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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斷袖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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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斷袖又如何

手還扣在一起, 話頭是怎麽偏到這裏來的。

葉渡淵的眼瞳顫了顫,似乎是在想該怎麽回答,可楚雲崢明顯沒打算讓他糊弄過去。

“阿淵, 我好歹也做了那麽多年司職審訊的刑獄官, 真話假話,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說到這裏,葉渡淵才反應過來, “所以,你剛剛是故意套他話的。”

難怪,能聊那麽多,可他們之間的對話一個字都沒提到自己, 又是怎麽看出來的。

知道他的疑惑,楚雲崢也沒打算回答, 只是緊了緊手指,“是我在問你問題, 別跑偏了。”

“指揮使大人都問出來了, 我就坦白從寬, 爭取原諒。我待木槿生,最多同袍之誼,絕無其他想法。他的話, 以後也不會有。”

以後沒有,那就是以前有過。

從那位木先生說三句話就要不著痕跡瞥一眼葉渡淵, 和那不自覺緊繃的肢體, 欲蓋彌彰的表情,可以說是不言而喻了。

他本意不是試探,只是有些東西擺在明面上,勾他去探尋。

“那你覺得, 我還該留他在帳下嗎?”

葉渡淵不是不能做這個決定,只是想問問楚雲崢的想法。

岑溪若不願,那他也不介意荒唐,從心一回。

驚訝於連這事都問他的意見,楚雲崢挑了下眉,笑著問他,“木先生在公事上有任何失職,懈怠之處嗎?”

仔細回想了一下過去的幾場戰事,葉渡淵毫不猶豫地搖頭,“未曾,只從主帥的角度看,木槿生是個合格的謀士,無可指摘。”

這評價不低。

好在楚雲崢不吃這等飛醋,點頭認可,“那就是我善妒,沒有容人之量了。”

“自然不是。”

葉渡淵這次回應的更快了,也明白了楚雲崢的意思。

可真明白了,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快。

手松開了,葉渡淵快走幾路,連背影都透出不愉。

這下輪到楚雲崢摸不著頭腦了,這怎麽跟被踩著尾巴的貓似的,要炸毛了。

不過他也摸清了阿淵的脾性,順毛哄很快就會陰轉晴,但也不能總哄著。不然就會慣的像現在這樣,有什麽也不說,就讓他猜。

把手背到身後,楚雲崢就慢慢踱步,等人回頭。

而葉渡淵也在等人追上來,久等不到,就壓著步子,故意磨蹭,再等不到才會自己回頭。

察覺到他有要回頭的意動,楚雲崢低頭藏住翹起的嘴角,單手按住心口,眉頭微蹙。

映入葉渡淵眼簾的就是這樣一幅病弱難支,下一秒就會倒的場景。

那些不可控的回憶重回腦海,葉渡淵登時什麽脾氣都沒有了,小跑著回到楚雲崢的身邊,扶住他,低聲問,“怎麽了,心口疼?是不是剛剛累到了,我就說和梧這家夥不靠譜,你別任他欺負。”

聽他在耳邊絮絮叨叨,楚雲崢也就放心的靠在他身上借力,既不擡頭也不說話,不過這沈默也是同他學的。

久未得到回應,怕他是難受得說不出話來,葉渡淵躬身想要抱他,才被按住手臂攔著。

對上清明又不見痛色的眼神,葉渡淵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一句,“還生氣嗎?”

好啊,這是騙他呢!

想丟手不管,又怕他是真的沒力氣站不住,葉渡淵算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沒好氣回他,“不敢生氣,怕你又嚇我。”

這是真話,現在整個臨城,就這一位是祖宗!

“所以,你這又是鬧什麽脾氣。”

在倒打一耙這件事情上,楚雲崢越做越順手。

“沒有。”

把臉別開不看他,算是葉渡淵最後的抗爭。

當然,用處不大。

被人捧著臉扭回來,又被輕輕碰了唇邊,葉渡淵的眼睛倏地睜大。

雪化了,連風都柔和了不少。

默默嘆了一口氣,葉渡淵繳械投降,“沒有鬧脾氣,只是不高興你好像一點都不在乎。”

不在乎旁人是不是對我有什麽非分之想,不在乎我會不會被旁人輕易勾走。

這就是無端揣測加冤枉了,偏偏身邊人蹬著眼睛等他回應,還不能隨意敷衍,“我不在乎你?你自己聽聽,這像話嗎?”

知道用反問的方式,他還是會不依不饒,幹脆說得更清楚,“旁人怎麽想,我管不了,我也不想把因為你而產生的情緒加諸到旁人身上。”

楚雲崢一直過分清醒,哄他一句還不忘敲打一句,“但是,如果你動了不該有的心思,禦察司裏曾經有三十六種刑具,雖然我不太喜歡,但總有一種會契合你。”

明明是威脅,反而讓葉渡淵開了笑顏。

之後幾天,閑暇之時,他們還是會去和梧的藥廬點卯,事做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這樣名正言順待在一起的時光。

盛寧八年,臘月初一,是難得的良辰吉日,宜出行。

定了這日大軍開拔,葉渡淵提前敬過天地廟神,一早就準備起身,而他醒的時候,楚雲崢已經在桌邊坐著了。

“今日怎麽醒的這樣早?”

