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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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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同居

遷入元帥府的第二天,真正的“程序”來了。

肯特副官再次出現在納西的房門口,這次他的手中拿著一個輕薄卻意義重大的金屬文件板。

“納西閣下,日安。”肯特的態度依舊恭敬而疏離,“根據帝國法律流程,需要您與元帥閣下共同簽署伴侶關系最終確認文件。手續完成後,您的身份信息將正式錄入帝國戶籍系統,與元帥閣下關聯。”

納西的心猛地一跳。簽署文件……這才是法律上真正的締結。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好……好的。元帥閣下他……”

“元帥閣下已在書房等候。”肯特側身,“請您隨我來。”

這是納西第一次被允許走向元帥府的核心區域——雷克斯的書房兼辦公室。走廊寬闊而冰冷,墻壁是深色的金屬材質,腳下是吸音性能極好的地毯,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沿途遇到的親衛和工作人員都目不斜視,恭敬行禮,但納西能感覺到那些低垂目光下隱藏的好奇與審視。

書房的門無聲滑開。裏面的空間極大,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首都星的部分輪廓,另一面則是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和不斷閃爍著數據流的光屏。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屬於雷克斯的冷冽信息素和紙張、電子的混合氣味。

雷克斯·馮·伊西多爾就坐在那張寬大的、線條冷硬的辦公桌後,正看著面前的一份文件,甚至沒有擡頭看他們一眼。

納西局促地站在門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肯特將文件板放在辦公桌上,低聲提醒:“閣下,納西閣下到了。”

雷克斯這才擡起眼,淬火銀灰的眼眸掃過納西,沒有任何情緒,就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他拿起一支樣式古樸的電子筆,在文件板的指定位置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鋒銳利,充滿了力量感,一如他本人。

然後,他將文件板和筆推向桌子的另一端,示意納西。

納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拿起那支似乎還殘留著對方體溫的筆。他的手有些發抖。文件上那些冰冷的條款和法律術語他根本看不進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下方——那裏已經簽下了雷克斯的名字,而旁邊,是他需要簽名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住顫抖的手,在那片空白處,工工整整地、甚至帶著一絲虔誠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納西·洛森。與旁邊那個充滿壓迫感的簽名相比,他的字跡顯得格外纖細甚至有些稚嫩。

筆尖離開屏幕的瞬間,文件板發出輕微的“滴”聲,一道流光閃過,意味著信息已確認並上傳。從法律意義上講,他們現在是正式伴侶了。

納西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悸動。這就……結束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儀式之一,就在這冰冷的書房裏,在對方毫無波瀾的目光下,用短短幾十秒完成了。

沒有誓言,沒有祝福,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雷克斯已經重新低下頭,看向他之前的文件,仿佛剛才只是簽了一份普通的報告。他揮了揮手,語氣平淡無波:“可以了。肯特,帶他出去。”

“是。”肯特拿起那份已經生效的文件板,對納西示意,“納西閣下,請。”

納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重新沈浸在工作中的、冰冷的身影,默默地轉過身,跟著肯特離開了書房。

門再次無聲地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接下來的幾天,所謂的“同居”生活,對納西而言,更像是一場無聲的酷刑。

他被允許在西翼的客廳、小餐廳和圖書室活動,但雷克斯從未出現在這些區域。他們的生活空間仿佛被無形地隔離開。

吃飯是分開的。雷克斯要麽在書房解決,要麽在外有軍務。納西則獨自一人在西翼的小餐廳裏,對著精致卻冰冷的菜肴,食不知味。

他幾乎見不到雷克斯。唯一能證明這個府邸還有另一位主人的,是偶爾深夜,他能隱約聽到走廊另一端傳來的、極其輕微的腳步聲,或者清晨時分,懸浮車離開府邸的微弱引擎聲。

他像一只被圈養的金絲雀,住在一個華麗無比的籠子裏,卻連主人的面都見不到幾次。

那種被徹底忽視、被視為空氣的感覺,比之前的冷言冷語更讓人難受。至少之前,元帥還會看他,還會對他說話,哪怕是冰冷的命令或嘲諷。而現在,他仿佛成了一個透明的、不存在的物件。

他試圖給自己找點事情做,看書,打理那盆小盆栽,但巨大的失落和孤獨感無時無刻不侵蝕著他。那份因為“結婚”而產生的微弱欣喜,早已被現實的冰冷擊得粉碎。

他開始明白,這場婚姻,對元帥來說,真的就只是一場交易,一個程序,一個用來堵住悠悠眾口的工具。而他,只是這個工具裏一個無足輕重的零件,甚至不需要被投註任何註意力。

這種認知帶來的傷害,是深刻而無聲的。他常常一個人坐在房間裏,望著窗外一成不變的庭院景色,一坐就是很久,碧綠色的眼眸裏失去了光彩,充滿了迷茫和受傷的情緒。

他甚至開始懷念以前在學院的日子,雖然艱難,雖然總是被嘲笑,但至少他是自由的,至少他還能偶爾看到那個遙遠的身影,還能懷抱著那份卑微卻屬於自己的戀慕。

而現在,他離他那麽近,卻又那麽遠。近到同住一個屋檐下,遠到仿佛隔著一個冰冷的宇宙。

元帥的冷淡,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磨著納西的心。那份深藏的、熾熱的喜歡,在日覆一日的無視中,漸漸被凍傷,凝結成了委屈和痛苦的冰棱。

微光被置於冰山之內,卻感受不到絲毫溫暖,反而在無盡的冰冷和寂靜中,逐漸黯淡,承受著難以言說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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