,肩上的傷口撕扯著疼, 可他此刻分毫顧不上。

一想到岑溪的身體狀況,就更是著急上火,“他沒有到過月城,你們是一起出發的?”

理解他的心急, 和梧也不與他計較,“三日前的早上, 他說要來月城見你,於是帶上了我和二十親衛, 從石崖關出發。但是因為他著急見你, 所以我們並沒有同路。”

“按照常理, 他應該比我們先到,但也不排除被其他事情絆住的可能性。”

和梧用最簡潔的語言給葉渡淵概述了一下前因後果。

這話也只是安慰,他私心裏明白楚雲崢應當是遇到了什麽事。

不過, “他右手的筋脈已經續上了,提拉重物, 挽弓舞劍都不再受束縛, 就算真遇上什麽事也不會毫無還手之力,這樣說你應當能放寬心一點。”

畢竟,你也不知道還有蠱毒的事情。

筋脈續上了?

就這短短十日不到的光景,顯然發生了不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可如今不是深挖這些的時候, 葉渡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現在去找木槿生,來了就搭把手,把你們分開的地點告訴我,其他的你不用管。”

如今大敵當前,就算再是心焦,他都不能離開月城半步,他是主帥,必須做葉家軍的定海神針,不能自亂陣腳。

不能分撥太多兵力放於私事之上,葉渡淵只是讓臨城來的親衛順著去問去找,而他壓著所有的情緒,在等這與夷族不可避免的一戰。

說是後悔沖動談不上,可這一仗確實不可控因素太多,他有不能逃避的責任。

烹牛宰羊,城中熱鬧的像是年節,葉渡淵為求速度,征召全城百姓幫忙,凡來者皆可領一刀生肉。

在這樣吃不飽飯的光景下,是不是同族,是不是敵對關系都已經不那麽重要了,凡是聽到消息的百姓都帶上家中的勞動力來幫忙。

只為換一口吃食。

看著底下忙得熱火朝天的眾人,恍惚之間葉渡淵又覺得兼濟天下,不該只落在史書文策之上。

不為聖主,只問凡心。

譚衾這個人做一族之長,實在是算不上合格。

忙活了大半日,攻城車裏的巨石全部換成了肉食,烹飪鮮美,塗滿無色無味的劇毒。為了避免浪費,只用了一小半,總該先試試效果。

可真到了城門口叫陣之時,沒有人應,門樓之上的也不是守將,而是大祭司譚衾。

“大祭司親臨,倒是重視葉某,既有殺器在手,不妨再戰。”

葉渡淵提聲高呼,並沒有想過暗箭傷人,先殺主帥。

譚衾卻像沒聽見他的話,眸光一直凝聚在他的臉上,似乎是想透過他去懷念某位故人。

某位,此生都無緣再見的故人。

戰鼓聲起,三次未捷,就在葉渡淵的耐心耗盡,準備強攻之時,譚衾才開口。

“不必再戰,我開城相迎。”

北風吹起她飄逸的烏發,譚衾的臉上有不屬於這個年歲的美。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厚重的城門大開,沒有軍士也沒有一只猛獸,只有被風卷起的沙土。

這樣的舉動太過反常,葉渡淵拉緊韁繩,□□良駒在原地踏了幾步,並不冒進。

“主上,當心有詐。”

之前獸戰就是出其不意,如今這招空城不知還有什麽在等著他們。

見他們踟躇不前,譚衾也不以言語動人心,抱著她的小狐貍,一步一個臺階的下了城樓,踏著北地的風沙,無懼可能的箭羽,走到葉渡淵的面前。

仰頭看他,好半晌才說了一句,“你的眼睛真像他,比你哥哥還要像。”

眼前這副五官處處透著熟悉但又摻雜著別人的模樣,到底不是他。

這個他是誰?

葉渡淵心頭微怔,他哥像,他更像,那麽只能是父親。

譚衾迷離中帶著懷念的心緒到底清醒,笑著看他,是難得的真心,“你下來,我同你說幾句話,夷族王都,我可以雙手奉上,本來也是要給你的。”

當年想給你父親,如今給你也沒差,她本就不再有心力去管,下一輩也沒有出挑之人,不如歸順一個明主。

葉渡淵松開韁繩,擡手制止了下屬的勸阻,走到譚衾面前站定,“你說。”

他也想知道譚衾的未盡之語是什麽,當年又為何與謝鐸狼狽為奸構陷父帥。

譚衾不再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射到遍地的黃沙之上,“我和你父帥初見那一年,他和你如今差不多的年歲,一樣的意氣風發,是我夢裏少年將軍的模樣。”

提到葉承江,譚衾身上一直圍繞不散的冷意漸漸融化。

但她也並沒有提及太多過往,因為有些回憶不需要分享,她知道葉渡淵想聽的是什麽。

“當年昌河一役,你哥哥的死,只是意外,但夷族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那一戰並非是與夷族相爭,可她的卿相背著她給另一方援軍,終至齊國戰敗,主將身故,雖說成王敗寇,死生天定,可到底沾了因果。

