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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瘋子 無德者為君,忠勇者卻要爛在這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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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瘋子 無德者為君,忠勇者卻要爛在這無……

這種事盛公公如何能知曉,但主子說是那便就是了,當即一拍腦袋,做懊惱狀,“瞧老奴這記性,您確實是隨身帶回去了。”

但這不可能,葉渡淵明明親眼看見也親手撕碎了。

謝鐸帶著戲謔的目光劃過眼前的兩人,“既然兩位愛卿都在,那就和朕回東乾殿看看,是不是朕記錯了。”

說罷,帝王起身,儀仗在前,並不回首去看人跟沒跟上來。

靈帝的神情並不似說笑,葉渡淵心下震顫,又因跪了太久腿腳酸麻,起身後一個踉蹌,身形不穩,楚雲崢攬住腰托了一把又很快松開。

接觸的瞬間,壓低了聲音的“別慌”二字伴著熟悉的安全感傳來,讓他心下定了許多。

東乾殿畢竟是寢宮,臣子只得在側殿等待,但也沒有帝王親自去取的道理。

盛和傾身附耳,聽了帝王不宣之於眾的密語,點頭就進了正殿,而後雙手捧著一個匣子出來,妥善的放在謝鐸的手邊。

謝鐸的手指就這麽一下兩下,輕輕地敲著木匣,神態悠閑,但沒看到他人預想之中的焦急,倒是無趣。

他揮了揮手,示意這滿殿的閑雜人等都退下,獨留葉渡淵一人,當然還不忘補充道,“楚卿且在門口候著,朕也有話要交代你。”

只剩下兩個人的偏殿明明空曠卻又有種難以言喻的逼仄。

謝鐸當著葉渡淵的面掀開木匣,取出那封和被他燒毀的如出一轍的信,聲音很輕卻帶著徹骨的寒涼,“驚訝嗎,朕這兒還有一封。”

“本來只是留著欣賞,倒是不曾想你竟是如此膽大,半點都不像忠心耿耿的葉家人。”

最後那半句在謝鐸的唇齒間加重了聲量,聽起來格外的諷刺。

“你知道我爹是無辜的。”

聖怒之下,君臣間的禮數統統都被拋諸腦後。

“當然,甚至這兩封信都是朕親自臨的。”

君子六藝,他謝鐸樣樣俱佳,用五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去模仿一個人的字跡,怎麽可能做不到最好。

“為什麽。”

還能站在原地問出這三個字,已經用盡了葉渡淵所有的克制力。

“朕以為江欽說出的是朝野盡知的真相。”

沒有哪一位帝王能夠容忍功高震主的臣子,尤其是這個臣子還是那麽的不知情識趣。

“可是我爹從沒有,也不會有不臣之心。”

葉承江這輩子只知禦敵打仗,護衛邊境,從沒對不該奢望的東西動過一絲一毫的妄念。

“朕知道。”

這三字恰恰才是讓葉渡淵心驚的根本。

帝王明知這不是威脅,卻還是要除之而後快。

“但你知道十一皇子心術不端,不配為君是誰說的嗎,是你爹,是咱們大齊赫赫有名的葉將軍。”

謝鐸出身冷宮,母妃只是一個卑賤的宮婢,他身為皇子卻誰都能踩一腳,說是任人欺淩也絲毫不為過。

可惜他的這些哥哥們大多都狼子野心,算計來算計去只剩他一人得利。

但即便如此,他在旁人眼中一樣不配。

他的好父皇瞧不上他,高高在上的太後娘娘也只是想拿他當傀儡,如今他至少掌了一半的皇權,自然不會再做忍讓。

葉渡淵沒聽過這句話,但想也知道應當是很多年前,今上還沒登基的時候。

畢竟他爹再是狂悖,也不可能這麽沒分寸。

可一句陳年舊語便足夠讓一個人這麽多年都耿耿於懷嗎?

“所以陛下是怨我爹,所以才……”

“當然不是,良將擇主,無可厚非,若我是葉將軍,也不會把寶押在一個看不出前程的人身上。但是你爹要做純臣就別怪朕容不下他了。”

謝鐸看著這金堆玉砌的宮殿,忽然轉身笑了起來,笑到眼角都映出一絲淚花。

他上前幾步,和葉渡淵的距離近在咫尺,一字一句,“當今大齊的天下,朕是君王,朕要誰死,誰便不能活著。”

那雙瞳孔裏寫滿了嗜血的瘋癲,比他原先表露出的還要惡劣萬分。

大抵是已經明牌到這個份兒上,葉渡淵也不在乎所謂的君臣之道了,只見他半步不退,問道,“陛下既已是大齊之主,生殺予奪也只在一念之間,那又為何還要給自己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殺我父帥。”

“是只有扣上這樣千夫所指的罪名才能讓你心安,才能讓你敢嗎。”

這樣突然提高的音量讓謝鐸面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他的頭輕輕側過,幾乎是貼在葉渡淵的耳邊用氣聲呢喃。

“無德者為君,忠勇者卻要爛在這無盡的淤泥裏,不有趣嗎?”

