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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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同處
宴會事件之後，元帥府內的氣氛降到了真正的冰點。
納西徹底沈默了。他不再試圖做任何事，不再觀察，不再詢問，甚至很少走出西翼的房間。每天送來的餐食，他往往只動幾口就讓人撤下。他大部分時間只是抱著膝蓋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一成不變的庭院景色，碧綠色的眼眸裏失去了所有光彩，像蒙上了一層灰霾。
那種無聲的、巨大的悲傷和失望，甚至透過墻壁，隱隱傳遞開來。
雷克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府邸裏那種極其微弱的、卻曾經存在的小心翼翼的關註和笨拙的示好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種死寂的、帶著傷感的空曠感。
這原本應該讓他覺得清凈省心。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預想中的輕松，反而覺得府邸裏似乎……過於安靜了，安靜得有些……令人不適。那個小東西不再制造任何“麻煩”，他卻偶爾會無意識地想起那雙泫然欲泣、充滿受傷情緒的碧綠色眼睛。
肯特副官也謹慎地匯報了幾次納西食欲不振、情緒極度低落的情況。
麻煩。
真是脆弱又麻煩。
雷克斯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他無法理解納西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在他看來，他已經提供了最優渥的物質環境和一個尊貴的身份，並且替他擋掉了外界的紛擾和壓力，這難道還不夠嗎？為什麽還要執著於那些毫無意義的細節（比如告知行程、參加宴會）？
然而，看著納西那副仿佛失去生氣的樣子，某種極其細微的、類似於“愧疚”的情緒再次不受控制地滋生。他想起上次精神力反噬時，那只小東西雖然害怕卻堅持陪在他身邊的樣子。
或許……他上次的話，確實過於嚴厲了？
這種認知讓雷克斯更加煩躁。他習慣了下達命令和解決問題，卻不擅長處理這種細膩的情感糾葛。
就在這種僵持中，一天下午，納西竟然主動敲響了書房的門。
雷克斯有些意外：“進。”
納西推開門，卻沒有走進來，只是站在門口。他看起來比前幾天更加消瘦，臉色蒼白，但眼神裏卻多了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和疲憊。
“閣下，”他低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靜，“前幾天……是我失態了。我不該過問您的行程，更不該用那種語氣質問您。非常抱歉。”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不是賭氣，也不是試探，而是一種真正的、帶著絕望的道歉。他似乎終於認清了現實，接受了自己“不被需要”、“不適合參與”的定位，決定徹底退回對方劃定的界限之內，不再做任何徒勞的掙紮和期待。
雷克斯看著納西那副卑微認錯、仿佛徹底放棄了一切希望的樣子，心臟某處似乎被極細微地刺了一下，一種非常不愉快的情緒蔓延開來。
這並非他想要的結果。
他想要的是省心，而非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
沈默在書房裏蔓延。納西鞠完躬，便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或許根本不會有的回應，或者新一輪的冰冷命令。
過了許久，雷克斯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冷硬，卻似乎少了些之前的鋒銳：“……知道了。”
又是一陣沈默。
就在納西以為對話已經結束，準備默默退出去時，雷克斯忽然又說道，語氣像是經過權衡後做出的某種戰術調整：
“你的房間，晚上溫度調控似乎不太穩定。”
納西茫然地擡起頭，不明白元帥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
雷克斯的目光沒有看他，而是落在桌上的文件，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主臥的恒溫系統是軍用品級，更穩定。對你……恢覆情緒有益。”
納西徹底楞住了，大腦一時無法處理這句話的含義。
元帥這是……在邀請他……去主臥睡？
為什麽？是因為道歉？還是……憐憫？
看著他呆呆的樣子，雷克斯似乎有些不耐煩，補充了一句，帶著他特有的腔調：“這也省去肯特每天匯報你狀態的麻煩。”
說完，他便不再看納西，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到文件上，仿佛剛才只是下達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指令。
納西站在原地，心情覆雜得像一團亂麻。這算是……和解嗎？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安置”？
但無論如何，這似乎是一個信號，一個打破堅冰的信號，盡管這信號本身依舊冰冷無比。
那天晚上，納西抱著自己的枕頭，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輕手輕腳地走進了主臥室。
主臥室極大，裝修風格冷硬簡潔，充滿了雷克斯的氣息。那張床也極大，看起來冰冷而空曠。
雷克斯已經靠在床的一邊，看著手中的軍用數據板，甚至沒有擡頭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左邊櫃子裏有多餘的枕頭和被子。”
納西默默地拿出被子，在床的另一邊，盡可能遠離雷克斯的位置躺下，僵硬地一動不敢動。
同床共枕。
真正的同床共枕。
但中間隔著的距離，仿佛是一片無法跨越的星際鴻溝。
兩人沒有任何交流，空氣中只有數據板輕微的運行聲和彼此幾乎不可聞的呼吸聲。
這是一個極其古怪而冰冷的夜晚。沒有溫情，沒有親密，只有一種無形的、尷尬而緊張的氛圍。
但對於納西來說，這至少是一個開始。一個被允許更靠近一點的開始，即使這種靠近充滿了不確定和冰冷。
而對於雷克斯來說，這只是為了解決“麻煩”、穩定“狀態”而采取的一項必要措施。至於其他，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微光終於被允許靠近冰山的核心區域，但四周的寒意並未消退。同居生活以一種極其詭異和冰冷的方式展開了序幕，未來的路依舊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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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事件之後，元帥府內的氣氛降到了真正的冰點。
