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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鴆殺 我爹,是楚雲崢鴆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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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鴆殺 我爹,是楚雲崢鴆殺的嗎?

安平王葉承江逝世於禦察司,死於鴆殺。

同一日,禦察司指揮使楚雲崢被擢升為內衛總指揮使,從一品,統帥雲京上下十八衛。

是武將中唯一的身無戰功卻能力壓眾臣的存在。

白布蓋著屍身,在禦察司陰冷的巷道中被擡著穿行,這樣的場景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每天都在無數次的重覆上演。

葉渡淵待了幾日,本已有幾分麻木,可眼神不經意地一瞥,就被奪去了目光和心神。

“等等。”

他撲到門口去攔,看得更為分明。

那屍身垂下的手臂上有一串紫檀木佛珠,那是一件葉渡淵再熟悉不過的物件。

這串珠子是安平王唯一佩戴的飾品,因為它是世子葉渡淵親自去廟裏求來的,寓意著吉祥平安。

不知道磨了他多久才讓他戴上,此後便沒再摘下來過。

葉承江的屍首是由陳暉代為處理的,葉渡淵喊,他便也停下,並未因為葉氏滿門不日抄斬而有所怠慢。

“這人,是誰。”

葉渡淵的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顫抖,即便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卻還試圖得到否定,去求得一個心安。

陳暉看了一眼這簡陋木板上的人,心底有些不忍,卻還是挑開白布的一角,露出死狀略有淒慘的形容。

只一眼,就絞碎了葉渡淵強撐起的所有心防。

胸口處傳來如重錘鑿穿般的痛,有那麽一瞬間連呼吸都是忘卻的,比窒息感先到的是湧到喉口的血沫,噴湧而出,逼得他站都站不穩。

直面死亡是一回事,可看著一向偉岸的父親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在自己面前成為一具冰冷的屍身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更遑論其面部的筋攣感無一不昭示著死前所經受的痛。

“鴆殺。”

葉渡淵從口中將這兩字咬碎,混著血沫吐出。

遠遠的交談聲順風而來,清晰可聞。

“指揮使又升官了,統領雲京十八衛,那以後金吾衛那群小子誰還敢狂。”

“可不是嗎,不過咱們指揮使替陛下做了多少事,背了多少罵名,就像今日安平王的死,知道這酒是咱們指揮使送的,朝中那些武將誰能放過。”

“誰許你們在這兒嚼舌根,都自去刑房領罰。”

鄭暉一聲呵斥,打斷了那些禦察司中如今人盡皆知的消息。

指揮使,楚雲崢!

葉渡淵的腦海霎時空白,第一個反應是不可能,可下一個閃過的念頭卻是之前太傅崔恕的死。

病逝,毒殺,那般巧合。

可葉渡淵至今不信岑溪會那樣對他,即便他已有多日不曾見過對方。

“我爹,是楚雲崢鴆殺的嗎?”

葉渡淵撐著地艱難爬起,唇邊沾血,神色蒼白憔悴,卻有一種近乎妖冶的瘋感。

仿佛離失控只有一步之遙。

這個答案就在嘴邊,可陳暉卻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他也隱約知道些什麽,可事實就是事實,容不得他編造,便是他能騙過去,也堵不過所有知情者的嘴。

“指揮使也是奉了聖意,身不由己。”

言下之意便是默認了葉渡淵的問題。

那一根繃著的弦,“啪嗒”一聲就斷了,也帶走了葉渡淵所有的情緒。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在半空中,“統領雲京十八衛,天子近臣,風光無限嗎。”

這甚至不是一個問句。

理智告訴他,岑溪或許沒得選,可情感上又讓他無從原諒。

“我要聽他親口說。”

可惜這件事沒人能做到,畢竟指揮使如今還在那小小的牢房裏人事不知,根本不可能出現。

鄭暉沈默著揮了揮手,帶著眾人離開,沒再回葉渡淵半個字。

看著那蓋著白布的木板一點點消失在視線裏,葉渡淵心底那點渺茫的幻想也不足以支撐他繼續沈溺。

他從兒時就心心念念的人就這麽成了他的殺父仇人,無論有何苦衷,那都不可原諒!

好似在水面上漂浮,時而深潛時而露面,頭腦昏昏沈沈,一直似睡非醒。

微睜的眼眸被燈光晃到,楚雲崢下意識伸手去擋,看著面前逐漸清晰的五指,有幾分不真實感。

這裏是,地獄?

可周身溫暖的感覺又不像,適應了光線之後,楚雲崢挪開手,看到了坐在一側軟塌上的謝鐸。

看來還是現實。

但當他想要大幅度揮動手臂時卻發現行動完全受限,順著腕骨向上看去才發現包裹著綢布的鐵鏈拴住了他的四肢,將他牢牢地困在小小的榻上。

察覺到他醒了,謝鐸放下手裏的奏折,走到榻邊坐下,低頭看他。

“那壺不是鴆酒嗎?”