不過剛剛寅時末,外面夜色尚未消退,屋裏也不過只點了一盞油燈,燈影昏黃。

楚雲崢心裏裝著事,這一夜迷迷糊糊,始終睡不沈,早早就醒了。

由著他從背後抱住自己,擡手拍拍纏在自己頸間的胳膊,翻舊賬,“這不是怕你又無聲無息地消失。”

這話葉渡淵沒法接,但這次他沒打算自己走,離開之前一定會和岑溪好好道別。

“既然醒了,那去城門外送我吧。”

臨城的百姓還從未見過他,這未嘗不是個好機會。

每一次葉氏出征遠行,城中都是萬人空巷,百姓們會自發簇擁到城門口,替為他們守衛家園,開辟疆土的軍士們祈福。

守土是責任,拓疆則是抱負。

雖然這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百姓們不懂,但也衷心希望他們的君主能夠如願。

“我若出現,那這斷袖之癖,龍陽之好的名聲,可就洗不掉了。”

楚雲崢親手替他戴上護心鏡,手拂過肩甲,撫平那些褶皺,神情很是平靜,並沒有過多的期待。

即便大齊的民風再是開化,同性之好終歸是少數。若他只是普通人,也無懼指摘,可他要爭一爭那個高位,就不該有任何汙點。

即便是為了江山穩固,帝王都不該好男風。

可葉渡淵卻並不在意,甚至另有看法,“岑溪,若是坐到了至高無上的位置還要受人指摘,那所謂權力就會變成幻影,毫無意義。”

他本就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他日功成名就便更不會。

“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有做昏君的潛質?”

被他這套歪理說服,楚雲崢說不出是該高興還是該憂愁。

手指戳上他的面頰,葉渡淵手動幫他擠出一抹笑意,“什麽是昏君,什麽又是明君。想做帝王的人怎麽可能沒有私心,只要能給百姓安穩的日子,不苛捐雜稅,做到問心無愧,就足夠了。”

他本來也曾有過忠君愛國,抵死效忠的誠心,甚至一度覺得江淮這人離經叛道,可事實證明,姓江的才是真的通透。

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楚雲崢終究如他所願,“你去整軍,我去城門口等你。”

私心裏,他也想親自相送。

“好。”

交換一個不帶情欲的吻,他們之間點到為止,訴盡不舍。

書寫著“葉”字的軍旗迎風而立,在朔北的風中獵獵作響,象征著所向披靡,戰無不勝的精神,永遠屹立在北境。

高頭大馬之上,葉渡淵玄甲勁裝,恣意瀟灑。這還是楚雲崢第一次看他如此意氣風發的模樣。

上一次不愉快的記憶被他下意識地忽略,那不夠瀟灑,只有怨恨。

而從今往後,希望他的少年只有恣睢,不再是怨恨。

楚雲崢站在人群裏,出挑異常,只一眼就能清楚捕捉到他的動向。

雖然答應了阿淵會來相送,可到底不想太招搖,他並沒有往前走,想說的想做的在清晨時分都說完也做過,不必再強調。

可年輕的上位者卻並不滿足於這樣的隱晦,他們之間從來坦蕩,也無需隱藏。

擡手示意所有人稍待,葉渡淵停在人聲鼎沸之處,手握韁繩和楚雲崢遙遙相望,最後翻身下馬,在百姓的張望和竊竊私語中堅定地朝某個方向走去。

看著那人越走越近,楚雲崢唇邊的弧度再也壓不下去,被毫無顧忌的選擇,和這如同昭告天下一樣的方式,他的喜悅註定溢於言表。

百姓們雖然不知道將軍是要去往何處又會停在哪裏,可還是默契地讓出身邊的路。

兩人之間隔著的人海自然分開,人們的眼神在他們之間徘徊,有疑惑,但更多是好奇。

真有這麽多人圍觀,楚雲崢反而有些不自在,只是情緒一向不外露,小聲問他,“停下做什麽,別誤了算定的吉時。”

葉渡淵手裏握著一小塊鐵制品,四四方方,小巧玲瓏,“這個是能調動臨城剩下守軍的麟符,這一半給你,若有任何異動,見它便如見我。還有,副將常衡是可靠之人,有事亦可尋他。”

不知是不是關心則亂,越臨近出發,葉渡淵的心裏就越是不安。

接過這小小的符節,楚雲崢收下也只是為了讓葉渡淵心安,最後一遍叮囑,“阿淵,萬事要顧念己身,我等你平安歸來。”

“好。”

擡手把人抱進懷裏,就這麽在萬人面前相擁。

原本的喧囂歸於寂靜,竟是無一人再敢出聲,只一個孩子舉著糖葫蘆,指著他們。

“阿娘,我就說那日的人是將軍,因為這個哥哥我也見過。”

那日長街縱馬,怎會無痕,小孩子口無遮攔,並不知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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