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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識的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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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識的引力

在學院醫療中心“格外關照”和特效藥的作用下,納西的病好得很快。或許是生病期間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妥善照料(他單純地歸功於學院醫療水平的提升),或許是那次短暫的藍灣星之旅終究在他心中埋下了微弱的火種,病愈後的納西,雖然依舊安靜低調,但眉宇間少了些畏縮,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努力向上的生氣。

他更加刻苦地學習,甚至開始嘗試一些之前不敢碰觸的、涉及高階精神力理論邊緣的資料。他知道這遠遠超出他的能力範圍,但他只是想更靠近一點元帥的世界,哪怕只能理解冰山一角。

同時,他也謹記著巴克轉述(並嚴重曲解)的“建議”,開始註意起自己的形象。不再是刻意打扮,而是保持整潔得體,甚至會細心地將自己那頭總是容易淩亂的淡金色發絲梳理得更服帖一些。這種變化細微卻持續,讓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愈發顯得幹凈秀氣。

這天,納西需要前往學院中央圖書館的地下珍稀文獻檔案館,調閱一份關於早期星艦躍遷理論的冷門手稿副本。這類區域需要特殊申請,環境安靜而肅穆,溫度也調得較低以保護文獻。

他穿著學院發的制服,外面套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針織衫,抱著一堆資料,專註地在高大的書架間尋找編號。檔案館內光線偏暗,只有書架上方投射下冷白色的燈光,勾勒出他纖細的身影和認真的側臉。

雷克斯·馮·伊西多爾恰好也在中央圖書館。他並非來看書,而是與圖書館館長(一位退役的老將軍)在頂層的私人會議室商討關於數字化部分絕密軍事檔案的事宜。會議結束後,他婉拒了館長的陪同,獨自一人穿過圖書館的回廊,準備離開。

他的腳步在經過通往地下檔案館的螺旋樓梯時,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SS級的精神力感知範圍極廣,他幾乎是立刻就在那片安靜而冰冷的空間裏,捕捉到了一縷極其熟悉的、微弱卻讓他印象深刻的精神力波動——納西·洛森。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繼續向外走,而是腳步一轉,無聲地沿著螺旋樓梯向下走去。

檔案館內異常安靜,只有恒溫系統細微的嗡鳴聲。雷克斯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網,早已提前感知到了納西的具體位置以及周圍並無其他蟲。

他放輕腳步,如同巡視領地的猛獸,悄無聲息地走近那個區域。

然後,他看到了納西。

納西正踮著腳尖,努力想夠到書架上層的一卷厚重手稿。這個動作拉伸了他身上那件略顯寬松的針織衫,勾勒出他一截纖細柔韌的腰肢和微微繃起的背部線條。冷白色的燈光從他頭頂傾瀉而下,讓他淡金色的發絲仿佛在發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專註的碧綠色眼眸像浸在清水裏的翡翠。

他似乎遇到了一點困難,夠了幾次都沒成功,微微蹙起眉,淡色的嘴唇無意識地輕輕抿起,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麽,帶著一點小小的懊惱。那神態,那姿態,在昏暗安靜的環境和冰冷的光線下,竟呈現出一種超越性別的、極其純凈又誘人的易碎感和專註美。

他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絲毫沒有察覺到不遠處,一個高大冰冷的身影正靜靜佇立,淬火銀灰的眼眸如同最精準的鎖定器,將他此刻的每一個細微動作、每一絲微弱的表情變化都盡收眼底。

雷克斯發現自己移不開目光。

一種極其強烈而原始的沖擊感,毫無預兆地撞上了他的理智。

這不是他第一次覺得納西符合他的審美。但這一次的感覺尤為不同。不再是單純地欣賞一件藝術品的構圖和色彩,而是……一種更深入的、更躁動的、近乎本能的被吸引。

這只雄蟲……明明如此弱小,精神力低微,性格怯懦,總是帶來麻煩。

但他此刻展現出的那種專註、那種不摻任何雜質的求知欲、那種因為遇到困難而微微流露出的、極其自然的懊惱與堅持……以及那在燈光下仿佛發光的、纖細柔韌的身體線條……

這一切構成了一幅充滿矛盾卻又奇異和諧的畫面,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撬動了雷克斯冰封內心最深處的某個開關。