“瘋子。”

葉渡淵擡手將帝王推開,那樣的力道讓謝鐸連退三步都沒能穩住身形,跌坐在地,可即便如此,他還是笑得開懷。

“瘋?呵,先帝也說過,可那又如何,道德和綱常是束縛爾等的枷鎖,而朕,在規則之外。”

說完,謝鐸拿過一旁的燭臺,取過那張薄薄的信紙,就這麽看著火舌一點點吞噬,直至燃燒殆盡。

“即便沒有這紙罪證,他也得死。不過能看你們這樣跳梁,也不枉朕廢了這些功夫。”

葉承江的命,從五年前他就想要了,一個不能任他差遣的臣子,得不到那不妨毀掉。

“你是一個不錯的傾聽者,朕說完了,至於你,”謝鐸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塵埃,“來人。”

帝王提聲喚人,門口早就站滿的侍衛便捉刀破門。

“將葉世子押入禦察司,由金吾衛副統領帶人嚴加看管,若有閃失,爾等提頭來見。”

把人放進禦察司卻又另尋人來看管,擺明了是對楚雲崢的不信任。

“陛下。”

“朕沒讓你說話。”

兩名配甲的兵士按上葉渡淵的肩頭,強硬地逼著他彎腰,就這麽押著他走出大殿。

楚雲崢的目光緊緊跟隨,連眨眼都不曾。

“這就是愛卿說的,出身微賤,不當與世子深交嗎?”

謝鐸幽幽的聲音傳來,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以前是不想給葉渡淵招惹麻煩,但事已至此,楚雲崢不再替自己辯解半句,“言語欺君,臣,死罪。”

見這人毫無掩飾之意,就這麽筆直地跪著,謝鐸心頭火氣,比剛剛被言語挑釁時更勝百倍,怒極之下他一把掐住楚雲崢的下頜骨,強迫著對方擡頭。

“好一個死罪,楚岑溪你還真是不怕死。”

但觸及那深若幽潭,暗不見光的眼眸時,又用力將他甩到一邊,“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朕。”

謝鐸一連踹倒三四個古瓶猶覺不解氣,丫鬟仆從跪了一地。

他單手指著楚雲崢,很少在人前這麽氣急敗壞,“朕對你還不夠好嗎,這麽多年,朝中三千朝臣誰能與你相較,你要拿誰殺誰,朕哪一次不站在你這邊。”

見底下的人還是一言不發,似乎連反駁都懶得開口,謝鐸深吸一口氣,“滾,都給朕滾出去。”

等那些被嚇得噤如寒蟬的下人都消失殆盡後,他才再度開口,“朕說過,只要你不摻和。”

“你應該知道這是朕對你最後的考驗,只要過了,此後步步青雲,扶搖直上,朕願意讓你做這一人之下的權臣。”

“可臣不願,臣的青雲路不能用他的骨血來鋪就。”

楚雲崢短暫擡頭卻又低下,在他心裏沒什麽能和葉渡淵相提並論。

前程不能,便是性命,亦不能。

這個“他”字一出,兩人心知肚明。

謝鐸的眼眶因為暴怒而盈滿血絲,他並非不知道楚雲崢和葉渡淵那些藏在暗處的勾連,但是他也多是選擇視而不見,最氣不過的時候也不過是言語敲打。

“那朕呢。”謝鐸放緩了語氣,“當年禦花園的池水邊是你救了朕,後來冬日也是你予朕棉衣,甚至朕在冷宮和瘋狗搶食的時候,還是你,既然不能有一顆真心是完完整整屬於朕的,那你當初又為什麽要招惹。”

這句話壓在靈帝心裏很多年了,他或許瘋魔或許不是一個好人,可對楚雲崢他拿出了一萬分的耐心。

聽見這句詰問的楚雲崢瞳孔一震,他從不知帝王竟是對他存了這般不可言說的心思。

“因為當年他也是這麽對我的,我只是,想讓他開心。”

真話往往最是刺耳,那些僅有的暖意也不過是別人剩下的施舍,是愛意溢出來後的波及。

那倒不如從沒讓他見過光亮。

謝鐸閉了閉眼,心底是難以言喻的酸苦,念了十年的情誼不過是鏡花水月,可他又執著地不願放手。

“朕只問你一句,你後悔過當年幫朕,救朕嗎?只要你說不悔,朕就可以當今天的這一切都不曾發生過,朕給你的許諾也一樣奏效。情愛算什麽,有了滔天的權勢,你想做什麽不可以。”

最後的幾句話像是誘哄,卻動搖不了楚雲崢的心意。

“若早知會有今日,臣寧願當初在太液池邊做個袖手旁觀的過路閑人。”

這便是後悔的意思了。

最後一點真心被這麽無情地磨滅,謝鐸的神情徹底陷入瘋狂前的最後一絲平靜,他一連說了三句好,捏碎了手中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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