“至於你父親,我們只在二十年前有過書信往來,此後再沒有過任何聯系。謝鐸那狗賊拿來構陷他的信箋出自我名義上的夫君祁厭之手。”

“而祁厭,三年前就死於鴆酒。”

她親自調制,親眼看著他毒發身亡。

她與祁厭本就是怨偶,彼此磋磨了半輩子,就這樣本也能忍,可他非要踩著自己的底線,那就怪不得她心狠了。

“祁厭死後,就只有謝鐸了。”

說這句話時,譚衾的眼底有深深的釋然。

這二十六年於她而言太漫長了,前二十三年還能靠聽著他的事跡勉強度日,後三年就只餘替他覆仇這麽一個念想撐著了。

其實譚衾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當初不到半年的情誼能這樣輕易就困住她的餘生,或許是因為求之不得吧!

“那五十只猛獸,原本是我替你給謝鐸準備的大禮。如今連馴獸師帶兇獸我都可以一並給你。”

她著人馴服了三年,只為有朝一日能踏到雲京的土地上,把謝鐸那個昏君撕碎成片。

用以告慰亡靈!

“你給我寫信,是……”

“是故意想激你,父兄之仇但凡有血性的男兒都不可能視而不見。”

而你也確實沒有讓我失望。

話到這裏,便已經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了,譚衾拿出獨屬於夷族大祭司的聖印,單手托住遞到葉渡淵面前。

“這個給你,夷族以後臣服於你,大祭司由你來選。”

夷族這麽多年偏安一隅,難得安寧,雖然她恨這片困住她的土地,也恨這些如蛆附骨的責任,可最後還是想給她厭惡的一切尋個靠山。

當年就該歸順,不過是一直與葉承江爭那一口氣。

接下聖印就是接下了夷族的重擔,此後夷族的百姓就也是他的臣民,這不單單是攻城掠地。

葉渡淵垂眸深思,回想起出行前的場景,最終選擇拿過譚衾手上的印,率領大軍正大光明地進入瑯鄆城。

百姓們閉門不出,只敢從窗中窺伺,雖不知新主是誰,但沒有硝煙燃起,沒有誰家的夫婿被催著上戰場。

總歸是好事。

竹晟知道譚衾的想法,一早就讓人收拾好了府邸,遣散所有親衛,靜待人來。

讓大軍駐紮休整,葉渡淵只身一人跟著譚衾。

“我帶你去看看我最引以為傲的獸軍吧。”

這三年,譚衾只要閑下來就會到馴獸場,那裏是除了祭臺她出現最多的地方。

而馴獸場也遠比旁人想象中要大許多,每一只兇獸都有獨屬於自己的場地,甚至會讓他們互鬥來增加戰力。

每一個巨大的籠子面前都有一大桶肉食,散發著異香。

葉渡淵本欲從這裏入手,自然留心,多問了一句,“它們平日裏的吃食有講究嗎?”

只當他是好奇,譚衾給他解釋,“有,裏面除了有增加嗜血性的藥物,還有額外的增味劑,它們除了特意調配的食物,絕不會吃其他東西。”

所以說,他們想從食物下手也並不可行。

他的表情太過外露,還是讓譚衾看出了端倪,但她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拆穿。

“我的獸軍,沒有弱點,無懈可擊。”

後來那些烹飪好已經加了藥物的肉被葉渡淵讓人焚毀,以免被誤食,剩下還幹凈的就盡數分給連溫飽都無法實現的夷族百姓。

至於獸軍這種目前克敵制勝的法寶,葉渡淵雖不想用卻也沒有明著拒絕。

那是譚衾的執念,不該由他來打破。

報父仇是他葉家人的事,葉渡淵不希望其中還摻雜著外族人與父親的曾經,這會讓他覺得對不起阿娘。

讓心腹來穩定軍心,安排餘下事宜,葉渡淵帶了一隊人馬出城,他得去尋岑溪,這兩日他的心就沒有一刻是放下的。

而耶律璟也快馬不停地把楚雲崢帶回了後遼。

他們回城的消息最早傳入後遼宰執蕭柯的耳朵裏。

“相爺,大汗回來了,還帶了一個齊人,二人共乘一騎,耳鬢廝磨,看上去親密異常。”

蕭柯手裏拿著一小撮黃米,慢慢地餵著站在矮枝上的鳥雀,“少年心性,回來就行,不必管束。”

“可是,那是個男子,只怕朝臣知道後會有微詞。”

君王的後院臣子不該插手,可事關後嗣,就躲不過文官的筆墨。

蕭柯餵鳥的動作停了一瞬,而後才道,“喜歡男子,也不是什麽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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