他想起西裏爾的強大與叛逆,想起其他雄蟲的嬌貴或傲慢。他們都無法引起他絲毫興趣,甚至讓他厭煩。

唯獨眼前這個……這個不符合任何常規標準、甚至有些“失敗”的小東西,卻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的預期,幹擾他的情緒,甚至在此刻,引發了他近乎生理性的、強烈的關註和……渴望。

他想走過去,輕而易舉地幫他拿下那卷手稿。

他想看看他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因驚訝而睜大的樣子。

他想用手丈量一下,那截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纖細的腰肢,是否真的如此不堪一握。

他甚至想……用指尖再次感受一下那淡金色發絲的柔軟觸感,這一次,或許可以不用隔著手套。

這些念頭如同危險的暗流,瞬間在他冷靜的思維深處湧動。

SS級的精神力立刻發出了警報,強行壓制住這失控的躁動。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冰冷,周身的氣息也沈了下來。

麻煩。

這才是最大的麻煩。

他能夠冷靜地分析局勢,處理公務,甚至應對一場突如其來的心軟(比如在他生病時送藥)。但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掌控這種突如其來的、強烈的生理性吸引。

這超出了邏輯分析的範疇,直指雌蟲最原始的本能。

而對象,偏偏是這只最不應該、也最不合適的雄蟲。

納西終於夠到了那卷手稿,小心翼翼地將它抱下來,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滿足的笑容。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然後,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看到了站在不遠處陰影裏的、那個高大冰冷的身影。

“元、元帥閣下?!”納西嚇了一跳,抱緊懷裏的手稿,心臟瞬間狂跳起來。他怎麽會在這裏?他看了多久?自己剛才笨拙的樣子是不是都被看到了?

雷克斯沒有回答。他只是從陰影中一步步走出來,走到納西面前。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瞬間充斥了整個狹窄的書架通道。

他的目光深沈得可怕,如同風暴前的冰海,緊緊鎖住納西,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徹底看穿。

納西被他的眼神嚇得大氣不敢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背脊抵在了冰冷的書架上。

“您……您怎麽……”納西的聲音細若蚊蚋。

雷克斯擡起手。

納西嚇得閉上了眼睛,以為又要發生像上次在走廊那樣的事情。

然而,那只手卻越過了他的臉頰,直接伸向他剛才費力取下的那卷手稿,輕松地從他懷裏抽了出來。

納西驚訝地睜開眼。

雷克斯拿著那卷手稿,目光掃過封面上的標題——《範氏早期躍遷理論手劄(殘卷)》。

又是這種冷僻到極致的東西。

他低頭,看著眼前嚇得像只受驚小動物般的納西,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一種納西無法理解的覆雜情緒:

“你就這麽……喜歡這些東西?”

納西被雷克斯低沈沙啞的質問釘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喜歡這些東西?他是指這些晦澀難懂的星艦理論嗎?

“我……我只是想……”納西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結巴,碧綠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慌亂和無措,“想多了解一些……或許……或許能稍微理解一點閣下您的世界……”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囁嚅,低下頭不敢看雷克斯。

又是這個答案。

試圖理解他的世界。

雷克斯的目光依舊緊緊鎖著他,那淬火銀灰的眼眸深處,風暴並未平息,反而因為納西這句直白又卑微的回答,掀起了更洶湧的波瀾。一種極其強烈的、混合著費解、煩躁以及被莫名取悅的覆雜情緒,沖擊著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近乎危險的程度。納西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軍裝面料下傳來的體溫,以及那股冰冷又強大的、獨一無二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將他籠罩。他被迫仰起頭,後背緊緊抵著書架,無處可逃,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碎裂。

“理解我的世界?”雷克斯重覆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危險的磁性,“你知道我的世界是什麽樣子嗎?”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納西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睫毛,泛紅的臉頰,最後落在那張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色澤偏淡的嘴唇上。

“是星際塵埃裏潛伏的敵人,是能量引擎過載的爆炸,是戰略圖上冰冷的數字和百分之幾的勝率,是無數蟲族的生死只在一念之間。”他每說一句,就逼近一分,強大的壓迫感讓納西幾乎無法呼吸。