納西徹底沈默了。他不再試圖做任何事，不再觀察，不再詢問，甚至很少走出西翼的房間。每天送來的餐食，他往往只動幾口就讓人撤下。他大部分時間只是抱著膝蓋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一成不變的庭院景色，碧綠色的眼眸裏失去了所有光彩，像蒙上了一層灰霾。
那種無聲的、巨大的悲傷和失望，甚至透過墻壁，隱隱傳遞開來。
雷克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府邸裏那種極其微弱的、卻曾經存在的小心翼翼的關註和笨拙的示好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種死寂的、帶著傷感的空曠感。
這原本應該讓他覺得清凈省心。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預想中的輕松，反而覺得府邸裏似乎……過於安靜了，安靜得有些……令人不適。那個小東西不再制造任何“麻煩”，他卻偶爾會無意識地想起那雙泫然欲泣、充滿受傷情緒的碧綠色眼睛。
肯特副官也謹慎地匯報了幾次納西食欲不振、情緒極度低落的情況。
麻煩。
真是脆弱又麻煩。
雷克斯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他無法理解納西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在他看來，他已經提供了最優渥的物質環境和一個尊貴的身份，並且替他擋掉了外界的紛擾和壓力，這難道還不夠嗎？為什麽還要執著於那些毫無意義的細節（比如告知行程、參加宴會）？
然而，看著納西那副仿佛失去生氣的樣子，某種極其細微的、類似於“愧疚”的情緒再次不受控制地滋生。他想起上次精神力反噬時，那只小東西雖然害怕卻堅持陪在他身邊的樣子。
或許……他上次的話，確實過於嚴厲了？
這種認知讓雷克斯更加煩躁。他習慣了下達命令和解決問題，卻不擅長處理這種細膩的情感糾葛。
就在這種僵持中，一天下午，納西竟然主動敲響了書房的門。
雷克斯有些意外：“進。”
納西推開門，卻沒有走進來，只是站在門口。他看起來比前幾天更加消瘦，臉色蒼白，但眼神裏卻多了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和疲憊。
“閣下，”他低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靜，“前幾天……是我失態了。我不該過問您的行程，更不該用那種語氣質問您。非常抱歉。”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不是賭氣，也不是試探，而是一種真正的、帶著絕望的道歉。他似乎終於認清了現實，接受了自己“不被需要”、“不適合參與”的定位，決定徹底退回對方劃定的界限之內，不再做任何徒勞的掙紮和期待。
雷克斯看著納西那副卑微認錯、仿佛徹底放棄了一切希望的樣子，心臟某處似乎被極細微地刺了一下，一種非常不愉快的情緒蔓延開來。
這並非他想要的結果。
他想要的是省心，而非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
沈默在書房裏蔓延。納西鞠完躬，便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或許根本不會有的回應，或者新一輪的冰冷命令。
過了許久，雷克斯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冷硬，卻似乎少了些之前的鋒銳：“……知道了。”
又是一陣沈默。
就在納西以為對話已經結束，準備默默退出去時，雷克斯忽然又說道，語氣像是經過權衡後做出的某種戰術調整：
“你的房間，晚上溫度調控似乎不太穩定。”
納西茫然地擡起頭，不明白元帥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
雷克斯的目光沒有看他，而是落在桌上的文件，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主臥的恒溫系統是軍用品級，更穩定。對你……恢覆情緒有益。”
納西徹底楞住了，大腦一時無法處理這句話的含義。
元帥這是……在邀請他……去主臥睡？
為什麽？是因為道歉？還是……憐憫？
看著他呆呆的樣子，雷克斯似乎有些不耐煩，補充了一句，帶著他特有的腔調：“這也省去肯特每天匯報你狀態的麻煩。”
說完，他便不再看納西，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到文件上，仿佛剛才只是下達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指令。
納西站在原地，心情覆雜得像一團亂麻。這算是……和解嗎？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安置”？
但無論如何，這似乎是一個信號，一個打破堅冰的信號，盡管這信號本身依舊冰冷無比。
那天晚上，納西抱著自己的枕頭，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輕手輕腳地走進了主臥室。
主臥室極大，裝修風格冷硬簡潔，充滿了雷克斯的氣息。那張床也極大，看起來冰冷而空曠。
雷克斯已經靠在床的一邊，看著手中的軍用數據板，甚至沒有擡頭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左邊櫃子裏有多餘的枕頭和被子。”
納西默默地拿出被子，在床的另一邊，盡可能遠離雷克斯的位置躺下，僵硬地一動不敢動。
同床共枕。
真正的同床共枕。
但中間隔著的距離，仿佛是一片無法跨越的星際鴻溝。
兩人沒有任何交流，空氣中只有數據板輕微的運行聲和彼此幾乎不可聞的呼吸聲。
這是一個極其古怪而冰冷的夜晚。沒有溫情，沒有親密，只有一種無形的、尷尬而緊張的氛圍。
但對於納西來說，這至少是一個開始。一個被允許更靠近一點的開始，即使這種靠近充滿了不確定和冰冷。
而對於雷克斯來說，這只是為了解決“麻煩”、穩定“狀態”而采取的一項必要措施。至於其他，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微光終於被允許靠近冰山的核心區域，但四周的寒意並未消退。同居生活以一種極其詭異和冰冷的方式展開了序幕，未來的路依舊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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