楚雲崢親眼看著安平王煙氣,明明他也滿飲,怎麽會還有活著的可能。

“當然是,朕怎麽可能給他留餘地,不過是鴛鴦酒壺罷了。”

一壺裝雙酒,一半是佳釀而一半是劇毒,不過這佳釀裏摻了軟筋散,才會叫他昏睡多時。

還能活著自然是喜事,可看著眼前的形式,楚雲崢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陛下這是何意。”

謝鐸卻完全答非所問,“你昏睡了兩日,兩日前,朕就下旨封你為內衛總指揮使,此後雲京上下十八衛唯你獨尊,在雲京城內,除了朕,沒人能再壓你一頭,就算是江欽那個老狐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聽了這話,楚雲崢的心中毫無波瀾,在誰之上也都得在帝王之下,無甚區別。

晃了晃手腕處的鎖鏈,發出框框的敲擊聲,只單用眼神都能看出他的質問。

“你放心,朕不對你做什麽。”謝鐸避開綢布的那一段,摸了摸冰冷的鐵鏈,神情中滿是對面前景象的欣賞。

“朕允你在外面風光無限,做朕最信任最寵愛的權臣,可私底下,你只是朕的囚徒,任朕擺布愚弄。”

畢竟連死都不懼,又有什麽好懼怕別的呢!

謝鐸猶疑了半日,最終還是覺得死太便宜他了,不如相互折磨。

“再過三個時辰就是葉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共赴黃泉的時刻了,朕足夠仁德,允你再見他最後一面,你越決絕朕越高興,朕高興了他才能好過。該怎麽做,愛卿你心中應當有數。”

這甚至不能算是威脅,更像是忠告。

鎖鏈腳拷的束縛被解開後,披在楚雲崢身上的是一件更為煊赫的錦袍。

金帶玉縷,暗紋金線,配上他本就上乘的容顏,若非眼底有著死寂,當是這雲京數一數二的貴公子。

年輕權臣的模樣在這一刻變得清晰。

謝鐸就這麽瞇著眼看著,最後在自己的玉匣裏挑了一塊寶玉,親手給他系上。

也是直到這一刻,楚雲崢才意識到一直掛在腰間的玉不見了。

他下意識去摸的動作落在謝鐸眼裏,眸光閃了閃。

四目相對,楚雲崢卻不敢露出絲毫端倪,那是阿淵留給他為數不多的物件了,若是謝鐸知曉,只怕沒有完璧。

反倒是靈帝狀似無意般提起,“你昏睡前攥在手裏那塊,玉料不錯,但配不上如今你的地位,朕讓人收起來了,來日再給你。”

心下波瀾驟起,面上卻越發冷靜,楚雲崢頷首,踏出殿門的那一刻,才驚覺謝鐸竟是將他囚在東乾殿的偏殿。

若有朝臣瞧見,那就是百口莫辯!

再度踏入陰暗冰冷的禦察司,絡繹不絕的道喜聲將他淹沒,只他一人在這圓滿的喧鬧中逆行。

“去將葉家人都提出來。”

短短兩日,葉渡淵消瘦了許多,就連鬢邊都生出了兩縷紮眼的華發。

少年白頭,被推著蹣跚向前,好似精氣神都被泯滅,只剩一個骷髏架還在撐著。

初看向楚雲崢的眼神裏是茫然和空洞,那一身上位者的權勢感,不知是刺痛了他的眼還是他的心。

楚雲崢用盡所有力氣才勉強藏住眼底滿到快要溢出來的心疼,後槽牙死死的咬著,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連話都不敢與他多說一句,生怕過往的親昵會不受控制的跑出來。

擦身而過的瞬間,葉渡淵停下了腳步,連頭都不曾有半分偏移,就這麽直勾勾的盯著遠處的黑暗,聲音很輕,“楚指揮使,禦察司陰冷嗎?”

這話不知是在問對方,還是在自我感嘆。

陰冷的吧,不然為何連心口都是透骨的涼。

只這一句就夠擊潰楚雲崢所有的心理防線,曾經那個如陽光般明媚的少年,終究還是變成了現在的樣子,而他亦是推手,亦不無辜。

可已經做到這一步,就沒有回頭路了。

楚雲崢轉身貼近他,那雙沒有半絲暖意的手就這麽順著脖頸慢慢地滑到臉頰,明明沒有沾到任何,卻仿佛帶著血的粘稠和腥氣。

他一如往日般溫柔,可耳邊呢喃的聲音卻萬分殘忍,“禦察司裏,冤魂太多,自然陰冷。”

在這一刻所有的所有,都不如這一句話給葉渡淵帶來的殺傷力要強。

心臟痛到極致就會變得麻木,可恨意卻在瘋長,“楚岑溪,你會後悔的!”

葉渡淵一字一句,入骨入心。

這一面沒有勝者,兩個人都心死如灰,而楚雲崢還要忍著心痛說出那誅心之言。

“世子多慮了,岑溪做過的事,九死不悔。”

說完便像是不敢多待,轉身就走,生怕下一秒就藏不住猩紅的眼眶。

是日大雪,那道冷漠的背影在葉渡淵心中留了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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