“這些……”他的指尖幾乎要碰到納西懷裏的那些資料,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嘲弄,卻又暗藏著別的什麽,“……紙上談兵的東西,離真正的戰場,差得太遠。”

納西的臉色更加蒼白,他聽出了元帥話語裏的否定,一種巨大的失落和難堪席卷了他。果然……他還是太自不量力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被這種情緒淹沒時,雷克斯卻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更加深邃難測:

“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語,又像是在抵抗某種本能。最終,他還是擡起手,這一次,指尖沒有隔著手套,而是帶著一絲微涼的體溫,極其輕緩地拂過了納西額角那一縷又一次不聽話滑落的發絲,將它們別到耳後。

動作很輕,甚至稱得上溫柔,與他剛才冰冷的語氣和強大的壓迫感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

納西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被觸碰到的那個點,酥麻感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元帥。

雷克斯的指尖在完成那個動作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極其短暫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在他微熱的耳廓邊緣停留了一瞬,才緩緩收回。

“但是,”他繼續說著,目光依舊緊鎖著納西,仿佛在觀察一個極其有趣的、無法理解的標本,“這種毫無效率、甚至愚蠢的‘努力’……”

他的語氣裏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諷刺。

“……倒是比那些只知道追求享樂和信息的雄蟲,稍微……順眼一點。”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納西的心上。

順眼……一點?

元帥說他……順眼?

巨大的、不真實的幸福感如同海嘯般再次將納西淹沒,瞬間沖散了他剛才的失落和恐懼。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缺氧出現了幻聽!

看著納西那雙瞬間被點亮、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和純粹慕戀的碧綠色眼眸,雷克斯的喉結幾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

麻煩。

真是天大的麻煩。

這種純粹又熾熱的眼神,比任何精心設計的誘惑都更具沖擊力,精準地挑戰著他理智的底線。

他猛地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危險的距離。周身那令人窒息的低壓氣場也隨之收斂了一些,但眼神依舊覆雜難辨。

他將那卷手稿塞回納西懷裏,動作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

“既然拿到了,就盡快離開。這裏不是你應該久待的地方。”他的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冷硬,但細聽之下,似乎比剛才沙啞了幾分。

說完,他不再看納西,轉身,大步離開了這片安靜的區域,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發生什麽不可控的事情。

納西抱著那卷沈重的手稿,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元帥高大冷硬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螺旋樓梯的拐角處,久久無法回神。

耳廓邊緣那微涼的觸感仿佛還在燃燒。

那句“稍微順眼一點”還在耳邊回蕩。

這……這算什麽?

是肯定?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否定?

納西的心亂成了一團麻,但無論如何,那股巨大的、無法言喻的喜悅是真實存在的。元帥不僅沒有徹底否定他的努力,甚至還……碰了他(沒有隔手套!),還說了一句近乎“誇獎”的話!

他暈乎乎地抱著手稿,腳步虛浮地辦理了借閱手續,走出檔案館,感覺外面的陽光都變得格外燦爛。

而另一邊,雷克斯幾乎是以一種近乎逃離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懸浮車上。

“回軍部。”他冷聲下令,聲音緊繃。

肯特敏銳地察覺到元帥的氣息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波動,但他不敢多問,立刻執行命令。

懸浮車內,雷克斯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按壓著眉心。

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警惕。

那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吸引和占有欲,來得毫無征兆,卻又如此猛烈。

他必須重新評估納西·洛森這個存在的危險性。這種危險,不再源於他可能帶來的麻煩或算計,而是源於他本身——他那不合常理的執著,他那純粹到愚蠢的努力,他那……該死的、總能精準觸發自己某些未知反應的特質!

冰山第一次意識到,最大的危險或許並非來自外部的風浪,而是來自冰層之下,那被一縷看似微弱的陽光長期照射後,悄然滋生、即將破冰而出的洶湧暗流。

無意識的“色誘”往往最為致命。納西只是單純地做著自己,卻已然在不知不覺間,將最堅硬的冰川撬開了一道深刻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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